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二十二章 ...

  •   43

      清晨,沿街摊贩的叫卖声准时响起,楼下音像店在8点准时播放起迈克尔杰克逊,程镀一睁开眼,看到面前桌子上堆的满满当当的早餐,他昨晚居然在客厅沙发上就睡着了。

      温阮一脸谄媚地把筷子放到他面前:“醒了?来吃早餐,放心吃,这都是我在路口包子店买的,不是我自己做的。”说完就站了起来准备去把腿上的沙袋卸了。

      “站住。”程镀出声道,面前的人被他一声勒令僵在了原地,“别装了,你昨晚上哪儿去了?一晚上没回来。”

      “我回了!我刚出去晨跑回来......”

      程镀不说话,温阮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根本骗不了他,只能老老实实低头站在原地:“昨天那边有点事......”

      “以后那些事不需要你去管了,我来处理就好。”即便程镀已经决定彻底和警方划清界限,他也不希望温阮因为太过出挑而被警方盯上。

      温阮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从昨天得知他是卧底之后,她到现在都没有缓过神来。

      温阮本无谓他以怎样的身份待在自己身边,其实他是善也好,是恶也罢,于她而言并不会产生太大的差别,他是善,她便是善,他是恶,她也可以义无反顾做他手中的刀。

      程镀昨天对着那边的人说了这么多回不了的头的混账话,他若是真的从此彻底走上了□□也就算了,可是最后他那带着哽咽和啜泣的一句“我也是一个警察啊”,却有如万刃锯齿,把温阮一颗心割成无数碎片,除了她以外没有人听到他站在黑暗边缘的挣扎,他在向自我求救,可是光明处的影子却快要拉不动他。

      他是不愿沉沦的,他自始至终都在告诉自己,他是一个警察,如此,她便不能放任他从悬崖坠落。

      程镀从光明处来,就该回到光明处去。

      更何况,他的上司就算念及旧情想帮他,又能帮他瞒多久?时间一长,上面的人发现不对劲,一旦核实了程镀叛变,马上会进行全面通缉,到了那时候,李东勋发现他是卧底,又会放过他吗?

      温阮努力将乱成一团的思绪理清,慢慢从中摸清了头绪,有了一个初步的计划——程镀要回归警队,玉山就必须要彻底瓦解。

      温阮深吸了一口气,隐藏住自己透露出不安的瞳孔,挤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知道了。”

      她满不在乎的吐了吐舌头,回到房间里把腿上的沙袋解开,小腿皮肉上却是是一整片的淤青,是昨晚上留下的。

      昨天晚上温阮正在那儿对账,突然就接到李东勋的电话说条子马上到,让她带着货赶紧撤,她把东西分散给手底下几个人,自己揣着账本,结果在撤退的过程中正面遇上了便衣,不能在这种地方和警察发生直接冲突,温阮转头就跑,却被那便衣随手抄了一根棍子直接挥上了小腿骨,当即就只觉得半边身子痛得失去了知觉,重重跪了下去——

      正当温阮别无他法准备奋力一搏的时候,一回头只看到那个便衣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软绵绵的倒了下去,李东勋出现在他身后,路灯将他的身影投射在地面,逆着光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便衣身下是汩汩而出的浓稠血液,李东勋手上是一把装着消|音|器的手|枪。温阮本来对血腥味已经可以做到熟视无睹,却在看着倒在面前的警察的时候,记忆突然被强行拉回了她第一次开枪杀人的那天。

      躺在地上痛不欲生的卧底,她握着枪发抖的双手和被鲜血染红的视网膜。

      “你还在发什么呆?”李东勋的声音如带着倒刺的荆条将她狠狠抽醒,“等着警察来抓你吗?”

      又一个警察因她而死。

      温阮此时此刻才终于想起,也终于明白程镀的那句“温阮,要是有一天被打得半死的那个人变成了我,你能像今天一样开枪吗?”是什么意思,她呆呆地看着被扩散的鲜血覆盖的地面,仿佛一瞬间凭空裂出了万丈深渊,程镀站在裂口的那面,一点一点的离自己越来越远。

      温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李东勋拖着离开原地的,李东勋把她扔上车后几个拐弯,车子就消失在了错综复杂的街巷中,漆黑苍穹下移动的车辆冲破夜风,被甩在后面的是自远处接连响起的警笛鸣示。

      她回头看过去,只看到散落于街边的灯火,以及再也看不清,摸不着的过去。

      44

      温阮从自己房间里换了条长裤出来,程镀吃完了早餐正在厨房里收拾碗筷,晨间的阳光从客厅穿过斜斜打在他的身上,在墙上投下一片淡黑色的影子,她想了想,忽然举起了手机,屏幕相框中框住了她的脸和他的背影,咔嚓一声将这画面定格了下来。

      程镀收拾完准备出门,电视里在放着晨间新闻,温阮看到他换好衣服从房间出来,“啪”一下摁熄了电视,因此程镀也没看到,新闻内容正是昨天晚上那场枪击案的现场,记者义正言辞的表达着愤怒,世人都在等待将凶手缉拿归案,以慰英魂。

      而她握着遥控器的指节泛了白,脸色也奇差无比。

      “你怎么了?”程镀穿鞋的时候注意到了不对劲。

      “我…可能又有点发烧吧,没事的,睡一觉就好了。”温阮看着他笑了笑。

      程镀叹了口气:“我等会儿让蔡广来接你去医院,去检查一下比较好。”

      温阮点了点头,才想起来问他干嘛去。

      “我出门有点事。”他扔下一句话,并没有要做多解释的打算。

      程镀路过楼下卖报亭的时候注意到了被书架上书的摆放位置,他走过去买了包烟边走边抽,在一百米外的垃圾桶处站定了,用火机将手里握着的纸团烧得一干二净,赵继没有放弃他,仍在千方百计劝他回头,他看完字条,嘴角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自嘲,点燃了字条,将字条连同他心底的那份犹豫都化作灰烬,在路边参天的树下,被风一吹,就半点寻不到踪迹。

      没由来的,程镀突然觉得四下的人群中有什么一直在看着他,他警惕地环顾四周,却仍然是没有发现什么,他总觉得自己这莫名的感觉并不是错觉,从泰国回来后他经常有这种感觉,只是前几次都被他忽略了,他向四面扫射的眼神如猎鹰,而百米内的遮挡物只有报亭门口的冰柜,程镀缓缓迈开步子,朝着那个冰柜走去。

      可等他绕过去一看,冰柜后面却什么都没有,程镀摇摇头掐了掐自己的眉心,转身汇入了早高峰的人群中。

      城市边缘林立着各类厂房,到处都在发出轰隆隆的机器运作声音,地面的沙石在鞋底的摩擦下咯吱咯吱的响,程镀出现在一个占地三百平方左右的小厂房前门,大门紧闭着,隔了个小前院,能闻到空气中微微发苦的机油味道。

      他一一排查过何远达手底下的工厂,发现很大一部分都已经被他变卖掉,只剩下了两三个,如果不是他手里的□□模板让他重新开辟了一条道路,他早就撑不到现在了,程镀不明白何远达为什么这么做,外界听过很多关于何远达的传言都不着边际,他决定自己亲自查一查,想要从他手里拿到假|钞模板,总是需要一个突破口。

      这个工厂的没什么特别的,锈迹斑斑的铁门,尘土飞扬的前院,偶尔进出的工人,就是一个非常普通的汽车零件制造厂,而后门一道不起眼的小门却吸引了程镀的注意,那门没有锁孔,进入的人需要三道验证才能进去,分别是瞳孔,面部,以及指纹。

      程镀蹲在一辆废旧汽车后面,看到一个身穿白大褂的人走了进去,正当他想走近点仔细看看,摸清情况方便下次想办法进去的时候,那道门再一次被打开,何远达一行人从里面走了出来,程镀来不及回原地躲藏,只好一闪身拐进了旁边掩着门的一个库房里,透过玻璃还能隐隐约约看到外面的人。

      那个穿白大褂的人在说着什么,程镀听不清,想再靠近点看能不能听清,却没注意到地面上的铁皮,铁皮被踢开撞上了另一边的铁桶发出“铛”的一声响,门外的人纷纷回头,程镀立刻将自己的身体紧紧贴住墙面,缓缓从腰间拔出了一把手枪。

      Ken一进库房就正对上了一个黑洞洞的枪口,绷直的手臂后面是一双警惕的眼睛,在看清来人的时候愣了一下,举着枪的手却不曾动摇半分。

      “怎么回事里面?”何远达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Ken看着程镀,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程镀已经做好了下一刻他就要发告自己的准备,谁知Ken只是挑了挑眉,伸手从他身后抱过了一只猫咪,转身出了门。

      “是只猫。”

      等何远达他们走后很久,程镀才缓缓动了动发麻的双腿往外走。他走出厂还没多远,就看到了倒车回来的Ken。

      小小的车厢里弥漫着一丝丝尴尬的气息,程镀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那个……刚刚谢谢你。”

      Ken笑了笑说道:“不客气,你要谢我的事多了去了,不差这一件。”

      程镀:“……”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车子飞速驶离原地,Ken摇下半边窗户,找程镀要了一支烟。

      “到处找呗。”程镀从压瘪了的半包烟盒里抖出一只递给他。

      “你在找假|钞模板?你不是和警方撕破脸了吗?怎么还在找?”

      程镀含糊道:“不关你的事。”

      “要么绝对自由,要么绝对忠诚,程镀,你这样迟早要出大问题。”Ken意味深长的看了程镀一眼,吐了口烟圈。

      “Ten,我发现你中文不错。\"程镀显然不想接他这茬,他会继续去找到假|钞模板,再想办法销毁它,把赵继交给他的最后一个任务完成,不管后路如何,算是给他七年的卧底生涯画上个句号。

      “你找错了,这里不是他的假|钞制造工厂。”Ken说。

      “那为什么这里的看守会这么严格?”程镀还想再问什么,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话音,他接起电话不过几秒的时间,眉头却越皱越深,李东勋说,他手上现在所有的现货“茉莉”在交易过程中被缴毁,几个制毒点已经被警方清洗干净,下面很多拆家被抓,有人泄露了消息,尚在途中的货也被拦截,这对于玉山来说是一次不小的损失,李东勋大发雷霆,让程镀赶紧回去,他要好好查一查是谁在他眼皮底下找死。

      Ken看着接了电话匆匆离开的程镀,堵在嗓子眼里的话没说得出口,半晌,他只在心里叹道:“算了,生死有命。”

      这一趟混水他已经淌够了,他要速战速决,然后离开这个城市。

      45

      温阮刚下车没走多久就看到从大门走路进来的程镀,于是赶紧调整了走路的姿势,忍着痛装作无异,对他招了招手。

      他几步走来,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温阮以前从没注意过,他个子高挑,却有些微微的驼着背,现在想来兴许是因为他刻意收敛,她想起小时候他拉着自己的手敬的那个干脆利落的军礼,突然间很想看看他正儿八经穿警服的样子。

      额头上的温热的触感让温阮从回忆回到现实,程镀手掌温热,摸了摸她的额头:“看什么呢你?烧退了吗?”

      温阮回过神来:“啊…退了,早就退了。这次事情挺严重的,我俩进去肯定要挨罚了。”

      程镀瞥了她一眼:“不会的,罚不到你头上来。”

      “罚不到我?你刚回来,没你的事才对。”

      锃亮的地板反射出俩人的倒影,小腿处传来的痛感让温阮的额角聚集起了细密的汗珠。为了分散注意力,她随便挑了个话题起头:“东麟哥要和蒋宇姐姐求婚了,你知道吗?”

      “知道。”

      “也是,他肯定第一个就告诉你了。”温阮朝程镀眨了眨眼,说道,“东麟哥要去国外读书了,到时候就没人来找我做菜了。”

      “你那个菜不做也罢。”程镀冷冷道。

      “......你不吃算了!”温阮气道,又转念一想,“不过也好,诶程镀,你说他们要是在国外结婚了,我们是不是还能出国旅游一次。”说到这里,她想到了国外那些在教堂里举办婚礼的夫妻,洒进窗户的阳光,众人面前虔诚亲吻的新郎新娘,停在窗棂上的白鸽,她曾经在电影里看到过这样的画面。

      口袋里今天刚打印出来的照片被手心握得温热,温阮动了动指尖,想把照片给程镀看一眼,动作却被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人打断,又把照片塞了回去。

      “镀哥,温小姐,老板在里面等很久了,请你们快一点。”

      李东勋这次非常生气,无论怎么看都是集团中有人叛变了,以往不是没抓到过叛徒,只是小小的叛变都能让李东勋下狠手杀鸡儆猴,更不用说这一次,几乎毁了他近半年来为“茉莉”所做出的一切努力。

      “能把我所有的放货点,出手时间,手底下的拆家情况搞得这么清楚的人可不多,阿镀,你说,会是谁呢?”李东勋的声音仿佛和着毒液渗透进每个人的心里,意有所指的话语直指程镀。

      温阮下意识上前半步:“我想应该是我对下面的人管理出了问题,才让人有机可乘,程镀去缅甸这么久,也不清楚最近集团里的事情,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查清楚是谁的。”

      其实……温阮比谁都清楚这次玉山出的事情和程镀没半点关系,因为所有的消息都是她传递出去的。

      她手里掌握着玉山不少的犯罪证据,这一次恰好逢李东勋大量出货,于是她将平时的销货地点和时间以匿名的方式传给了警局,警方刚开始根本不信这来路不明的举报,只是派人盯着情报里提到的几个地方,后来发现时间地点与那边给出的消息完全重合,才派出了大量警力,把李东勋打了个猝不及防。

      “你们两个最好不要做让我生气的事情,懂吗?你们应该知道的,背叛者落到我的手里,可不仅仅是死这么简单。”

      “我……”温阮话还没说完,被打断了。

      “我知道,勋哥。你放心吧,我一定会查清楚是谁,温阮毕竟还小,做事难免有纰漏,可能手下混进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也说不定,我会抓紧时间查清楚,以后玉山的这些事情还是交给我比较好。”

      程镀面色如常不见半点波动,没有替温阮辩解,干脆认了她的错,话里话外的意思却是既然错已经犯了,总要有个人收拾,但是以后这些事情就别让她来了,一句话将她从前往后撇得干干净净。

      温阮朝他吹胡子瞪眼,他根本看都懒得看一眼。

      李东勋这才满意,突然问道:“你腿好点了吗?”

      这一句算是把温阮一身冷汗给问出来了,果然下一秒就见程镀转过头来用眼神询问她腿怎么了,她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没事,好多了,就摔了一跤还让勋哥挂念着,我哪儿是这么娇气的人啊。”

      李东勋看看温阮,又看了程镀一眼,才明白她根本没告诉程镀她的腿伤了,又是怎么受的伤。

      程镀直接蹲下撩开了她的裤腿,看到腿上的血痕和淤青,抬起头来无声地看着她,迎着程镀的目光,温阮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鼻子,说道:“不是,你看我干嘛呀……就是上楼踩空了摔了一跤而已,能不能别这么大惊小怪的……”

      “哟,怎么了这是,大眼瞪小眼的?”李东麟的声音突然破门而入,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看向自己的哥哥,“哥,他俩干啥呢?”

      李东勋这人再恶再凶,对着自己的弟弟倒是从来没有说过半句重话,他们从小没了父母,长兄如父,这么多年下来,李东麟被他宠得不像样,也根本不在意李东麟愿不愿意接手他的生意,以前是李东麟自己东游西晃的不愿正儿八经学点什么,现在他自己决定要好好学音乐,李东勋二话不说就安排他到国外的音乐学院去上学了。

      李东勋见是李东麟来了,笑着招招手让他过去,呼噜了一把弟弟的一头卷毛,才笑道:“没什么,集团里出了点问题,让他们来想想办法解决。”

      李东麟点点头:“哦对了,我是来告诉你们,哥,我要提前和蒋宇求婚,等不到下个月了,最近她学校有个富二代对她死缠烂打,烦得很,到时候我准备多叫点人,我们这样......”

      正当李东麟在这儿唾沫横飞的安排他的求婚现场的时候,赵继那边正满世界查这次行动线索到底是谁给的。

      没过多久,他就接到了一个电话,十分钟后,整个警局高层传遍了一个消息——当年失踪的那个卧底回来了。

      卧底代号叫狸猫,赵继经过重重核对,确定了电话那边的人就是他们失联了十年的卧底,“狸猫”表示这一次的所有线索和消息都是由他给出的,因为自己消失时间太久,不奢望再回组织,只能尽自己所能帮助警方,希望警方能早日铲除掉这个社会的毒瘤。

      消失的卧底再度归来震动了整个警署,消息一层一层传递上去,再一层一层传递下来,告知赵继卧底消失时间太久,不能完全保证其立场,但在确保消息准确的情况下,需全力配合卧底行动,争取早日解决李东勋这个心头大患,并且在行动结束后将安插在玉山的所有卧底接回来,不能让人寒了心。

      赵继一双老眼热泪盈眶,他并没有把程镀那些混账话汇报上去,那时候他正值气头,难免会说气话,可是程镀他还不了解吗?若是连自己都不相信他了,那才是真的要伤了他的心。

      这一口气还没松到底,电脑屏幕上弹出了文件投送,是一个视频,视频里那个便衣警察被枪杀的那天晚上,一条巷子里的一辆车忘了关行车记录仪拍下来的画面——一个身着牛仔套装,穿着白色帆布鞋,戴着黑色鸭舌帽的女人从一座矮围墙处翻过,一落地就迅速起身转进了另一个巷子,消失在了画面里。

      而大概五秒之后,又一个男人从围墙翻过,紧追了上去,这就是那个被枪杀的便衣警察阿辉。

      画面停留在那个女人翻墙而下的瞬间,自始至终她的脸没有露出来过,可赵继却莫名觉得惊悸,他几乎下意识就想到了程镀经常提起的,被他救下来的那个小姑娘,如果真的是她杀了警察......

      赵继拨通了下属的电话:“能查出来这个人是谁吗?”

      “很难,视频里人像出现的时间太短,而且没有任何露出面部的地方,只能勉强根据画面推测出她的身高和体重,要锁定目标是不行的,这样的小姑娘,街上一抓一大把。”

      赵继挂了电话,沉默了很久。

      因于此,他再次开始联系程镀,可是从那之后,不管他用多少种联络方式,却再也没得过程镀的任何回应。办公室的桌子被拍得巨响,赵继有火却不好同旁人说,只能一肚子火自己消化,在心里怒骂着程镀这小王八蛋难不成真铁了心要和警方作对吗?

      在尝试很长一段时间的联络无果之后,赵继再也坐不住了。

      46

      程镀兢兢业业查着玉山的叛徒,不知道是那人做事太干净利落没有纰漏还是他查的方向出了问题,反正是怎么都查不出来,要不是这事儿真不是他干的,他都要怀疑自己了。

      不过无论他怎么想,都不可能会想到是温阮联络的警方。

      假|钞模板那边的调查进度也停止不前,程镀找完了何远达名下所有工厂都没有找到,要再扩展范围不是不可以,就是得花更多时间,也更麻烦些。

      程镀心里烦,于是抽了个空去拳馆打拳,拳套和皮质沙包相互碰撞发出的巨大声响回荡在深夜无人的拳馆,他的头发全都被汗打湿,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有的挂在了他的睫毛上,摇摇晃晃的正要往下掉。

      他低头撩起衣服下摆擦了把汗,小麦色的皮肤上是轮廓明显的腹肌和腰线,以及不计其数的伤疤。

      其实对于这一次的玉山受创,对程镀来说并不是坏事,李东勋的势力财力太过庞大了,他日后会非常难以抽身,从前他要利用玉山压制其他的黑势力,所以不仅没有大量提供线索消息给警方控制玉山,反而在一定的程度上让玉山越做越大。

      可是现在的确已经没有几个势力能与玉山抗衡,被抓的抓,散的散,就连万龙堂都几乎只剩下个空壳,那么玉山,也就没有必要继续那么强大了。

      他也许再也回不去警队了,可是李东勋必须要被抓。

      否则他这七年来的蛰伏将毫无意义,蛀虫仍在啃噬人间,而他和温阮,也将永远不可能得到安稳的生活。

      程镀出拳馆的时候已经是晚上的十一点半了,哪怕洗了澡还是一身余汗的他只穿着件黑色背心,刚出门就看到温阮五分钟之前发来的信息:“带点吃的回来吧,快饿死了。”

      他只好转道去了不远处的夜市准备带一份牛肉汤粉,红彤彤的辣椒油覆盖了汤面,再加上葱花的点缀,闻上去香的不得了。

      赵继看到他的时候,就是这样一副画面,喧闹的夜市上,他一个人站在那里,比广告牌还要高的个头,微微弯着腰站在佐料台前不知道在往里面放些什么东西。

      “老板,一份肥肠干拌粉。”

      熟悉的声音响起在耳边,程镀下意识偏头过去看了一眼,不知道是巧合还是这老头故意的,反正他不想和他多说话,于是加快了手里的动作,想赶紧走人。

      赵继点完餐,溜溜达达地到佐料台面前晃了一圈,然后大声道:“老板!葱花没了啊,加点葱花!”

      只有程镀听到了他一句轻而又轻的:“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和你说。”

      一栋未修建完工开发商就跑路了的烂尾楼,前前后后基本没什么住宅区,监控也未通至此,程镀把车停在稍远的地方,穿过七拐八拐的街道,步行到了这栋烂尾楼的楼下。

      他本来不想来的,可是赵继这个人平时说话其实很注意分寸,一般重要的事情在他嘴里都只是“我有点事和你说”,很少会用到“非常重要”这样的形容,况且程镀这段时间都没理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值得赵继冒这么大的险直接在人群中找他,思量再三,他还是决定过来一趟。

      赵继这次没有再和程镀婉转迂回,一见面,就往程镀手里塞了个手机,示意他点开看看。

      “我不知道是不是你那个小姑娘,我想如果是的话,你应该能认出来。”

      的确,程镀一眼就能看出来上面的人是温阮,那身衣服还是和他一起去买的,他立刻想到了她腿上莫名其妙出现的伤,现在看来,根本不是所谓的摔的。

      他将下意识震动的瞳孔掩藏起来,面色平静地说道:“不是她,怎么了?”

      他的这个反应在赵继的意料之中,赵继说:“看来你最近没看新闻,我们一个警员同志在追击犯罪嫌疑人的过程当中被击毙了,这个视频录下来的是追击途中一个很短暂的过程,我们现在怀疑录像中的这个女生枪杀了我们的警员。”

      程镀放在兜里的手紧紧握住,指节用力的泛了白,面上却毫无波澜:“就凭这样一个监控片段,也不能证明就是这个人开的枪。”

      “你说的对,先不说不能定罪,就算定了罪,我们也找不到她,技侦那边即便能分析出她的身高体重,可是这样的小姑娘太多了,根本就找不到人。”赵继顿了顿,“阿熙,到底是不是她,恐怕只有你一个人知道,我的确没有能力定她的罪,但是我想告诉你,如果真的是她,你知道她背了什么吗?这是一条人命,我愿意相信你口中的她是无辜的,可是你想过吗,她……真的这么无辜吗?”

      “再这样下去,她迟早会捅出更大的篓子,即便这一次不是她开的枪,即便这一次没有证据,没有拍到她,那她能保证以后也永远不会留下证据,我们警察就永远都拿她没有办法吗?!她……”

      “够了!”程镀打断他,“你一口一个她,心里难道不是早就认定是她做的了吗,否认和解释有用吗?”

      程镀怒从心头起:“你们是不是永远都是这样啊,凭借着自己主观的认为,凭借事态对你们的偏向,就能把所有的罪责堆到别人身上,对我爸是这样,对我是这样,对她还是这样!先不说到底是不是她,就算是她又怎么样?你是不是忘了我之前和你说过的话了,还是我说的不够清楚明白?你现在来找我是什么意思,要我亲手压着她上警局自首吗?”

      赵继悬空的手轻微颤抖着,看向程镀的双眸里并非生气愤怒,而是不可置信的失望,是对程镀的失望,更是对自己无能为力改变过去的失望:“阿镀,你们再这样下去,我就谁都保不住了!你难道真的不想再做警察了吗?”

      程镀看不得这个老家伙双眼是泪,他好像透过那双眼睛看到了自己的父亲,颤抖着说我对你好失望,他用力擦了一把自己的眼睛转身离开了这里,赵继看着他走出几步后又停了下来,带着浓重的鼻音说:“赵叔,你放过我吧,这身警服,我没有愧对它。”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