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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8

      程镀做了一个梦,梦里是极度混乱的枪战,他回到了十七岁的那年,看到了出去执行任务后再也没有回来的父亲,子弹满天飞舞,到处是玻璃碎裂和爆炸的声音。

      “爸……爸!!你去哪里?你等等我!”程镀在混乱中穿梭,跟在他父亲后面,却无论如何都跟不上,无论他再怎么叫父亲都好像听不见,也不回头,跑着跑着,父亲突然停下了脚步,前方一片无边无际的白,什么都看不清,只有不知道从哪里射出的子弹,程镀没刹住脚步,撞上了他父亲的背。

      铺天盖地的迷雾瞬间汹涌而来,父亲回过身狠狠把他推远,他往后倒,往下坠,好像坠入了万丈深渊,迷雾吞噬了父亲,整个世界寂静一片,只剩下荒芜。

      父亲当年去执行的任务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一只十六个人的队伍,没有一个人活了下来?

      程镀从梦中惊醒,大叫了一声:“爸!”

      “哎,乖儿子。”

      “东麟?”程镀先是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玩手机的人,随后想起来他刚占了自己便宜,笑骂道,“你是不是想死!”

      “我看你才想死。程镀,你到底有没有把我这个朋友放在眼里?”

      程镀沉默了很久,才道:“我把你当朋友的,东麟,你是我的朋友,也是玉山的二少爷,正是因为这样,我才不能让你冒险,起码我在的时候不能。”

      他不知道自己说这番话的时候心里什么滋味,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可是也真的很可笑,他是警,他是匪,将来有一天当李东麟发现一切都是骗局的时候,会恨死了他吧?

      可是,不管卧底成功了还是失败了,程镀他自己呢?哪怕他是为了所谓的光明与正义,他也将永远都深陷于自我厌恶与罪恶之中,他脚踏黑白两道,影子在光明处投下黑暗,面具戴得久了,自己都看不清面具后的那张脸。

      “你给我少放屁……“李东麟正准备长篇大论教训他一下,电话突然响了,“哥?怎么了?阿镀在这里,他刚醒……我哥让你接电话。”

      程镀从床上坐直结过电话,看清屏幕的一瞬间,他几乎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李东麟莫名其妙的跟着上了飞机又莫名其妙的跟着下了飞机,一下飞机看到蒋宇的一串未接来电吓得连忙回拨过去,本来答应了今天下午陪她去学校的舞会,一看程镀那副问什么都不说的死人样子,不放心就跟着来了,直接忘了这事儿,这会儿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程镀自从接了那个电话就没说过一句话,直接定了时间最近的机票就往回飞,一路直达自己名下那家KTV,到总经理办公室往里一推门,就被人一左一右的压住了,给李东麟吓了一跳,看着门里惊道:“哥?你这是干嘛啊?!”

      “东麟也来了?”李东勋笑笑,“这是干嘛,得问问阿镀啊,阿镀,你说说,这是干嘛?”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个女孩被推了出来,手被反捆着,头上套了个塑料袋,只是没扎紧。

      温阮无助的看着程镀,隔了一层塑料袋,看不真切,不知道他现在到底什么表情,只能拼命控制住自己不要发抖,不要哭。

      只是她没想到,程镀直接跪下了。

      室内没有铺地毯,温阮只听到重重的“咚”一声。这一声闷响喊停了她浑身奔腾的血液,惊慌又茫然地看着程镀,一直忍着没哭的眼泪也慢慢顺着脸颊滑落。

      程镀知道,此刻什么解释和狡辩都是没有用的,他触了李东勋的大忌,狡辩只会让温阮死得更快。

      平日里李东勋一年半载不会过来这边一趟,就算要来他也会提前打个电话告知一声程镀,让他做好准备清场,把乱七八糟的人都清走,他看她整日在房间憋得厉害才放她出来走动走动,根本没想到李东勋会突然过来。

      “阿镀,你应该知道,我最讨厌什么。”

      “知道,勋哥。”

      “你说说看。”

      “欺骗…和背叛。”程镀闭了闭眼,腰侧的伤口感觉在隐隐作痛,可能刚刚没注意,撕裂了。

      “那你为什么要骗我?”李东勋的语气冰冷得似乎要结了霜,“阿镀,一个小女孩而已,你要是喜欢她,想留下她,当时直接告诉我就可以了,可是你不仅没有告诉我,你还骗我,骗我你卖了她。”

      “她父亲欠了您一百多万,我……”

      “行了,别说了。”李东勋挥了挥手,对着程镀笑了一下,那笑容却仿佛淬了毒一样闪着寒光,这就是□□,一手遮天的□□,他对你好的时候是真的好,一旦发现你有任何欺瞒他的行为,要了你的命也是分分钟的事。

      “你喜欢她?”

      “她以前救过我一次。”

      “想让她自由?”李东勋根本不管程镀的回答,一句接一句的问着。

      “我……”

      李东勋没等程镀说完,直接让人扎紧了套在温阮头上的塑料袋,空气很快变得稀薄,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死了,开始发抖、挣扎,却怎么都不肯吭一声,她听到程镀的声音非常不真切,像蒙了一层水汽一样。

      “勋哥……勋哥!她才十七岁勋哥!!”

      “哥,你别这样!”李东麟看不下去了,自己走上前去取下了温阮头上的塑料袋,突然钻进鼻腔里的空气让她脚下一软,跪倒在地上。

      “小姑娘,难受吗?”李东勋捏着你的脸问你。

      温阮不说话,汗湿了满脸,只睁着眼看着他,眼神里是说不清的惊惧和后怕,还有令人难以忽视的恨。

      “阿镀,做我们这行的,最没有用的东西就是善良,你藏着心中的那点善,帮不了你什么,反而会成为你的束缚和拖累,这话我很久以前就教过你,可是你怎么还是学不会呢?”

      他面色不变,依旧冷冰冰地盯着程镀:“你知道我舍不得惩罚你。可是犯了错,总要有点惩罚的,不然我这么多下属,都来骗我,那我不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了吗?我也知道你做不出决定,这样吧,不用你来做决定,我们交给这个小姑娘。”

      温阮看到一只黑漆漆的枪管抵住了程镀的头,而另一个房间里推出一个被打得只剩了半条命的人,浑身都是血的躺在地板上艰难地抬起头看了李东勋一眼,她听到他声音嘶哑在说着什么,但是什么都听不清。

      “小姑娘,两个选择。一,程镀死,我放你自由,你父亲的账我既往不咎。二……”李东勋用下巴一指地上的人,笑着看着你,“你开枪杀了他,你和程镀,都可以活下来。”

      下一秒就有人往温阮手里塞了一把上了膛的手枪。

      这时候如果她还有心情往旁边的书柜玻璃上看一眼,就会看到自己已经满头的汗,泪水横流了满脸,她的腿在发抖,握着枪的手也在发抖。地上那人发出些意味不明的痛哼,疼痛让他全身一阵又一阵的痉挛、发抖,无法控制的流着口水,他好像随时会死掉一样。

      程镀的头被枪管压得抬不起来,左右肩膀两边被人死死按着,他不说话,温阮却明显地看到他摇了摇头。

      “他是什么人……”温阮看了一眼抬不起头来的程镀,狠狠擦了一把眼泪,指着地上的人颤抖着问李东勋。

      “唔……按照你的认知的话,他应该是一个好人。一个闯入贼窝的警察,被我抓住了。”李东勋笑笑,用脚踢了踢旁边奄奄一息的人,目光好像看路边一条无关紧要的死狗。

      程镀突然睁大了眼睛,身边的人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已经不知道经历了多少非人的折磨,程镀离他近,看出来了他的嘴型是在说:“杀了我。”

      比死更可怕的,就是像这样落到敌人手里,生不如死的活着。那人的十指被齐齐截断,干结的血液攀附在皮肉上狰狞而可怕,身上不计取数的伤痕以及空荡荡的裤管,他剧痛却又清醒着,唯一能让他解脱的方式就是死亡,程镀看到他满是血污的脸上流下眼泪,挣扎着望向另一边的温阮,努力发出嘶哑的声音哀求道:“求求你,杀了我。”

      “你在怕什么,小姑娘,他那么痛苦,你是在帮他。”李东勋抱着手说道。

      温阮摇着头不断后退:“我不敢,我不敢……不可以杀人……”

      “哦,不敢啊,那就没办法了。”李东勋话音刚落,没有任何停顿的,程镀头上的枪就上了膛,“三……二……”

      “砰!!!”一声剧烈的枪响回荡在这间小小的办公室里。明明只是短暂的几秒钟,秒针却一秒一秒拉长,鲜血,腐肉,那个警察永远闭不上的眼睛,在温阮脑海里永远定格成了无法抹去的画面。

      闻着突然蔓延开来的浓重血腥味,她几乎没有心情再去思考李东勋说了什么,跑到一边的垃圾桶处开始剧烈地干呕起来,握枪的手虎口被震裂,鲜血四溢,却连疼都感觉不到。

      李东勋突然笑起来:“小姑娘,杀了警察,你可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我……我不能看着他死在我面前……”你瘫软跪倒在地,整个人仿佛从水里捞上来一样冷汗遍布了全身。

      掌声响起来,李东勋拍着手哈哈大笑道:“阿镀,这小姑娘有意思,难怪你宁愿不要命也要救她,哈哈哈,我喜欢。”

      而此时此刻的程镀根本什么都听不见,他看着面前一地的狼藉,躺在血泊里一动不动的人,耳朵里升起了一阵阵久久没能消弭的耳鸣,尖锐的声响让他听不见外界的任何声音。

      李东勋的眼镜上反射出凛冽的光,目光好像静静凝视着猎物的蛇,在温阮和程镀身上来回巡梭了一圈,似无可奈何般地叹了口气。

      “既然阿镀这么喜欢你,那你就留下来,不过我手下不养闲人,你最好别让我后悔把你留下,明天我就让人送你出国参加集训,如果你跑了的话......我可是会杀了他的哦。”李东勋眼神一扫程镀,和善的语气里是锋芒毕露的杀机。

      二十分钟后,车上。

      “你不应该杀人的。”程镀点了一只烟,呛人的烟雾直往温阮鼻腔里钻,她没忍住,咳了两声,说道:“他会杀了你。”

      程镀又猛吸了一口烟,把剩下半截按熄了,没什么表情道:“他根本不会杀我,他骗你的。”

      谁知道那个疯子会不会真的杀了他,温阮抽了抽鼻子,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要杀了你。”

      程镀满肚子的火蹭一下冲了上来,猛地一脚刹车停在了路边,安全带狠狠一勒,温阮只感觉到五脏六腑挤得生疼,听他劈头盖脸骂道:“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也敢开枪,你知道你开枪打死的人是警察吗?杀了警察你要坐牢的你知道吗?你知道他说的那是什么地方吗?你知道被送过去的就没有人是活着回来的吗?!你这是去送死你知道吗?!”

      李东勋说的地方是一个欧洲的秘密杀手训练营,培养出来的人都是国际上榜上有名的顶级杀手,而且为保证培养出来的人绝对忠诚,他们会采用一些不为人知的特殊的手段,总之,就程镀所了解的,李东勋一共往那边送过三个人,没有一个是活着回来的。

      程镀这顿骂来的好没道理,温阮一瞬间委屈得很,红着眼睛道:“我是什么都不知道,难道我愿意杀人吗?难道你要我说让你去死吗?是你你说得出口吗?!”

      “再说了,”激烈的语调硬生生降了下来,尽管满脸是泪,她语气却冷静地几乎有点吓人,“如果我不开那一枪,他又能活下去吗?你们不是□□吗?死一个警察算什么,你至于这么激动吗?我无非不过是彻底与你们为伍了而已!”

      “温阮!”程镀的暴喝声在车厢中响起。

      程镀其实知道,不管温阮开不开那一枪,那个人都活不了多久了,可李东勋要的就是这个结果,他要她成为他的棋子,要她克服恐惧,所以他让她开枪杀人。

      而从她扣下扳机的那一刻开始,或许就意味着有朝一日,她会真的成为李东勋的杀人工具,而这就彻底背离了程镀选择救她的初衷。

      隐忍的恐惧在摧噬着程镀,当他看着那个警察死在他面前的时候,当他看着温阮颤抖着扣下扳机的时候,他突然很害怕,那血淋淋烂泥一样躺在血泊里的,活生生的人,那个他脚边没有了生气的同僚,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是看到了他自己,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变成了他自己。

      无论是警还是匪,多少人身不由己踏上这条路,最后落得个尸骨无存。

      半晌无言,程镀转过头看到温阮低着头在掉眼泪,不停地搓着染了血的双手,尽管那双手上面已经洗得干干净净,没有丝毫血迹了。

      他看到温阮抬起头看他,颤抖着向他伸出了双手,哭着说道:“程镀哥哥,我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你了。

      他用力地闭上了眼,好看的眉皱成了一团,过了很久很久,温阮才听到他带着自嘲地语气说道:“温阮,要是有一天被打得半死的那个人变成了我,你能像今天一样开枪吗?”

      没有等到她的回答,程镀下了车,“啪”一声甩上车门蹲路边抽烟去了。

      十分钟后,车子调转方向,驶向了玉山公馆。

      “勋哥。”程镀敲响了门。

      “进来。”

      “勋哥,我......求您个事,能不能别送温阮去那个训练营,让她留下,我亲自教她。”

      “亲自教她杀人?教她涉|黑?你舍得吗?”

      “舍不舍得的,总比直接让她去送死好。”程镀目光沉沉,却闪着黑曜石一般的光。

      “阿镀,”李东勋竟然笑了笑,“人一旦有了软肋,是好事,也是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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