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

  •   13

      程镀左手手腕脱臼了,手臂上的最大的伤口足足缝了三十多针,其它的小伤更是数不胜数,等他从急诊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温阮抱着他那件烂了的皮衣一直坐在门口,鼻腔里是抹不开的浓重血腥味,等到后来实在困得不行,睡了过去。

      “还抱着它干嘛?”温阮听到程镀的声音才醒了过来,他左手被夹板固定住吊在了肩膀上,因为失血的原因脸色不太好,重新穿上的那件白色T恤也隐隐染上了些血迹。

      他从温阮手里拿过衣服,团了团直接扔进了垃圾桶里,转头又问:“吃东西没有?”

      “没有。”温阮摇了摇头,“我们回家做吧?”

      “谁做?你做?”程镀笑了一声,“我觉得我们还是吃外卖比较好。”在外面随便找了一家小饭店,程镀匆匆吃了两口付了钱之后就要走:“你自己先回去,知道路的吧?”

      “你要去哪里?”温阮情急之下抓住了他的衣摆,嘴边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油。

      “我去哪里还要跟你报备吗?”

      又是这句话,温阮看着他甩开自己的手走掉,无意识地抿了抿嘴,脑海里闪过今天那道卷帘门后血肉模糊的景象,程镀那骨节分明的手握住的刀子在她面前放大又放大,最后亲眼看着刀锋破开皮肉,血液组织相互挤压,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

      不怕吗?温阮其实怕得要死,程镀向自己走过来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想转身逃跑,他像个面容英俊的恶魔,手起刀落没有任何犹豫,强大得令人生畏。

      可是当她看到他往下滴着血发抖的手指的时候,却又硬生生地停住了脚步,只想帮他擦干血迹。

      他真的不需要任何人在他身边吗?

      温阮没有回家,而是转身去了拳馆。

      程镀去找了李东麟,意料之中的被李东麟拒之门外了,程镀也没在意,找了个角落蹲靠着抽烟,一直在他家门口蹲到半夜三点多,听到咔哒一声门响,才站起来灰溜溜地钻了进去。

      “阿麟,别生气了。”程镀溜达着去到李东麟旁边。

      “不生气,我怎么敢生你的气。”李东麟眼睛只看着墙上的投屏,根本不看程镀。

      “阿麟,我这次到香港来,要全权接手这边的产业人事,从前我没在香港露过面,现在下面的人没几个服我的,人心一乱就要出大问题,我只能一个人去,最起码要让他们知道,能到今天这个位置,是我从人堆里厮杀出来的,不是靠别的乱七八糟的,他们才能服我。”

      “至于那些阻碍玉山的,我会慢慢一个一个把他们连根拔起。勋哥对我有恩,从他把我从泥潭里拉出来的那一刻起,我就发誓,我要做他手里那把最狠最快的刀……我只是做了一把刀该做的事情而已,”程镀低着头,手里摇晃着玻璃杯里的酒,像喃喃自语一样轻声说着,“我从来没有不把你当兄弟。”

      李东麟这才转过头轻轻瞥了一眼程镀,伸手把他手里的酒杯抢了过来,橙黄色的液体滴落在羊毛地毯上,柔软光晕下,李东麟觉得自己有那么一瞬间是看不清程镀的。

      最终,他只是把酒杯里的酒喝了,淡淡地说了一句:“程镀,你比我更适合做我哥的弟弟......但是,刀磨得太快了,小心伤了最亲的人。”

      程镀直到清晨七点多才从李东麟家出来,天光已经大亮,他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了一口,揉了揉发涨的腿,只觉得肩上扛着的枷锁越来越沉,每说一次谎话,那枷锁就在他的脖子上收紧一圈,他快要喘不过来气了。

      路边停靠着的车辆后视镜折射出的光线刺了他的眼睛,他将手里的易拉罐随手扔在了路边垃圾桶里,而后离开了原地。

      片刻后,一个环卫工人走过来,将那个易拉罐捡进了编织袋里。

      三个小时后,警方开始从上到下的一一排查,最终找到了那个暗中和大火勾结的警察。

      而程镀本人,受了这么重的伤,又去找李东麟聊了一晚上,一回到家就直接栽倒在沙发上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又是一天的傍晚。

      面前放着一份点好的外卖,还有一张温阮留下的字条:“程镀哥哥,外卖热一下再吃,我去拳馆了,晚上再回来。”

      程镀随看了一眼,直接一个电话打到了拳馆去。

      “她什么时候过去的?”

      “下午点吧,从来了就一直在那儿一声不吭的练,从昨天开始就这样了,练到半夜才走呢。”

      “知道了,让她练着吧。”程镀挂了电话,把外卖放进微波炉里加热。

      橘红色的夕阳洒满了整个房间,程镀很少会这样放空,他摒弃了所有的想法和念头,只是眼神飘忽地看着地面白色的瓷砖反射出夕阳的光景,茶几上那串钥匙在他余光里静静伫立,残缺的兔子让他又想起了他的父亲。

      记忆中父亲的工作总是很忙,程镀很少有和父亲待在一起的机会,可是只要父子俩在一起,父亲总是会给他讲很多关于警察,关于警局里发生的故事,会把他扛起来在肩上到处跑,会给他买所有他喜欢的玩具。他记得小时候看电视剧里的警匪片,总是会看得满腔热血,跳起来抓起身边的玩具枪就一顿乱瞄,然后对父亲说:“爸爸,我长大了也要像你一样当警察,抓坏人。”

      而父亲总是摸着他的头笑道:“做警察很辛苦的哦,你怕不怕?”

      “爸爸不怕,我也不怕。”年少的孩童自以为看过几部电影便是分清了这世间的黑与白,却不知道那些黑与白交织的灰色地带里同样长满了噬人带刺的獠牙。

      父亲对母亲的离去总是闭口不提,总是尽可能的弥补他关于那份缺失的母爱,程镀原本以为父亲不想念母亲,可也总是在夜半三更,看到他一个人坐在床上静静地看着手里那个兔子形状的钥匙挂扣。

      那些细碎年月中所有用来填满他内心孤寂的柔情似水,都来自这个身躯高大伟岸如山一样的男子。

      他将父亲视为榜样,潜移默化地信仰了他的信仰,在十七岁那年彻底失去父亲的庇佑之后,他不哭也不闹,却义无反顾地穿上戎装,再次踏上这条前人走过的坎坷道路。

      赵继第一次去学校找到程镀的时候,对面前这个人程镀只有一点点幼时的印象,他记得父亲大学毕业时候的一张合照上有这人。彼时程镀刚从训练馆里出来,一件黑色的背心被汗打得湿透了,他擦了擦身上的汗,叫了一声:“赵叔。”

      赵继亲自选中了他,亲自教他如何成为一个优秀的卧底。

      “阿镀,善恶就在一念之间,这条路不好走,你要时刻记住,你的父亲是一个警察,你也是。”

      “叮”一声,微波炉提示音打断了程镀的放空的思绪,他三下五除二吃完了饭,也打车赶往了拳馆。

      14

      生活突然被拉偏了轨,温阮回想起那些学校里明亮的课堂和操场奔跑的身影,呛得人直打喷嚏的粉笔灰和墙角堆积的扫帚,做不完的作业和考不完的试,通通像是一场梦在记忆里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日复一日阳光无法到达的地下拳馆,每天早晨天不亮就开始的负重长跑,以及隐秘在玉山集团大楼下的私人靶场。

      从第一次拿枪的颤抖,到后来的面无表情换子弹上膛,从开始被教练揍得满脸鼻血,到后来灵活运用过了度,经常破坏拳台规则动手殴打教练,被教练一脚踢出了门外,让程镀把人请走说这个学生他教不了了。

      温阮偶尔摸着自己虎口处的老茧,也会想起曾经握笔的时候中指那个指节间明显的凸起,岁月换了个地方留下痕迹,学校里那个说请自己喝汽水的男孩,他再也没有出现在生活里过。

      就像那次对程镀说过的一样,她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他了。

      可是程镀却告诉她:“这个世界上活下去的理由有很多,而只有自己才是让自己活下去最大的理由。”

      一年的时间,整个玉山集团被清理换血,程镀像一只刚刚上任的年轻狮王,在自己所掌管的领地里容不得半点沙子,做事狠绝又果断,将表面尚且平静的暗河彻底掀了个天翻地覆,动作之大,牵连了除去玉山以外的其他很多黑势力,可谓是伤筋动骨,因为大肆整顿,很多生意处于停滞状况,造成了不少的经济损失,可程镀根本眼睛都不眨一下,李东勋没有任何意见,下面的人更是不敢说什么。

      最要命的是,玉山清理门户的动作过大,已经引起了警方的注意,到处在戒严清运,八号公馆收的货已经在海上漂了好几天迟迟没能入港,再泡下去全得哑了火,那边的人急得嘴上直冒泡,把玉山这边祖宗十八代全问候了个遍。

      “这个姓程的就他妈的是个疯子。”

      “周哥,是在骂我吗?”什么叫说曹操曹操就到,周旭那边话音刚落,一转头就看到一张讨人嫌的脸出现在了自己办公室门口,旁边的小秘书一脸抱歉地看着他,表示自己尽力了但是没能拦住他。

      周旭冷笑一声:“玉山第一大红人,程镀,你还真是李东勋手下一条称职的疯狗。”

      “不敢当,不敢当,混口饭吃而已。”程镀也不用他请,自顾自地一摘墨镜坐到了沙发上,“周哥,你那批军火,再漂两天的话,快不行了吧?”

      那是之前周旭伙同着大火他们一起收的一批残次品,周旭他们负责购进,大火这边负责售出,现在程镀突然出现横插一杠,玉山的收购资金才付了三分之一,剩下的全被程镀截断,资金不到位不说,这批军火没人接手就会全砸在周旭手里,再在水里泡上两天到时候当废铁卖都没人要,周老爷子本来就一直不同意他这样私下里和玉山合作,在之前有赚头的情况下还好没说什么,眼下这笔生意要是砸了,他在周老爷子面前更是抬不起头来。

      周旭是周老爷子在外的私生子,周家上头三个姐姐,还有一个小儿子,大儿子是个病秧子活不了多久了,周旭才被领回了家,他始终憋着一口气想要得到周老爷子的赏识,却有些处处不得要领,很是窝火。

      “程镀,你是真不怕横着从我这里出去?”周旭目光暗了又暗,已然是怒火冲天了。

      “当然怕,所以我这不是给你出主意来了吗?周哥,你说说你,正经生意不做,伙同着我的手下卖这玩意儿,勋哥知道了能不生气吗?我这也是奉命做事,大家都是身不由己罢了。”程镀恭恭敬敬递上一盒COHIBA,“现在那批货想入港不容易,无论怎么看都救不回来了,不过……我想我可以原价向你购进。”

      原价?周旭莫名其妙的看了一眼程镀,这人脑子是不是有病?

      不过没等他想完,程镀就吐出了后半句话:“前提是,你手上的另一批好东西,卖给我。”

      周旭一开始被他绕了一下,回过神来后脸色巨变:“什么货,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听得懂。”程镀一直散漫靠着沙发的姿势突然收拢,一双眼睛狼一样地盯着周旭。

      “我可以出这个数,”程镀伸出两根手指,“你自己考虑考虑,还能顺便接手了你那批泡废了的破铜烂铁。”

      “你怎么知道的?”周旭脸色非常难看。

      “你就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了,天下哪里有不透风的墙?直接说吧,干不干?”

      “那可是何三爷要的东西!”

      “那周哥的意思就是拒绝我了,好吧,非常可惜......我就先不打扰了,再会。”

      一边是何三爷要的货,一边是周老爷子的白眼和家族压力,周旭左右摇摆不定,下意识出声喊住了他:“等等!你......你让我想想。”

      “没问题,想好了联系我。”程镀嘴角勾起一抹笑,在转身的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五分钟后,八号公馆侧边的停车场里,一辆黑色牧马人唰地一声停在了程镀面前,车停稳后,驾驶座上的人灵活地迅速移动到了副驾驶上,像个泥鳅一样。

      “让你在车上等我,你怎么回事?”程镀上了车,一脚踩下油门,车子打了个转向汇入车流,向着远处驶去。

      “我看到你了,就过来了。”温阮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你现在没有驾驶证你不知道?”

      “程镀,你现在越来越凶了。”

      “你还好意思说?你现在不也不叫我程镀哥哥直接叫大名了?”

      ......这人怎么这么记仇呢?

      “三天后,大澳渔村验货。”温阮问道,“他答应卖给你了吗?”

      程镀一只手搭在窗户边,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扶着方向盘,正值傍晚时分,夕阳把云烧红了遍布天际,橘红色不断变幻的光晕照在程镀的一侧脸上,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全都吹向后方,明亮清晰的轮廓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副色彩浓烈的欧美电影海报。

      温阮看到他的喉结滑动了一下,眼神顺着往上移动时无意中和他对视了一眼,做贼心虚一样的扭过了头。

      “没那么容易答应,何三爷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恐怕没那个胆子,所以我才要搞清楚他们验货的时间和地点。你能确定吗?三天后的大澳渔村?”

      “确定,我把他近一个月内和何三爷那边的沟通联系记录都翻了个边,这是他们双方最新确定好的时间。不过......”温阮有些疑惑,“那玩意儿到底是什么啊?怎么他们自己人聊也用的代号,‘茉莉’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你要用这么多钱去截?”

      程镀沉思了几秒,回答道:“是一种新型毒品,还在试验阶段,目前为止成品的制成率不高,机缘巧合之下让周旭搞到了一点。周老爷子最近打算立遗嘱,周家每个人都不是省油的灯,周旭指着手里这东西翻身呢,他手里那点货被何三爷那边定了,如果能得到何三爷的扶持,他的话语权能在周家高很多。据说这玩意儿还能再提纯,一旦提纯成功,价格再翻好几翻。”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勋哥从国外发来的消息,至于他是怎么知道‘茉莉’已经流通至国内的我就不知道了。”

      “他也想提纯?”

      “可能吧......”程镀啧了一声,“你怎么这么多问题?”

      “我不知道我怎么帮你?”温阮理所当然地看着他。

      “你少掺和这些事情。”程镀有力的手臂一拐,换了个档,车子缓缓减速换了个方向驶进了一个小区,他随意挑了个停车位把车子停好才说道,“下车,还有,没考驾照之前再让我看见你开车,你看我收不收拾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