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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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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重,车子一路飞驰在高架上,没有人说话,温阮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和玻璃上程镀的倒影,半小时后到达了他住的地方。
“你以后就住在这里。”程镀把她领进了一间公寓里,两室一厅,但是很宽敞,只有一些很基础的家具,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也收拾的干净整洁。
“这是你家吗?”温阮问道。
“算是。”程镀走进主卧把被子枕头抱出来扔进客卧里,又拿出了一床新的被子扔在主卧的床上,“自己铺一下,以后你用主卧,里面有卫生间,你睡觉的时候可以反锁房门,钥匙我早就找不到了。“”
“程镀哥哥。”温阮叫住转身要走的他,“那我......还去国外吗?”
“不去了。以后你跟着我,所有的事情我来教你……如果你有本事躲开勋哥跑掉的话,我也没意见。”
“我不跑,我跑了他就会杀了你。”
程镀转过身郑重其事道:“温阮,我再提醒你一次,我真的不是什么好人,杀人放火,我什么都干......所以,不要想着为了我做什么,你既然已经淌进了这趟浑水,唯一要做的就是记住现在的你是什么样子的,努力活下去就够了。”
记住现在的你是什么样子的。
当时的温阮并不明白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后来渐渐明白了的时候,岁月大雾弥漫,早就看不清来路了。
从去到香港的那天程镀就没睡过一个好觉,今天等他睡醒的时候已经中午十二点了,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他忽略了李东麟从昨晚打到今早的六十多个未接来电,要不是李东麟才正儿八经的给他介绍了自己的女朋友,他都要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暗恋自己,女朋友查岗都没他查得勤。
肚子正饿得慌,他走去厨房想看看冰箱里还有没有什么能吃的东西,一进去就看到桌上的一份蛋炒饭。
“程镀哥哥,你醒了?”温阮从他身后冒出来。
程镀一时忘了家里除了他还有另一个生物的存在,被突然冒出的人吓了一下,干咳了一声道:“你做的?”
“嗯嗯,”温阮点点头,“我已经吃了,你要不要热一下再吃?”
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那么她应该是会做饭的,程镀这么一想,摇了摇头说不用,坐下就舀了一勺饭放进嘴里。
温阮在旁边看着他,心里有点忐忑。
片刻后,程镀把嘴里那勺蛋炒饭咽了下去,他没有再吃第二勺,而是慢悠悠开了口:“温阮,不会做饭的话......可以不用勉强自己。”
“很难吃吗?”温阮看上去有些失落。
“你自己试试。”程镀看了她一眼,拿出手机点了外卖,心道,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用蛋壳炒的饭。
“下午和我去拳馆,我教你格斗。”
点完外卖,程镀扔下这句话后进了卫生间,温阮坐在整洁的客厅里,开始回想起这几天的遭遇,从没想过短短几天可以经历这么多的生死,庆幸的同时又感到无法抑制的后怕,如果不是程镀,如果遇到的不是程镀,自己的下场会是什么?死恐怕是最好的结局了。
“那是什么?”温阮突然瞄到他放在茶几上的一串钥匙。
钥匙本身没什么特别,只是那个钥匙扣......那是一个金属质地的兔子形状的钥匙扣,没什么特殊的,应该哪里都能买到。
唯一不同的是那个钥匙扣边上有一块很明显的擦痕,兔子耳朵还掉了一只。
被时光冲散的记忆一点点回拢聚于脑海。
三岁那年,温阮全家一起去香港玩,她和父母走散了,过马路的时候差点被一辆疾驰而来的车撞到,有个警察冲过来一把抱过她避开了,还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当时她被吓得完全蒙住,只记得周遭鼎沸的人声和刺耳的鸣笛,司机大骂着谁家小孩不好好看好。那人把小温阮放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检查她有没有哪里撞伤。
对那个钥匙扣印象深刻是因为救她的那个警察叔叔在检查完确定她没事之后,拿起钥匙扣小声地说了一句:“老婆刚给买的礼物......”
温阮不记得当时那个冷漠的司机长什么样子,也不记得那个救了她的叔叔长什么样子,只记得那个缺了个耳朵的兔子,和程镀钥匙上的这个一模一样。
正想得出神,程镀走出来敲了敲桌子:“发什么呆?走了。”
“那个......”
“怎么了?”程镀疑惑道。
温阮咧开嘴笑了笑:“我觉得你那个兔子好可爱,在哪里买的?还买得到吗?”
她仔细捕捉着程镀的神情变化,而他只是顺手拿起来掂了掂,说道:“买不到了,我爸留下来的东西。”
真的是他父亲?可是他父亲是警察啊,那他怎么会......
“你走不走?”程镀皱了皱眉,不耐烦地催促着,温阮赶紧从沙发上起来麻溜地跟上走了。
10
温阮以为的拳馆,会是什么高档私人|拳馆之类的,可是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地下拳馆,换句话来说,就是打|黑|拳的地方。
程镀领着她坐进了观众席,场下吆喝声沸腾而起,用铁线圈围起来的拳台,一左一右两个人正在做准备活动。
“我以前就是打|黑|拳的。”程镀看着看着,突然开口道,“勋哥发现了我,替我还了债,让我跟着他做事,后来他把这个地下拳馆买了下来,交给我打理。”
“带你来看是想让你有个心理准备。场上这些人都是签了生死状的,一旦上了场,就朝死里打,打到另一方站不起来为止,死了也无所谓,听上去很残酷,可是还是有人挤破了脑袋想来打一场比赛,因为如果赢了,他们可以拿到一笔非同小可的奖金。”
“很多时候...我们也是这样的,无论是警匪之争还是黑吃黑,一旦开打,就必定有一方要倒下。跟着我是件非常危险和辛苦的事情,黑白两道都有不少人想杀了我。”
程镀的声音混杂着拳台上皮肉相撞骨骼断裂的声音钻进温阮的耳朵,现场叫喊声这么大,他的声音又低又沉,她却每个字都听得异常清晰,然后眼睁睁的看着拳台上的一个人倒下,再也站不起来。
一场比赛过后,程镀带着温阮去了他在这里的私人练拳室,这里的环境倒是要好上很多,他换上了一件白色背心,她这才看到他平时衣服下遮着的一身肌肉,还有手臂上那道长达二十厘米的伤疤。
他教了一些基础的东西之后叫来了一个陪练,把人扔给了陪练自己上一边对打去了。面对对面如雨点般落下的拳头,他利落的反击出拳再躲避,速度快动作稳,这种拳台上保护措施完善的运动仿佛只是他强身健体的工具,他身体里藏着一只能量巨大的狮子,那只狮子正在沉睡,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过来。
“啊!”忽然那边传来痛呼一声,声音吸引程镀转过来看了一眼,看到顺着温阮的鼻子流出来的一行鼻血——她因为分心鼻子上挨了一拳。
程镀跳下拳台,一边走过来一边用牙咬下一只拳套,随手扯过一张纸按到了她脸上,说道:“你光看我有什么用,看我你就学得会了?”
“我没看你......”温阮把纸团起来塞进鼻子里,声音翁声翁气的,她悄悄抬眼看了他一眼,却刚好看到了他不是那么明显的弯起来的嘴角,让她在这一瞬间突然萌生出了一个想法,她想要足够强大,想要和他并肩。
“程镀!你要造反了是不是!?”
门突然被大力踢开,撞到了旁边的墙上又弹了回来,温阮被这动静吓得一哆嗦,回头一看,看到李东麟杀气腾腾的冲了进来,忙捂着鼻子退到一边去躲了起来。
程镀心里哦豁一声,他真把李东麟这茬忘了,忘了给他回电话了。
“那个……东麟……”
“停,我不想听你解释,有你这么对兄弟的吗?我千里迢迢把我的妞撂在香港跟着你过来,前脚才救了你的妞,你后脚就把老子忘得一干二净!你回个电话能死是不是?!”李东麟怒火中烧,转头看向站在一边捂着鼻子不敢出声的人,“这就是你说的那猫?”
程镀想了想,索性点了点头。
温阮捂着鼻子想了半天,什么猫?
李东麟这才走近了温阮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托着下巴道:“这也不是你喜欢的那款啊……程镀,我记得你上次还跟我说你喜欢胸大的,屁股翘的,啊……唔?”
程镀走上来一把捂住李东麟的嘴在他耳边咬牙切齿道:“能别在小孩儿面前胡说八道吗?”
“敢说还不敢认了,”李东麟一巴掌拍掉他的手,说道,“小孩,你还小,再长长还有希望。你叫什么名字?”
“温阮。”
“你捂着鼻子干什么?程镀揍你了?”
“她自己练习不认真分心,挨揍了关我什么事?”程镀哼了一声。
“程镀,揍老婆的男人是没有好前途的,哪怕你是□□也不能打老婆。”李东麟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求求你闭嘴行不行?你来这儿到底是干什么的?”
李东麟这才一拍脑袋,说道:“对了,我是来替我哥传话的,他今早的飞机出国了,说让你收拾东西,跟我去香港。”
“去香港干嘛?”程镀眨了眨眼,他当然知道要他去干嘛,阿亮死了,香港那边没人管,下面的人开始想出头,为了争上位好多盘口的人大打出手,正是需要人去接手的时候,指望李东麟是不太现实,这家伙志不在□□,整天就喜欢鼓捣乐器,集团里的事是能不找他就别找他。
这个任务最终只会落到程镀头上,没有人比他更合适,既有足够的实力独当一面,又忠心耿耿,而程镀等的,也就是这一刻的到来。
香港是李东勋的半条命,拿下香港,就能更好的控制住他的命脉,日后行动也会更方便,香港的□□并不是一家独大,不少黑恶势力在香港滋生壮大,程镀想借李东勋这一条路,尽可能多的控制香港|□□势力。这一点,李东勋没有交代他,可程镀已经做好准备,他要一点一点的,蚕食掉他们。
“阿亮死了,香港那边一盘散沙,大大小小的势力盘根错节,少不了好好整顿一番......这次损失了不少,阿亮这家伙真够可以的,居然找了个条子当接头人,还好你把最贵的那批货抢出来了,我哥已经决定让你接手管理那边的事情了。”
“哦……”程镀看上去没什么表情。
“开不开心?激不激动?从今以后你就可以跟着我混了。”
程镀没有接他的话,而是问道:“那温阮呢?”
“我哥说了,让你打包一起带走。”李东麟说。
于是三天后,温阮被打包上了飞机。
机场候机厅里,李东麟表情复杂地看了一眼在后面哼哧哼哧拖行李箱的小姑娘和在前面大步流星走着,戴着墨镜穿着黑色长款风衣一双皮鞋擦得能照镜子堪称名模出街的程镀,他觉得自己有点凌乱。
“你怎么让女生拿那么多东西,而且我没记错的话——那两个最大的箱子都是你的!”
“她自己要拿的。”程镀瞥了李东麟一眼,“你那么激动干什么?又不是你女朋友。”
“我怕你没老婆啊。”李东麟恨铁不成钢。
“多谢,不用你操心。”程镀懒得和他争,打开手机看了一眼,看到李东勋发来的消息后,他陷入了沉默。
「阿镀,生日快乐。」
程镀自己从来不把过生日当回事,这个生日也是假的,他所有的身份信息都是假的,连自己都记不住自己的生日,可是李东勋记得,而且每年都会给他发信息说生日快乐,跟着生日礼物就会送到他手里,有时候是一个限量款的打火机,有时候是一条大牌腰带,左右不过是些小物件,可总是有这么个人,一直记着他的生日。
程镀记得那天无意中听到李东勋吩咐手下去买生日礼物,手下不解,而李东勋只说了一句话:“阿镀他,很像以前的我。”
程镀皱着眉头,随手回复了一句谢谢勋哥,再不去看手机。
11
飞机落地后,程镀就领着温阮就正式扎根在了香港这片土地上。
“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房子,你们先上我那儿住两天吧?”李东麟眯着眼看了看天上,天气晴朗,万里无云,他掏出墨镜,架上了自己的鼻梁。
你和程镀一起在李东麟家住了一个星期,很快程镀就找到了房子,带着你搬了过去。
临走之前,李东麟用手肘拐了程镀一下,悄声在他耳边说道:“程镀,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说说你又正是这么血气方刚的年纪,对方可是未成年,你可得悠着点儿来。”
程镀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你嘴里能不能有点正经的?”
“我还有更不正经的你要不要听?”李东麟挑了挑眉。
“滚蛋。”程镀黑了脸。
搬过去的头一天晚上,尽管程镀一万个不乐意,但是李东麟显然没把他的意见当回事,扛着酒来找他喝了一晚上,吵到半夜两点多,然后在程镀的再三劝阻下准备去睡觉,结果一起身一个漂亮的回旋吐了程镀一身。
温阮拼了命才拦住程镀没有杀人灭口。
还好房子隔音效果不错,不然搬进来第一天就得被人举报。
程镀把喝成了一摊烂泥的李东麟拖到客房里之后,非常想用床单把他一裹直接从窗口扔出去,但是因为没拖动,最终只能糟心的决定这床单不要了。
等他退出客房,自己也已经有点头晕脑胀,转身要进房间睡觉,却看到温阮挽起袖子准备收拾客厅里的一片狼藉。
“别收了,明天叫个钟点工。”
“没事的程镀哥哥,很快就收好了,你去睡吧。”
程镀见她坚持,就没再多说什么,一头扎进被子里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7点钟的时候,他被一通电话吵醒,是李东勋秘书打来的,说让他今天就过去接手阿亮之前管着的那些盘口,那些人昨晚又打了起来,有几个真以为借着这次机会能坐上阿亮的位置,那些野心太过明显的人,该去挫挫他们的锐气。
程镀出房间门的时候就看到昨晚堪称案发现场的客厅已经焕然一新,地板亮得几乎能照镜子,再回头一看,温阮房间的门打开了,被子叠的整整齐齐,人已经不见了。
厨房锅里还在冒着热气,他抽了抽鼻子,皱着眉迟迟没有挪动脚步。
本来以为李东麟这一觉会直接睡到日上三竿,结果程镀发呆的空档,就见他边穿衣服边从客房出来了,手里还一直握着手机在给谁发消息。
“知道了知道了,我真的错了宝贝儿,真的,十分钟,我马上立刻出现在你学校门口,我发誓……”李东麟一边讲语音,一边走进厨房,看到还在冒烟的粥,赞许地看了程镀一眼,从他的表情里程镀读到了这样一句话:“不错嘛,你的小猫还会给你做东西吃。”
接着就看他舀起一勺往嘴里送。
程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好像来不及了,只能捂住了自己的双眼。
“噗!!!”李东麟一口热粥,一点不剩地全喷出来贡献给了燃气灶,再一开口,仿佛被毒哑了似的,“程镀!你家的盐不要钱吗?!”
也不知道为什么,程镀突然心情很好,哈哈大笑了起来,而且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正巧这时候温阮晨跑回来了,看到一边笑出眼泪的程镀和另一边握着勺的李东麟,连忙上去问道:“东麟哥,好吃吗?”
李东麟脸色青紫,拍了拍温阮的肩膀,痛心疾首道:“小温阮,不会做饭的话,就别勉强自己了……”
温阮:“......”
程镀这时候笑停了,走上去拿起调料罐看了一眼,说道:“温阮,你把盐当成糖了。而且……就算放糖,也不能放这么多,你这是致死量,要是把李二少毒哑了,我可救不了你。”
温阮愧疚地低下了头,早上放的太匆忙,没注意哪罐是糖哪罐是盐。
程镀又看了一眼她腿上和手臂上缠的沙袋,问道:“你跑步回来了?”
“是的。”温阮点点头。
“不错,是得跑快点,我们这种人,干别的可以不行,逃命必须要快。”程镀笑了笑,从她身边滑了过去。
温阮看着他的背影抿了抿嘴,只想自己能再快一点,能追上他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