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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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知道李东勋把程镀派到香港来了。
李二少依旧是那个对集团不太上心的李二少，对下面的暗流涌动更是不管不顾，每个月只负责检查检查收上来的财务报表，还只是看个大概，签个字，核对有专门的会计，不关他的事。
程镀出现在东源车厂的时候，里面正乱作一团，一个个子小小的人正被另一个人按在地上，那人的拳头高高举起，正要落下，身下的人满脸都是血，依旧不服输地破口大骂着。
程镀随手在门口捡了根棍子在卷帘门上敲了几下，震耳欲聋的巨大声响回荡在整个车厂，所有人都捂着耳朵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挺热闹啊？”程镀笑了两声，他走过来看着地上满脸鲜血的人，把小个子拉了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灰，说道：“啧，什么仇值得下这么重的手？”
“程镀？”此人名叫大火，是阿亮最好的手下，他看着突然到来的程镀，面色阴沉，知道事情恐怕已经败露了。
小个子一擦脸上的血，缩在程镀身后恨恨地盯着那人：“他偷摸着联系八号公馆的人，被我发现了，要杀我灭口！”
阿亮死的时候大火刚好不在，回来听说阿亮死了，立刻就张罗着接手相关事宜，怕夜长梦多生了乱，被发现他们利用李东勋的名义走私劣质军火，低价购进，高价售出。
只是李东勋早就知道了，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派程镀过来好好整顿一下，而程镀过来后没有声张，自己调查了一段时间才发现，恐怕要生变的，并不止阿亮一伙人。
这一查才发现，玉山在香港几乎被架空了一半，李东麟不太上心集团里的事，阿亮发现跟着他不仅捞不到更多的好处，而且做起事情来束手束脚，就开始慢慢绕过李东麟，联系上了和玉山一直处处作对的另一大集团——八号公馆。
八号公馆在原来一直是香□□帮的大头，却在即将要登顶的时候被横空出世的玉山狠狠撞了一下腰，李东勋早些年做事异常的心狠手辣，硬生生地领着一帮人在香港杀出了一片天地，从此玉山扎根，八号公馆的势力略显颓败。
于是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八号公馆处处都被玉山压着一个头，心气非常不顺，现在玉山出了内讧，有人主动找上门来谈合作，他们何乐而不为？
起初只是阿亮一个人，后来其他人看着阿亮得了好处，自然也不甘心，纷纷效仿，谁不想通吃玉山集团和八号公馆两条路呢？偏偏李东勋这么长时间没动静，大家都以为是他故意放任手下的人自我厮杀，能者上位，于是渐渐胆子大了起来。
李东勋是故意的没错，但他不是要看他们谁能者上位，而是要静静看着，是谁对外勾结，谁沉不住气，谁有胆子在他李东勋的眼皮子底下耍小心思。
“钻进肉里的吸血蚂蟥不光要连根拔起，阿镀，如果是我，我连那一块肉我都不要了，否则后患无穷啊......”
程镀这是来挖肉来了。
“怎么，真打算杀人灭口啊？”程镀指了指小个子，看着大火笑了笑。
“勋哥知道了？”
“你说呢。”程镀的笑容冷了下来，“你和阿亮，一起干的那些出卖玉山的事，哦，不止你，还有其他人，你们不会真的以为勋哥什么都不知道吧？”
“阿亮的死......”
“就算他不被条子打死，也会死在我手上。你以为勋哥让我过来，是来干什么的？”话已经说的非常明白，程镀这次来，就是来挖了他们这些坏了的肉的。
要不说是□□呢，说一千道一万，解决问题的本质还是靠自己去杀出一条路来，大火也不是个善茬，眼看着事情败露，他想要活命，只能踩着程镀的尸体出去。
“程镀...…谁给你的胆子，一个人来拦我？”大火看着程镀，目露凶光。
同一时间，李东麟正在满世界找程镀。
“王八蛋，这个王八蛋！！他根本就没有把我这个兄弟放在眼里！几次了？啊？上次他把我锁车里那事我还没找他算账呢，又给我来这出？”李东麟把桌子上的文件砸得震天响，底下一排人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他和程镀之前商量好了，他们过来之后不声张，李东麟继续装着什么都不管，方便下面的人继续动作，让程镀去调查，等把那些所有和八号公馆有联系的人都查清楚了，再由他们一起带人出面清理门户。
结果程镀没有告诉李东麟，而是自己一个人去了。
“去，给我一个地方一个地方找，这次再找到他看我不把他腿打断！”李东麟揉了揉眉心，看着面前乱七八糟的桌面，说不出的糟心。
面前的人一一退下，李东麟在宽大的座椅里坐了两分钟后，站起来取了车直奔程镀家。
这边，东源车厂。
程镀左右看了一圈车场里的人，大概有十来个人，每个人的眼睛都死死地盯着他，有人不动声色地拿起了手边的长刀和钢管，他随手掂量了一下刚刚捡的那根棍子，轻轻叹了口气。
“我是只有一个人。不过对付你们……一个人够了。”
没等对面大火有动作，程镀话音还在半空飘着没落地，他手里的棍子就已经携着劲风挥了出去。
车间里此起彼伏的惨叫响起过后，程镀也受了不少伤，左手呈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价值不菲的衣服已经被祸祸得不成样子，右边衣袖上破了个巨大的口，握着刀的指节缝里往下滴着血。
他面前还站着三四个人，所有人都双眼通红，像饿急了企图去捕食狮子的鬣狗。
在五米开外的地方，那个小个子躺在那儿一动不动，他之前想来帮程镀，结果碍手碍脚地让程镀平白挨了好几下，然后就被他打晕了撂在一边了。
程镀一双眸子就这么平静地看着大火，仿佛这遍地的惨叫和他没有关系，那眼神看得让人心生畏惧，他看他，和看一块案板上的肉没有什么区别。
也许在刚刚大火还觉得程镀不自量力，自己这么多人，难道连他一个人都收拾不了？可是现在他不这么认为了，程镀手里那根沾满了血的棍子，正张牙舞爪地叫嚣着下一秒就要拿了他的命去。
程镀一直在李东勋身边做事，几乎没有到香港来过，大部分的人都只听过他的名字，大火只在三年前远远地看过他一面，那时候的他刚到李东勋身边不久，不得重用，去哪里都只能远远地跟着，当个是个人都能使唤他的小保镖。
大火从来没有把他当回事，即便是后来听说他成为李东勋面前的红人，都一直觉得短短几年时间他爬升的这么快，说不准是和李东勋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不正当关系，不然那么多人跟着李东勋干了这么久，凭什么是他？
直到此时此刻看着面前一身的伤，却仍然无所谓地看着自己的程镀，大火才明白了为什么是他。
“程镀，你我无冤无仇，你放我走，你要多少钱，我给你。”
“你给我钱没用，我倒是不介意帮你打个电话给勋哥，你问问他，多少钱能买你一条命。”程镀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口香糖，剥开糖纸塞进了嘴里，一副软硬不吃的样子，边嚼边含糊不清道，“你应该庆幸我是一个人来的，本来说好了是要和李二少一起来的，他要是来了，你现在已经没机会站在这儿和我讨价还价了。”
李东麟连打了七八个电话，最终确定下来程镀去了东源车厂。温阮坐在车后排，窗外的建筑物疾速倒退，没敢说话，因为李东麟看上去非常不高兴。
车子不知道拐了多少个弯，过了多少红绿灯，终于在一个厂房前停了下来，李东麟二话不说拉过温阮就往里走，她被他扯得几步踉跄，卷帘门缓缓升起，门里的程镀似乎顿了一下，接着，他就把手里的刀插进了脚下人的胸口。
一动不动的人，和神色平静的程镀。
温阮生生地忍住了想要往后退的那半步，只是盯紧了里面的一片狼藉，双腿不自觉的发抖，他一早就告诉过自己，杀人放火，他什么都干，可真的亲眼见着了，又是另一回事情。
她曾经把拳台上的程镀比喻成了沉睡的狮子，却不曾真的想过，有朝一日狮子醒来，那锋利的爪子和獠牙，轻轻一勾就能把人开膛破肚的致命武器。
就在两分钟之前，大火掏出了最后的保命武器。
他被程镀狠狠一脚踹倒在地上，长刀落在一边，浓稠的血腥气布满了他的口腔，他咳出一口血，再一次恳求道：“程镀，咳咳……玉山，玉山里，有条子你知道吗、阿亮这次的死，不是偶然……”
程镀眉心一跳，转而不动声色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阿亮每次出去交易，都随身带着录音笔……我听到的，警局里有我的人，你……让我离开，我把警察局这条线交给你，否则你们查不到那个内鬼……”
程镀听到这里已经了然，却又突然笑道：“这样啊，那你猜猜，那个人，会是谁呢？”
只这一句话，有什么好像在大火心里炸开了，他闭紧了嘴，已经有些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到程镀身上，惊恐地看着面前的人。
大火听过那段录音，他也刚拿到录音笔没多久，是有人偷偷从警局送出来的，他之前听的时候，无论怎么听都不知道这到底是谁的声音，录音里枪声纷乱嘈杂，那人的声音又低又哑，只能依稀听到在阿亮死之前，出现在录音里的那句“我是警察”。
卷帘门一点点升了起来，余光里李东麟渐渐出现在视野，程镀俯下身，在大火耳边说了一句话：“查不到……就查不到吧。”
刀锋没入胸膛，不过片刻，地上的人就没了呼吸。
正午，厂房外面的阳光洋洋洒洒往屋里照，程镀被突然明亮起来的光线晃了眼，他揉了揉眼睛，正准备迎着李东麟的黑脸上去解释两句，就看到了跟在李东麟后面忍不住发抖的人。
他停住了脚步，染血的指尖无意识的在空中蜷缩了一下，又艰难地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抖出一根在嘴里点燃，烟雾缭绕，他才慢慢冷静下来走了过去，装作没看见她，嬉皮笑脸地对李东麟说道：“东赫，让人处理一下里面。”
他想过李东麟会给他一拳，或是狠狠揍他一顿，再对他冷嘲热讽上半天，可是他没想到，李东麟只是看着他，过了很久才说：“程镀，你到底没把我当兄弟。”
“知道我为什么带着温阮来吗？”李东麟红着眼睛，“我带她来给你收尸的，王八蛋。”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此时太阳火辣，却谁也没感觉到热，温阮看着程镀满身的血污，沾满了鲜血的手，哆嗦着从包里拿出一块手帕，拉起他的手想给他擦一擦，可是血迹已经干涸，再怎么擦都是徒劳。
程镀很不习惯，他别扭着把手往后一抽，自顾自道：“听他胡说八道，哪有那么容易死……行了，擦不掉的。你先上车等我，我去上个厕所就来。”
突然抓空的双手让温阮的心脏失了重，她看着程镀大步走开的背影，只能听他的回了车上等着。
十分钟后，程镀戴着手套，在大火的房间里找到了那只录音笔，就在电脑旁边，旁边还有一盒泡好了一口没动的泡面。
程镀左手手腕传来一阵阵有些令人吃不消的剧痛，他站定在原地歇了歇，而后他打开录音笔，清晰地从录音中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一只烟抽完，他从录音笔里把储存卡拔了出来，掰断后扔进下水道冲了，录音笔也扔进了粉碎机直接碾成了渣。
“走吧。”程镀拉开车门坐了上来，顺便往后边塞了一个昏迷不醒的人，嘱咐司机道，“先去医院。”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