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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   37

      巨大轰鸣声划过香港城市上空,地面密密麻麻的小点也在视野里逐渐清晰,机舱内外的温度还是有差距,程镀下了飞机后被一阵冷风吹过,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机场内部明亮的白炽灯在头顶洒下一片冷光,程镀没有托运的行李,直接出了机场大门。

      才刚一脚跨出了门,他就被人搂着脖子转了一百八十度。

      “想我了没?”李东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程镀被压得直不起身子,拍了一下李东麟的背:“松开,你自己多高你心里没数吗?”

      李东麟哼了一声松开手:“就你个高行了吧?”他瞄了一眼程镀四下扫了一圈的目光,开口道:“别找了,温阮没来。”

      程镀却没理他的调侃,依旧四下张望着,过了一会儿说道:“你觉不觉得有人在盯着我?”

      李东麟到处看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样:“有啊,不到处都是小姑娘盯着你吗?乍暖还寒的天气穿个短袖抖精神,不看你看谁?”

      “我衣服被吴考那个疯子全打得跟筛子一样,只买得到这种了。”程镀到的这会儿已经快11点了,晚风确实冻人,他拿起刚刚被李东麟撞翻的行李箱,“赶紧走,冷死了。”

      李东麟却站在原地不肯动:“不是,我说温阮没来你就真信啊?你这个人真是没有意思,你看看,那是谁?”

      顺着李东麟的目光,程镀转身看去,还没等他完全转过来,就觉得胸口被不轻不重的一撞,一颗毛茸茸的脑袋直接埋在了他胸口,腰也被环抱住了,程镀愣了一下,随即也回手抱住了她。

      机场门口的人熙熙攘攘,拥抱的动作在时间的流逝下被定格,温阮听着他胸口沉缓有力的心跳,好像在海面挣扎的蚂蚁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树干,短暂的找到了休息的港湾。

      为何短暂,前路漫漫。

      “程镀,我好想你。”温阮在他怀里闷闷地说道。

      程镀听得恍惚,好像对未来缥缈的憧憬突然有了实感,他轻轻拍了拍温阮的头,熟悉的柠檬草香气钻进他的鼻腔,不自觉地弯起了嘴角,他俯下身在她耳边用只有她听得到的声音,轻声说了一句:“我也一样。”

      还好李东麟先去开车了,不然他一定会被面前这幅景象闪瞎双眼。

      等车快要开到小区门口的时候,程镀突然看到路口那个小报亭还亮着灯,在茫茫夜色中像一座孤单又沉默的灯塔。

      “怎么这个点还不关门?”温阮疑惑道。

      “东麟,就在这里停吧,我下去买包烟。”程镀出声。

      不到两分钟他就回来了,除了兜里的烟之外,手里还攥着一张字条,是赵继的笔迹。

      “做好准备,我近期内会将你召回。”

      召回?开什么玩笑,李东勋这个大树不扳倒,他往哪里回?怎么回?他这一跑,岂不是从此以后都要躲躲闪闪见不得人?退一万步说,他成功离开了,那温阮呢?她是留下继续做□□分子,还是跟他一起从此后躲藏一辈子?

      程镀不知不觉中在阳台抽完了一包烟,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突然,卧底要抽身一般只有两种情况,一,犯罪人员落网,卧底功成身退;二,卧底身份彻底暴露,这种情况下的卧底基本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死了追认个烈士,也算是另一个形式的彻底抽身。

      特别是像他这样卧底时间长达几年之久的,怎么可能说退就退,这其中牵扯到太多厉害关系了,赵继到底为什么突然要将他召回,只是因为这次的任务行动失败了?

      烟雾熏得他自己都快要睁不开眼睛,忽然听到嘎吱一声响,阳台门被拉开,温阮端着一杯水站到了他旁边。

      “抽这么多烟嘴巴不苦吗?”温阮抬头看他,“喝口水漱漱吧。”

      “温阮,”他没有接话,而是说道,“我怎么觉得只是一个月没见,你好像长大了很多。”

      和李东勋待的这一个多月,能让温阮这个名字在香港|□□中有一席之地不是小打小闹出来的,程镀说的没错,连温阮都感觉,自己和以前已经不一样了。

      “是吗?”她装作没心没肺的样子笑起来,不管她最后会变成什么样,至少在程镀面前,她都想保留自己最初的模样,那个和程镀斗嘴永远斗不赢,时不时可以赖在他身边撒娇的人,“这可是你说的,我长大了是不是就可以和你谈恋爱了?”

      程镀难得的没有反驳她,也没有伸出手来敲她的脑门,他只是浅浅地笑了一下下,接着说道:“这次我在缅甸认识了一个人。”

      “嗯?谁啊?”想温阮转过头看着他,程镀眉眼低垂着望向楼下,阳台上橘黄色的灯将他锋利硬挺的轮廓柔和了,有些长了的刘海微微搭在他眼睫上,凌晨的街道空旷又寂寥,偶尔有车呼啸而过都不声不响,好像按下了静音开关的电影画面。

      “一个和我一样的人。”程镀总觉得Wensen的身份一定没有那么简单,他后来也仔细想过为什么会觉得那个人身上有一种熟悉的感觉,那是没由来的,他能在他身上感知到某种强大却又隐忍的气场,又或者说,那根本就是是一种毫无道理的直觉。

      “和你一样的人?”温阮不明白他的意思。

      程镀却不想就这个问题解释,而是说道:“嗯,我见到了他和他的妻子,他的女儿,他女儿很可爱......那时候我就想,我以后是不是也能抱着自己的孩子,和太太一起牵手走在大街上,会为一日三餐吃什么而烦恼,会为明天去看什么电影而争吵。”

      却再也不会为了活着而提心吊胆。

      “唔……那你可能等不到这一天了。”温阮说,迎着程镀皱起来的眉眼,她笑道,“因为我永远都不会和你吵架,你想看什么电影,我们就去看什么电影。”

      程镀趴在围栏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微微偏过头来看着她,他不说话,却把温阮的盯得脸颊通红,开始反思起刚刚那话,是不是接的不太合适?哪有人直接认领人家太太的名衔的。

      可是下一秒,温阮头顶的光亮骤然消失,一片阴影将她笼罩了起来,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嘴里就盛满了独属于程镀的那份淡淡的烟草气息。

      时间好像被放慢了一万倍。

      温阮睁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他,不敢有半分动作,她人生中的第一个吻,是烟草味的。

      阳台上那盆含羞草兴许是不小心被碰到了,缓缓合上了张开的叶子。程镀将温阮困在了臂弯中,在月光的照耀下一点点贴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温阮几乎不敢呼吸了,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贴合的嘴唇上,脸越涨越红,程镀的衣角被自己攥在手里变了形,正在犹豫不决是要憋死自己还是张开嘴呼吸的时候,他突然退开了。

      嘴角带着明显的笑意,恶劣地用指腹轻轻擦过她的嘴角,温阮从没见过程镀这个样子,只觉得看着这样的他腿肚子发软,半步都走不了。

      “我刚抽了烟,不能继续了。”他还挺可惜,看着你一副紧张受惊的样子,说道,“不是要做我太太吗?这就害怕了?”

      温阮竟然没看出来他是这样的流氓。

      “谁...谁怕了!”嘴上说着不怕,温阮还是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准备悄悄从他的臂弯里弯腰溜走,“我、我洗澡去!好热啊,为什么这么热……”

      看着温阮落荒而逃的背影,他难得有良心没笑出声来。

      等两人都洗漱完睡下,已经是凌晨两点了,隔着一道墙,温阮在床上不知道滚了几圈还是睡不着,猛一抬头看见站在房间门口的程镀差点没吓得魂飞魄散。

      “你大半夜不睡觉翻腾什么呢?”这一开口还是熟悉的爹味,温阮本来习惯性想认怂,却突然反应过来:“不是,我翻我的碍着你了?我记得这房子隔音效果还不错来着,你怎么也不睡?”

      程镀才不会承认他以为她睡着了想过来看一眼,结果一来到门口就看她像个蛆一样在床上滚来滚去的,没忍住就直接开了口。

      “我睡不着倒时差。”他倒是理所当然得很。

      倒个鬼的时差,从缅甸到香港还用得着倒时差?哄小孩儿呢?

      “我要看电影,你看不看?”程镀咳了一声,岔开了这个话题。

      反正也睡不着,不看白不看,温阮抱着自己的枕头一起去了客厅,在柔软的地毯上坐下,电影放的是年代久远的港片,小马哥举着双枪在人群中厮杀,明明枪炮声不断,她却眼皮越来越沉。

      如果时间能在这一刻停止就好了。

      把所有悲伤的难捱的过去抛下,把鲜血淋漓的往事遮盖,只留下当下的,温暖又轻柔的现在,是不是就可以不去直面那些未知的,暗含了风霜和雨雪的未来。

      38

      时间推回十几个小时前。

      赵继和自己的上司徐年吵了一架。

      “怀疑我的人之前,你们是不是应该查一查是不是警局里面有内鬼?这么多派遣出去的卧底,凭什么就是他的问题?!”

      “凭什么?就凭这个情报是他传递回来的!他在贼窝待了这么久,最近几次行动一而再再而三的扑空,你告诉我,我凭什么不可以怀疑他?!”

      “就是因为他在贼窝待了这么久,你们才必须相信他!他要是想叛变,早就不是现在这个状况了,他利用玉山牵制了多少香港的□□势力难道还不够清楚明显吗?”赵继眼眶通红。

      “赵警官,你知不知你的卧底帮着他们赚了多少钱?你知不知道每天多少现金从他账上过?你知不知道这一次我们的行动失败死了多少同僚?是他传递回来的信息导致了这次的行动惨败,我现在连怀疑都不能怀疑他一下了?”

      “你要是实在不信他了,我会将他召回。”赵继脸色黑的难看。

      “不行,我不同意。他卧底的时间太长,不能盲目召回,牵一发而动全身,他要是暴露了,我们派出去的很多卧底都会面临危险,这事得从长计议,仓促不得。”徐处的脸色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从长计议?你现在不相信他,也不肯让我召回他,还是你打算也让他不明不白的在某一次行动中丧命,不用追认,不用给任何人交代,让你们这些人好干脆落个清净?徐年,都是有血有肉的人,你不能这样。”

      听到这句话,徐处面色陡然一转:“赵继,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你应该知道的吧,那年的事情你不会忘了吧?你们是怎么对待那支派遣出去执行任务的队伍的?活生生的人,那些都是活生生的,带着满身功勋的人!!”赵继想起昔日的兄弟,情绪彻底失了控,“可是他们却一个个死在了自己人的枪底下,死在了自己追随了一生,为之付出一切的信仰底下!”

      “你胡说八道!!”徐处大发雷霆,“赵继,我是不是让你别再提这件事情,我看你是想挨枪子了是吧?”

      “你有本事就毙了我。”赵继冷冷道,“否则我就会永远记得你们做的那些龌龊事,你们做的那些草菅人命的烂事!”

      一只衷心耿耿的队伍,被派出国执行任务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没有人去找回他们的尸骨,没有一个人被追认烈士,在岁月的长河中,这一支队伍好像就这么凭空消失了,无声无息,到最后,已经没有几个人记得他们。

      只有一纸讣告,因公殉职。

      那年的赵继已经当上了不小的领导,可是程镀他父亲却不爱官场上的虚与委蛇,坚持带着他的那只特别行动队,一直工作在一线。

      赵继说他傻,按照他立下的那些功劳,退队申请一交,随便找个什么小领导当着,总比一把年纪了还继续这么奔波拼命要好。他却说:“再等等吧,队里那些愣头青还得我再管两年,等我真干不动的时候,自然就退了。”

      可谁知道他没等到那一天,他和他的队伍,可怜他们带着信仰出去,最终悄无声息死在异国他乡。

      赵继那天偶然间撞破的那通谈话让他一头雾水,只见徐处面色铁青,站在原地立正站好,只说了这样一句话:“确认,集体射杀。”

      当时赵继什么都不知道,只以为是他在下达什么任务,没想到隔了两天就收到整个特别行动队的牺牲消息,十六个人,无一生还。

      赵继突然回想起那天的那通电话,跑到徐处的办公室质问他,却只得到了一句回应:“你有证据吗?”

      赵继虽然悲愤,却也知道自己已经无力改变结局,便开始想尽一切办法去找那些散落于异乡的尸骨,他花光了自己半辈子的积蓄托人找到他们,重新将他们下葬,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以往同自己称兄道弟的那个人。

      赵继就觉得他还活着。

      就在赵继好不容易托人找到他的踪迹,想要想尽一切办法接他回来的时候,却在下班路上被徐处拦住了。

      “老赵,你是不是还在托人到处在找他?你听我说,快点停下,高层出事了。”

      那一年香港警界发生了一件本来该是惊天动地的大事,却硬生生被一层一层的压下来,消息全部死死封锁,没有透漏半个字给外界。

      警务处副处长涉黑,却在一次同境外犯罪分子的交易谈判过程中谈崩了,那边掌握着他大量犯罪的证据,他不得已派出程镀父亲所在的行动队出境执行秘密任务,却在他们执行完任务的归程中,因为害怕自己暴露,做伪证说他们的队伍已同境外犯罪团伙沆瀣一气,直接向下传达了射杀命令。

      而当时下达命令的就是徐年,警务处助理处长。那时候他也以为这只队伍真的叛变,可没想到,就在前两天,一个匿名快递直接寄到香港西九龙区警署大门口,里面满满当当都是警务处副处长的涉黑证据,警务处副处长就此落马,可因为他的举动,一只精英部队就这样埋骨于异乡,为避免引发不可挽回的社会舆论,上层立刻开启消息封锁,这次流血事件被彻底压下,尘封在了永不见天日的地底。

      留给外界的只有四个模糊不明,暧昧不清的字:因公殉职。

      “老赵,这件事再追究不得了,”徐处叹了口气,“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

      就这么一耽搁,之前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又断了,赵继再也没有找到过程镀的父亲,留在他手里的,只剩下那一张很模糊的照片。

      赵继想起自己很久之前,第一次去找程镀的那天。两人在学校门口的冷饮店里坐了很久,赵继给他讲了很多以前他们兄弟两个在警校时候的事情,程镀始终带着笑容看着他,赵继却看得心疼,他装得再坚强,眼里对父亲的眷恋却是藏不住的,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个亲人了。

      即将离开的时候,赵继对他说道:“阿镀,你的父亲是个英雄。”

      程镀说:“我知道,我也会成为像他一样的人。”

      回忆似惊涛骇浪般在赵继的脑海里重重碾过,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他坚决不能再让程镀重蹈覆辙,因此他不顾上级的阻止,要尽快让程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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