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萤生牧之

20、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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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en看着一屋子的实验器材，觉得何远达这个老头子有神经病。

　　他将所有的收入几乎都投入在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实验里，难怪万龙堂一天不如一天，现在如果不是假|钞生意在支撑，就这个实验投入的金钱来看，这一帮子人早就可以去喝西北风了。

　　可是他面上还得客客气气，他跟何远达也不少日子了，或许正是因为Ken表现的过于无欲无求，对万龙堂的事情不闻不问，只管拿钱做事，很是干净利落，赢得了老头子的青睐，今天居然亲自把他带到了这个地方来。

　　若大的实验室里只有他和何远达两个人，何远达上了年纪了，呼吸难免粗重，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下听上去异常明显，相反Ken的一举一动，一呼一吸都轻得像猫，摸不到半点踪迹。

　　“阿Ken，你知道吗，我的儿子要是还活着，应该和你差不多大了。”

　　Ken虽然拿钱做事，却不卑躬屈膝，他的话语里永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慢，让人能感觉到，却也不会太反感。

　　“何先生老来得子，又怎么夭折了？”

　　何远达用他浑浊的眼珠看了Ken一眼，叹了口气道：“不仅仅是老来得子，他还是我唯一的儿子，可惜......”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而是转口道，“你看，那就是他。”

　　他按下一个开关，面前一块本来不透光的玻璃突然变得透明，将另一个房间里的景象原原本本的反应在了他们面前。

　　Ken看着玻璃柜中诡异的站立着的少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想这老变态该不会是人死了也不让入土为安，在这里搞什么反人类的实验企图起死回生吧？

　　何远达像是看穿了他心中所想，说道：“我知道人死不能复生，我花费半生心血，从全世界搜寻相关技术人才，只是为了制作出一个，和我儿子一模一样的仿生人......现在实验即将成功，只差最后一步了。”

　　Ken无法理解，还是觉得这老头不正常。

　　“我带你来看看，就是想让你知道这么个事，我年纪大了，没几年好活了，唯一的心愿就是能再和儿子一起待上几年，哪怕是假的也没关系，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害死了他，我......我只是太想念他了。”老家伙虽然难受，干涸的眼睛里却流不出几滴泪来，他接着道，“阿Ken，我知道你是冲着假|钞模板来的，事成之后，我便不想再继续这个行当了，到时候，那假|钞模板我直接给你，你大可以拿回去给你的雇主交差。”

　　他这一番话说的直接了当，Ken不点头也不否认，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何远达承诺把□□模板给他一定是有要求的，不然也不会特地带他到这里来一趟了。

　　果然，下一秒就听他道：“我只有一个要求，我知道你是国际上最享有盛誉的杀手，交给你办的事情，一定不会出错，我只要你到时候帮我带一个人回来，其余的便都不用你插手。”

　　“谁？”

　　Ken看着老头干瘪的嘴唇动了动，说出了一个名字。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起的雨，Ken坐在车里睡了一觉，是被一道闷雷打醒的，醒过来就看到满世界被雨幕遮挡，雨大得街道上的车辆都打上了应急双闪。

　　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也发动了车子打开双闪，汇入了拥挤的车流里。?

　　车子开出一段距离，他四处张望着，突然在大概五十米外的路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上车吗，美女？”Ken摇下车窗，看着路边浑身湿透了的人。

　　这该死的地方根本打不到车，与其在这淋雨干等着，有车不坐白不坐，温阮拧了拧自己衣服上的水，一屁股坐进了副驾驶。

　　“姓程的呢，怎么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他懂不懂怜香惜玉？”温阮一上车Ken就愤愤不平道。

　　温阮发现他这个泰国人的中文简直不要太好，连怜香惜玉这种词都会用，简直快要登峰造极了。

　　“我不是什么精贵的香，也不是什么易碎的玉，用不着。”温阮笑眯眯回答他，“我出来办个事而已，没想到突然下了这么大的雨。”

　　Ken哼了一声：“去哪儿？”

　　“回家。”她记上安全带，“谢谢伯赏哥哥啦。”

　　程镀回到家的时候，一打开门看到坐在客厅里擦头发的Ken，一度以为自己走错门了。

　　他默默退了半步出去，看了一眼门牌号，又再次进了门。

　　“你怎么会在这儿？！”程镀看着他大声问道。

　　Ken转过头白了他一眼，继续舒舒服服地靠在了沙发上，装作没看见他这个人。

　　温阮听到程镀的声音，赶紧连滚带爬地从房间出来解释道：“不是，是这样的，我回来的时候下了大雨，打不到车，刚好遇到伯赏哥哥了，就搭了便车，结果下车的时候忘了拿我的手机，是伯赏哥哥冒雨送过来的，我就让他进来吹吹头发，不然感冒了。”

　　程镀一边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挂在门背后，一遍发脾气：“下雨了你不能打电话给我吗？你跟他很熟吗？不熟为什么要坐陌生人的车，还把陌生人邀请进家里？”

　　“陌生人”Ken再次翻了个巨大无比的白眼，啧啧道：“我说小美人，你这跟着他受的什么气啊，我看你还是趁早弃暗投明吧，来找我，我很温柔的，不凶人。”

　　说实话，有那么一个瞬间温阮真的很想用胶布把他们两个人的嘴都封上。

　　温阮凑近程镀耳边咬牙切齿道：“程镀你不要当着外人的面这么凶我嘛，你给我点面子好不好......”

　　“哦，你还知道他是外人。”程镀冷笑一声，大声说道，“听见没？那边那个外人，我看你头发也吹干了，你可以走了。”

　　温阮瞪大眼睛看着程镀，他一定是故意的！

　　虽然她对Ken没意思，可他确确实实救了自己的命，那天那个短信也是他发给程镀的，他对自己有恩，那就得客客气气对人家，结果程镀居然半点面子不给。

　　温阮气极，转头对Ken道：“没有的事，伯赏哥哥，你别听他胡说八道，我是说今天想留你吃顿饭，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Ken笑了笑：“你做的？”

　　温阮点点头：“嗯！我亲自下厨。”

　　于是Ken欣然答应了这个邀约，程镀瞪了温阮一眼转身回了房间，他们一人在客厅，一人在房间，彼此都眼不见心不烦，总算清净了好一会儿。

　　等温阮在厨房忙活了半天，终于把菜都端上来了，才把这俩祖宗拉到餐桌边坐下。

　　Ken看上去非常高兴，不停地问这是什么菜，那个又是什么菜。

　　程镀看着满桌的菜，冷笑了一声没有说话，夹起一筷子青菜塞进了嘴里，面无表情地扒了两口饭。

　　Ken也动了筷子，夹了一块糖醋里脊放进嘴里。温阮期待地看着他嚼了几下，三秒钟过后突然冲向了客厅的垃圾桶，发出了一连串呸呸呸的声音。

　　“又失败了......”她看着那一盘糖醋里脊，眼里期冀的光又暗了下去，然后看到一遍默不作声吃饭的程镀，又燃了起了一丢丢希望：“诶要不你尝尝......”

　　“不吃。”程镀果断拒绝。

　　永远不要尝试去吃温阮做的新菜式。这是程镀给自己的忠告，越是五花八门的菜，她越能做出千奇百怪的味道来。

　　这桌子上，只有那盘小青菜和西红柿炒鸡蛋没那么容易踩雷。

　　温阮接了杯水放在Ken碗边上，抱歉道：“不好意思啊伯赏哥哥，你......喝点水，漱漱口。”

　　Ken看上去有些疲惫，他漱了口，手里的筷子在几盘菜上晃了一圈，最终看了一眼程镀，跟着他把筷子伸向了小青菜。

　　程镀此刻心情不错，Ken可能永远都不会再到你家吃饭了。

　　等这一顿饭吃完，天已经黑了，Ken也准备告辞走人，他在玄关处弯腰穿鞋的时候，脖子上的项链从宽大的领口掉了出来，他穿好鞋又将它塞了回去，抬头却看到程镀愣在了原地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准确的说，是盯着他的项链。

　　温阮还在厨房里叮叮当当的收拾碗筷，外面发生了什么她也没注意，夕阳西下，明天应当是个好天气。

　　程镀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他迟疑着走到Ken面前，再开口没有了之前的嚣张跋扈，而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的颤抖。

　　“我......这条项链是你的吗？我可以看一看吗？”

　　Ken不明所以，刚想回怼他两句，就突然想到了什么，不可置信地上下扫了程镀一眼，心想，不会吧？他就是那个人要找的儿子？

　　程镀把那个项链放在手里仔细看了又看，再抬头的时候，两只眼睛已经开始泛红了。

　　“这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会在你这里？”

　　Ken眯了眯眼，他在判断着程镀的情绪，到了这份上，他基本可以确定，程镀就是他受人之托，一直要找的那个人了。

　　“很多年前，有一个人交给我的。”直到此刻确定了，Ken才从程镀的身上看到了当年那个人的影子，他们父子俩确实不形似，可神态上，却是非常相似的。

　　“你是说他被你救了？”程镀抬眸。

　　“嗯，那时候我在林子里打猎，碰到他了，他伤的很重，到处都是人在追杀他。”

　　“行动汇报上说的是......他们那只队伍在外遇到了犯罪团伙的伏击，没有人生还......”程镀死死握着那颗空弹壳，几乎快要把它嵌进了掌心。

　　“犯罪团伙？”Ken想了想，“不是吧，我听到那边开枪的，可都是中国人。”

　　“你说什么？”

　　“我说那边开枪的，都是中国人，而且......”Ken深深看了一眼程镀，说出来的话如穿心利剑，将程镀一字一句钉死在原地，钉死在了，他一直以来都那么引以为傲的信仰面前。

　　“他们的衣服，和你父亲的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