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萤生牧之

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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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星期后，君悦酒店二楼的一间包房里，走进来了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程镀站起身伸出手，那男人看了他一眼，回握住他的手，皮笑肉不笑地说：“程哥，久闻大名。”

　　“不敢，”程镀谦和地笑了笑，“亮哥这么些年来把这边经营的风生水起，替勋哥赚了不少钱，勋哥总是夸你，这不，上个月我手里的生意出了点问题，勋哥挺生气的，这才让我来好好跟你学学。”

　　“程哥谦虚了，这谁还不知道现在勋哥面前最红的人就是你呢。”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的坐了下来，阿亮原以为程镀会凭着自己如今在李东勋面前得重视而对自己颐指气使，因此对他很是充满了敌意，没想到斟茶倒水点烟，程镀每一件事都恭恭敬敬地做好了，没有半分不耐烦的脸。没一会儿后，包间里又进来一个男人，就是此次交易的牵头人，而程镀全程都跟在阿亮后面，一副安安分分的小弟模样，完全没有指手画脚，好像真的只是来跟着他学习的，这让阿亮心里舒服了不少，对程镀的脸色也好了很多。

　　临走之际，程镀过来没车，阿亮心情不错，于是说送他回酒店，直到上了车，程镀才说了一句话，他说：“亮哥，这人靠得住吗？”他说这话的时候根本没看阿亮，而是以一种放松的姿态坐在后排看着窗外，似乎只是一种闲聊而已。

　　阿亮应道：“当然，这你就不用操心了。”

　　后视镜里，程镀手挡着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人看见。

　　两天后，华纳酒店七楼，程镀怀里搂着一个长腿大胸美女正在刷房卡，那女孩衣领恨不得开到肚脐眼去，腰细的一只手就能握下。程镀抽了抽鼻子，浓烈的香水味让他想打喷嚏。

　　那女的明显喝了不少，站都站不稳了得靠程镀扶着，还一进门就往他身上扑要解他扣子，程镀轻轻把她推开，凑在她耳边道：“我去洗个澡。”

　　女孩有些不满，也不好说什么，只催促道快点。

　　程镀出来的时候下半身只围着块浴巾，上半身什么都没穿，小麦色的皮肤上两排漂亮的腹肌张扬得让人忍不住眼睛往那儿瞟，轮廓明显的人鱼线从腹股沟间缓缓向下，包裹在了浴巾里面，在迷离的灯光下，极具侵略性的面容让他看起来像一只正准备进攻的狮子。

　　他手里晃着一杯红酒，慢慢踱步到床边，床上的人面色泛着潮红，已经晕得人事不省了。他把红酒一口喝完，俯下身趴在她耳边轻声问道：“阿亮平时对你好吗？”

　　“好……”那女孩揉了揉鼻子，似乎是空调吹得有些冷，她往程镀那边又缩了点。

　　“你更喜欢他还是更喜欢我？”

　　“当然是你啦……”

　　“那我问你问题，你要不要告诉我？”程镀弯起了嘴角。

　　十五分钟后，程镀从房间出来，打了个电话：“事成之前看住她，别让她跑出来。”

　　另一边，李东麟组的局开始了，他一直在打程镀的电话，过了很久才听那边接通，电话那边的程镀声音低得要命，语气还有些不耐烦，李东麟哟一声捂住了话筒，离开人群到了一处安静的地方，笑道：“怎么？兄弟影响你办事儿啦？我说你不是忘了我今晚组的局吧？”

　　“没忘。一会儿就来。”

　　程镀挂了电话，抬头看了一眼侧前方的摄像头，从兜里掏出个遥控器按了一个键，过了两秒，摄像头里的闪烁的红光熄灭，他把外套的帽子戴上，闪身翻进了别墅围墙里。

　　按照阿亮每月上交的财务报表来看，他虽然赚得不少，但是根本不可能在香港买得起这么大一栋别墅，程镀去查过他两处房子，都没有问题，他肯定还有另外一个住处，但是无论如何都查不到，只能从他女朋友下手。

　　阿亮用李东勋的名义走私劣质军火，从中不知道吃了多少回扣，而且和李东勋在香港的几个死对头牵上了线，发展起了另一条隐秘的长期往国内贩售毒品的流水线，如今被察觉了，肯定是活不了了。

　　只是程镀要做的，不是让他们黑吃黑就完事了。

　　他把该拍的都拍了下来，该拷贝的也都拷贝了一份，掐着时间点躲进了储物间里，没过几分钟，别墅大门打开，阿亮一身酒气的搂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女人进来了，那个女人和他倒在沙发上接了个吻，不出几分钟阿亮便一动不动了，程镀从储物间出来给了那女人一沓钱，女人走后，他走上前拿起阿亮掉落在地上的手机，利索的拆开装了个芯片进去。

　　程镀赶到李东麟那边的时候已经迟到了两个小时了。

　　“你不是吧？怎么这么慢啊？”李东麟一把拉过他介绍给旁边的人，“我兄弟，程镀。”

　　“有点事，不好意思啊，我自罚三杯。”程镀利落地倒了三杯酒喝了下去，很快和旁人打成一片。

　　饶是程镀酒量好，这卡座里二三十个人轮流来找他喝一轮酒，也够他受的了，他这会儿晕乎乎的正往厕所去呢，被不知道从哪儿跑出来的一女孩半途拦下，直往他身后躲，不一会儿就不知道从哪儿出来几个男的把他围了，他本来不想管闲事，结果无意中往身后看了一眼，居然是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

　　他最近是和未成年犯冲吗？程镀刚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对面就冲上来一个人对着他就是一拳，他没躲，嘴角留下了一片淤青。

　　这一场架是跑不了了，程镀抬起脚就是当胸一踹，那人被他踹倒，连连后退了几步，恼羞成怒地从怀里摸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小刀向他冲了过来，程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居高临下地望着那个人，还没等他动手，就有人跑过来挡在他面前动作娴熟地卸了对面冲上来那人的胳膊。那人痛呼一声滚到在地，小刀咕噜噜滚了出去。

　　“你们他妈的活腻了吧？也不看看谁的地盘就在这撒野？”李东麟收回手，冷冷地看着面前跪在地上痛呼的人，跟着他的人立马上来把这些人围了，李东麟这才转身问程镀：“怎么回事？”

　　程镀被他这一举动搞的左右不是滋味，半晌才调整过来状态，调侃道：“李二少，你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就把人给揍了？万一真是我横刀夺爱抢了别人的姑娘呢？”

　　李东麟白了他一眼：“你就是真横刀夺爱了，我也得帮你把爱夺过来不是？别扯有的没的，到底怎么回事？”

　　“小姑娘是个未成年，被他男朋友骗出来的。”程镀叹了口气，转向那个小姑娘，把手机递给她接着道，“别什么人都跟，也别什么人都信。打电话找你家里人接你回去吧。”

　　这一个晚上，程镀过的着实是有点心累了，回家的路上，他和李东麟两个人在车后排睡了个东倒西歪，车子走到半路，他电话响了，看也没看来电显示，接起来没好气道：“干嘛？”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显然是被他吓了一跳：“我……你说有事可以给你打电话的……”

　　“说。”

　　“我今天不小心打坏了店里一个玉佛……经理说让我自己打电话给你……请罪。”

　　“……一楼的那个？”

　　“嗯……”

　　“……”什么叫本就不富裕的生活雪上加霜，程镀本来喝了酒就难受，听了这话更难受了，偏偏电话那边还不放过他，一个劲儿地问他：“程镀哥哥，这个玉佛多少钱啊？我以后赚了钱一定还给你……”

　　程镀冷笑了一声：“把你卖了都赔不起。”他发誓一回去就立刻着手把你送出国，一刻都不能多留。

　　电话挂了，程镀听到李东麟哼哼唧唧地说：“把你那宝贝玉佛砸了你就这反应？程镀，你不对劲，说，电话那边是谁，是不是你的小情人？”

　　“捡回来的猫，我能怎么办？杀了它吃肉？”

　　“你吹吧你，信你我就是傻逼……”李东麟头枕在程镀大腿上，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7

　　三天后，阿亮手上的那批货要出手了。

　　程镀正和李东麟商量着晚上去哪儿消遣的时候，李东麟电话响了，是阿亮打来的。

　　“二少！我被条子堵了！”那边除了阿亮惊慌失措的怒吼，还有一声接一声的枪响。

　　货物交易到一半的时候，阿亮就觉得不对，在道上混久了的人对危险有种敏锐的直觉，他立刻终止了交易，想带着货撤，跑到一半发现和他接头的人不见了，想起今天的交易地点交易时间都只有对方和自己知道，第一反应就是自己被那边出卖了，他只好一边尽力躲避一边骂娘。

　　阿亮钻进集装箱密集的地方想要拖延时间等着李东麟带人来，李二少一听又他妈丢一批货，他哥一定会杀过来宰了他，拉上程镀就上了车直奔码头。

　　临下车之前，程镀动作灵活又迅速地把要下车的李东麟推了回去，反锁在了车里面，车厢落锁，不顾李东麟在车厢里对他破口大骂，他敲了敲窗户，对着车里的人露出一口白牙，笑嘻嘻地说道：“太危险了，你在车里等着就行。”

　　程镀带着人一冲进去就对着警察开了枪，一枪一个，弹无虚发，一路杀到了阿亮面前。

　　“阿镀，你终于来……！”阿亮的话被终结在了程镀手里射出的子弹中。

　　鲜血在胸口蔓延开来，阿亮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只见程镀对着他笑了一下，那笑容看上去张扬又邪性，阿亮在剧痛下看清了他的嘴型，程镀对着他说了一句话：“不好意思，我是警察。”

　　“王八蛋！！”阿亮抬起手打出最后一枪，程镀没躲，子弹擦破他的侧腹部，留下了一道狰狞的血痕。

　　程镀懒得跟他废话，面无表情抬起手，又给他补了两枪送他上路，听到有人的脚步声传来，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搂着阿亮，朝着对面空无一人的地方放了好几枪，大喊着阿亮的名字。

　　“是我。”来人是赵继，程镀目前为止的顶头上司。

　　此时此刻，这个有些矮胖的小老头正透过集装箱探照灯刺眼的灯光看着程镀忽明忽灭的脸，嘴角挂着一丝不明显的笑意，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很久不见了，阿镀。”

　　“赵sir，哟，亲自来抓我？”程镀看清来人后，收了戏，站起来拍了拍自己被灰尘沾污的裤腿，嬉皮笑脸地问道：“没事吧他们？”他问的是那些被他用枪打中的警员们。

　　“没事，每个人都穿着防弹衣的。多亏了你这次，辛苦了，给我吧。”说着他就要伸手接过阿亮手里一直紧紧握着的箱子，却被程镀挡了回去。

　　“这个别动，那边的船上还有，那边的给你们，这里的归我。”

　　赵继没说话，就这样看着他。

　　“我留下有用，赵叔，我能不能接手玉山集团在香港的产业，得看它了，你们什么都不给我剩，我回去怎么和李东勋交代？”程镀晃了晃手里的箱子，从兜里摸出一支烟点燃深吸了一口，对着赵继挥了挥手，悠悠然走了。

　　赵继没有再说话，他只是看着程镀离开的方向，不知道派程镀去做卧底这件事到底对不对，他总觉得程镀身上有些东西和他父亲不一样，这么多年来，程镀在玉山的做事风格比真正的□□还要邪还要狠，有时候只是远远看着都会被他身上那股狠戾震慑，他好像比谁都要适合做这个卧底，却也比谁都不适合。

　　程镀踉跄跑回车上的时候，迎面就被李东麟揍了一拳。

　　“你怎么不干脆死在外面？”李东麟看起来气得不行，两眼充了血一样。

　　程镀擦了擦嘴角被揍出来的血，扬了扬手里的箱子：“我要是死外面了，可就真全军覆没了……嘶……”

　　“你怎么了？”李东麟问道。

　　程镀摊开捂着腰的手，对着李东麟露出苍白的一笑。

　　“你他妈的……滚开！”

　　李东麟下去把程镀拎出来塞进了车后排，一脚油门向李家名下的私人医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