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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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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镀走之前来看过温阮一次,只是远远地站在电梯口,看到她在柜台里坐着捧着本书看,他有一瞬间的念头在想是不是应该把她弄到哪里去接着读书,可很快他又摇摇头,关他什么事?能把人救下来已经不容易,在这条布满了礁石的暗河里,他已经自身难保,哪里还有那么多精力管别人。
香港那边李东勋催得紧,程镀现在没空安排温阮,等他从香港回来,打算把她送出国去,他好人就打算做到这一步,再往后,她怎么样都与他无关了。
他是来收拾东西的,手里拉着个小型行李箱,转身便要走,谁知小姑娘眼尖,在他转身之际捕捉到了他的身影,叫道:“程镀哥哥!”
程镀看到温阮一路小跑着过来,并没有要理她的打算,径直进了电梯按下关门键,下一秒就有一只手伸进来,挡住了电梯即将关上的门。
“你要去哪里?”
“有事。”他板着个脸,语气生硬的掉下来能砸死人,“我去哪儿还要跟你报备?”
“不是……”温阮看了看不远处站着的经理,想悄悄和他说点什么,可是他太高了,绷直了脚尖都够不到他耳边,只勉强搭到他的肩膀,轻声道:“我……昨天我去包房给他们结账,看到,看到地上有很多针……”
程镀了然,他沉默了一会儿,只道:“你以为我是干什么的?别多管闲事,温阮,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手里的产业自然干净不到哪里去。”
“哦……”温阮退了两步站稳,低着头道,“我知道了。”
就在温阮以为他要走了的时候,却听他突然开口说道:“我要去香港,可能一个月后回来。有事打电话给我。”
温阮看着他大步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他俊朗的五官消失在面前,她抱着怀里的书,走回了柜台后。
经理五分钟后接到了程镀的电话,满口是是是,好好好,挂了电话,他看向那个收银台后面安静看书的人,心想这是怕不是招了个祖宗来供着。
飞机机翼割裂云彩,在天空中画出一道很快消散的轨迹,程镀闭眼休息了一会儿,再睁开眼时,飞机已经降落到了这座对他来说阔别已久的城市。
机场大厅光洁的地板反射出他的模样——
香港西九龙总区警署总部特别行动队特级警员程镀。
二十一岁那年以优异的成绩提前毕业,尚未进入警署工作就被隐藏真实档案,变成了一个欠债累累,无父无母,为了维持生计只能在夜场给人看场子,帮人要债的混混,在地下市场里打黑拳的时候被李东勋发现,替他还完了所有的钱,一点点培养他在身边做事。
欠债累累是假的,无父无母却是真的。
程镀从小就一直跟着爸爸生活,妈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生病离开了。
爸爸在他十七岁那年的一次任务中因公殉职,程镀从小受他影响,长大后也穿上了这身制服,做起了同样甚至更危险的任务。
卧底熬人心志,做得久了,容易看不清自己本来的样子,这么多年来,□□上的事情他做的已经无比顺手,现在的他,有赚不完的钱,有让人敬仰的地位。
善恶,只于他一念之间。
他曾经看到过这样的一句话,卧底做的越成功,成功后的挫败感越大。
要建立信任,就要交付真心。这么多年下来,他在这里有了过命的兄弟,程镀不是神仙,他也有血有肉,有情有义,而背叛就像一把横在他头顶三尺之上的尖刀,随时准备着落下将他捅个对穿,告诉他,你是一个背叛者。
“程镀,”他无数次看着镜子提醒里面的自己,“你是一个警察。”
他口袋里给自己准备的烟从来都不是什么好烟,因为只有呛人的劣质烟草才能刺激他的神经,提醒他牢牢记住自己的角色。
他是警局埋的最深的那颗炸弹,为了能够彻底的一举剿灭李东勋,摸清他所有的关系网和交易网,四年以来他从没有联系过警方,彻彻底底地做着□□上的事情,这次过来香港是个契机,阿亮管着的这片地盘李东勋看得很重,肯把他派过来,就是有要交给他管的意思。
程镀摘下脸上的墨镜,看着天上划破薄云的飞机,四年了,是时候给总警司送份礼物了。
李东麟,李东勋的弟弟,一个……毫无上进心的黑|二代,也是程镀在这边最好的“朋友”。朋友,姑且这么认为吧。
两年前被他哥打发到了香港,让他试着接手集团里的一些“产业”,在李东麟的管理下,玉山集团成功丢了两批大货,李东勋被自己亲弟弟气个半死,忍无可忍,这次派程镀过来,也有好好扶持一下李东麟的意思。
“辛苦你了,阿镀。”临走之前,李东勋是这样对他说的。
李东勋对他很好,除了刚开始那两年对他稍有提防,现在对他有时候甚至比对李东麟还好,不像传统意义上的那些左青龙右白虎的□□,李东勋看上去偏瘦,还挺文质彬彬的,眼角有几道略显深刻的皱纹,盯着谁看的时候总是带上些慈爱悲悯的目光,可惜做的却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事。
程镀打了个车,直奔李东麟的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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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终于把你派过来了!”李东麟一把揽过程镀的肩膀,“我可以好好休息几天了!”
“李东麟,你能不能有点□□少爷的样子。”程镀笑了笑,把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挪开。
“你这是和你的债主说话的态度吗?”李东麟掏出手机打了电话订饭店,边打边示意程镀跟他走。
等他讲完电话,两人坐上车了,程镀才接他的话音道:“还你还你,攒够就还你。”
“你这钱借去干嘛用的?我从没见你花钱这样大手大脚过……还是你谈恋爱了?”
程镀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谈恋爱这三个字从他们这些人嘴里说出来就很违和,刀尖上舔血的人,有的是人一夜潇洒,第二天早上拍拍屁股走人,谈什么恋爱?约个炮还差不多。
李东麟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居然会这么问他。
“没什么,捡了只猫回来,才发现养猫挺贵的。”
李东麟白眼一翻,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你要是真拿这钱去养女人了,就不用还了,当我给你俩随份子了。”
“哟,够大方的啊。”程镀嘴上敷衍着李东麟,手里翻看着新收到的消息。
很快他就知道李东麟为什么突然间这么纯情了。餐厅里,程镀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菜一上上来他就准备开吃,结果被李东麟拦下来了。
“还有谁要来?”程镀问。
“我女朋友。”
“你女朋友?你什么时候有的女朋友?”程镀一头雾水,李东麟这个人,这么多年来没见他和谁交往过,基本可以说是不近女色,搞得程镀一度以为他是弯的。
包间的门响了两声,李东麟顾不上搭理他,赶紧拉开门,看到门外那个一身白裙的姑娘,好像松了口气。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李东麟撒娇的语气把程镀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朝李东麟翻了个白眼,站起来对着那个女孩伸出手:“你好,我是程镀。”
那个女孩也回握了一下他的手,微笑道:“你好,我叫蒋宇。”
蒋宇……这个名字听着很耳熟,程镀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没想起来,随口道:“听说你是阿麟的女朋友,很高兴认识你。”
蒋宇听到这里,意味不明地扫了一眼李东麟,李东麟立刻装傻避了开来,程镀明白了,这小子根本还没追到人家姑娘就跟他瞎显摆,翻车了。
一顿饭结束,李东麟把蒋宇送回了家,程镀才按下车窗点了根烟,问道:“你认真的?”
看他今天殷勤那劲儿,李东麟身为一个纨绔黑二代,身边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这个蒋宇确实好看,但是比她好看的人也不是没有,并且不是没往李东麟跟前凑过,他根本看都不看一眼。
今天这位,倒是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你看我像开玩笑吗?”李东麟抬手摇了摇飘过来的烟味,皱眉道,“你能不能抽点好烟,呛死了...”
“抽不起,还得攒钱还你呢。”
李东麟白了他一眼,继续乐呵呵道:“诶,蒋宇是香港赌王最小的女儿,香港中文大学中文系一年级生,虽然还没答应我,不过快了。”李东麟撇撇嘴,“你知道她这两天为啥生我气吗?因为我上个星期晚上出去应酬,和一群男男女女的喝了一夜,被她知道了,吃醋了,为了这事我哄了她快一个星期了,都不理我,今天我说我最好的朋友来香港,可算答应来吃饭了。”
“你瞧瞧你那点出息吧。”
程镀半天从嘴里蹦出这么句话来就没了下文,李东麟转头看了他一眼,无语得很,说道:“你这人真是没意思,长这么帅有什么用,以后没哪个丫头会喜欢你……喜欢上你也得被你吓跑。”
程镀长得帅,是路过的人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的那种帅,他眉眼比寻常人都要深邃很多,看上去有点像混血,李东麟曾经问他是不是混血,他叼着根烟反问道:“广东混潮汕算不算混啊?”
可惜,长得再帅有什么用,不笑的时候冷着一张脸让人总是退避三舍,一看就是一副注孤生的样子。
李东麟这样说完,程镀倒是停下了看手机的目光。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他记得自己以前挺爱说话的,在警校的时候,还有父亲去世以前,他都是一个还算挺活泼的人。
后来出来当了卧底,因为害怕说错话让人抓住把柄,索性干脆不说,能用一个字解决的绝不用两个字,能用冷漠的面部藏住自己的内心想法,绝对不透露出半分让他人察觉,他自己也觉得李东麟说的对,以后恐怕没有哪个姑娘会喜欢他。
程镀此刻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夜幕下的香港璀璨得如覆盖了一层金箔,在星星点点的灯光照射下像精致的水晶球模型。
当然了,这是因为他现在正身处香港最繁华的街道地段,而很多不为人知的地方,依然有着只属于这个城市的落后面貌。
他以前住的地方就是这样,拥挤的街道和高密度的人口,早晨上学的时候常常因为堵车而迟到,一到下雨就往外冒着地下水的井盖,还有路边摊早餐店门口的污水横流。
偶尔会在夜晚骑在父亲肩膀上看星星,生活不是那么富足,但他觉得快乐。
只是这样的万家烟火气息几年前随着父亲的离开而消逝了,程镀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城市,轻叹了一口气。
消息提示音随着他这口飘忽的气音落下而响起,他收到一条请求加好友的提示,看了眼名字才想起来他今天刚叫经理给温阮买了部手机。
通过好友之后,程镀看到对面发来了一张照片,视线应该是从房间窗户看出去,天上有几颗星星特别亮,被她拍下来发给了他。
下面跟着一排字:「程镀哥哥,你睡了吗?」
不知道是不是窗户没关紧,程镀突然感觉有一阵风吹了进来,额前的头发搔得他有点痒,屏幕上的字让他愣了一下,他从没收到过这样的消息。
他手机里所有的内容都和集团里的事情脱不开关系,有别人向他汇报的,有他向李东勋汇报的,李东麟则是一个能打电话绝对不发消息的人,没有谁会闲的没事问他睡没睡觉。
他没有回答温阮的问题,而是鬼使神差地走到窗边拍下了一张外面香港的夜景后顺手发了过去,只是这时候李东勋刚好打了电话过来把网络切断了,图片没发得出去。
程镀一直没有回复过温阮的消息,看着没有回音的消息界面,日复一日地枕着惶然又一无所知的未来睡了又醒,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来,也不知道他说的放你走,到底会是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