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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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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镀飞了缅甸,飞机冲破云层留下一道细白狭长的轨迹,巨大的轰隆声消散在头顶,温阮看着逐渐消失在天际的那一个小点,转身上了车。

      她记得他离开之前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只留下一句“注意安全,等我回来”就头也不回的进了候机厅,程镀对于感情方面不善言辞,大部分时候安静沉默的注视,就已经是难得的温柔。

      他转身离开的时候,温阮的心莫名其妙的咚咚跳了两下,怎么看注意安全的也应该是他吧,只是她叫不回他,只能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最终收起了嘴边最后残留的一丝笑容,低着头走出了机场。

      车子在川流不息的街道上穿行,将一个又一个巨大的霓虹灯牌甩在后方,在墨蓝天幕的俯视中汇聚成一条斑斓的灯河,向着这个闪烁明亮的城市里晦暗的角落里驶去。

      奢华璀璨的水晶吊灯下是昂贵的大理石地板,来往都是清脆的皮鞋和高跟鞋声,礼服,西装,和大厅相得益彰的妆容。温阮站在里面,一双帆布鞋紧紧贴着地面,走起路来没有任何声响,因为开车送程镀去机场,她穿的是非常休闲的卡通卫衣和牛仔裤,头上的黑色鸭舌帽还是程镀临走之前扣在她脑袋上的。

      看上去就好像误闯入城市钢筋森林里的兔子。

      “温小姐。”

      温阮点点头,算作回应,她推开了面前包厢的门,里面一张不大不小的圆桌,除去李东勋之外大概坐了四五个人。

      李东勋坐在饭桌边上,向她招了招手。周围的人都用暧昧的眼光看着她,想也知道现在在他们眼里温阮是个什么角色——被有钱人包养的学生。

      李东勋见温阮过来了,拍了拍旁边的椅子示意她坐下,他像个慈爱的长辈一样,轻声问道:“阿镀走了?”

      温阮点点头:“嗯,已经飞了。”

      他不再说话,温阮也不再说话。

      这是一场玉石走私交易。李东勋从缅甸走私来了一个成色上佳的玉佛,今天在这里约好了人出手,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所有人都惊奇他出来居然身边一个保镖都不带,不仅不带,而且还叫来了个小丫头片子。

      买玉石的那个人看温阮的眼神暧昧又猥琐,自以为是的打趣道:“原来勋哥你喜欢这样的小朋友,早说啊,兄弟认识一个人专门做这种小姑娘的生意的,啧啧,他手里那些丫头,嫩得能掐出水来哦,你要是喜欢,下次我去给你找几个来,包你满意。”

      相比起这人的混账气质来,李东勋简直温文儒雅得不像个□□,他笑着婉拒道:“说笑了,她只是我弟弟的朋友,今天刚好我弟弟不在家,让她过来一起吃顿饭而已。”

      这番说辞有人信才怪,不过那人也不好再顶着李东勋说话,只好打着哈哈过去了。那个人悄悄看了温阮一眼,眼睛扫到她低着头专注地玩着开心消消乐,对周围一切议论声不闻不问,不由得嘴角抽了一下。

      一顿饭吃到末尾,终于进入了正题。

      一个不到一米的皮质箱子就在李东勋脚边放着,被他提上了桌面,这便是那个玉佛了,从落地声响听来,这玉佛重量可不轻,能让李东勋看中千里迢迢弄过来的,绝对不会是次品。

      开箱验了货,那玉佛成色极好,关了灯再打开手电,光透过玉佛在墙面上投下一汪透亮的绿,似能见底的清泉一样,闪着粼粼的光,引来了众人的惊叹,温阮看了李东勋一眼,他背着一只手,没有任何表情,刚刚和人打哈哈那一派和善的样子在昏暗中无影无踪。

      再打开灯,那男人挫着手跃跃欲试,似乎是想摸一摸那玉佛,却被李东勋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他只好讪讪地笑着,让人把几个黑色的皮箱也在地上摊开来。

      箱子里全是码的整整齐齐的钞票。

      李东勋走上前仔细点了点,到此为止,他一直都没有使唤过你做任何事情,好像真的只是叫一个小妹妹来吃顿饭而已。

      那个人看着他点钱,手指不自然地蜷缩了一下。

      李东勋点完钱,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笑,走回了桌边,将玉佛箱子四面都合上了,笑了笑说:“顾先生,合作诚意不够,你是在耍我吗?”

      那四箱钞票,只有第一箱是真钞,其余全是假的。

      姓顾的听到这句话就感觉头皮一麻,他硬着头皮道:“怎么了,是哪里不对吗?钞票数我点清楚了的,你是不是再数数?”

      看着面前的人还在装模作样,李东勋彻底敛了笑意,冷冰冰道:“顾平,我们合作过这么多次,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的。”

      顾平家一直做着远洋玉石生意,前段时间因为送货出去的时候遇到了海盗打劫,整整一批货全部打了水漂,资金周转出大问题,好不容易接到了一个国外订单,要找一个成色一等的玉佛,开的价非常可观,他找到了李东勋,李东勋手上正好有这么一个,就答应卖给他,为了降低购进成本,他选择了用假|钞。

      李东勋不想再跟他浪费时间,提起玉佛就要走,却在要出门的时候被顾平挡住了脚步,李东勋一挑眉毛,笑道:“怎么,打算黑吃黑了?”

      “勋哥,这个玉佛我真的很需要,这次是我的错,你看在我们之前合作这么多次的分上,你先拿一箱钱走,剩下的我过后补给你行吗?”

      要不说李东勋看上去不像个□□呢,哪怕现在是李东麟遇到这种情况,都会直接跳起来把酒瓶子拍他脸上,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可是李东勋不,他只是说:“我是个生意人,不是慈善家,做生意,一次算做一次,没有人能在我这里打感情牌。你以为你是谁?”

      李东勋面上仍然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可温阮能看出来,那笑意不达眼底,他眸子里闪的是锋利的寒光。

      话音刚落,就从门口进来了几个五大三粗的人,把他们围了起来。这意思太明显了,不把玉佛留下,就别想走了。

      李东勋跨出门的脚步被阻挡,顾平伸手便要来拿玉佛,却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力道抓住手腕挡住了,他顺着那只手看上去,看到了一张宽大帽兜下少女稚嫩的脸。

      顾平终于知道李东勋为什么今天身边一个保镖都没带了,没有人想到这个一直跟在李东勋身边默不作声的小丫头会突然发难,那细细的手腕抓着他就像蜉蝣撼大树,而令他震惊的是,他根本挣不开。

      温阮用力一点点掰开他的手,移动中袖口滑落了一截,手腕处露出了一道狰狞的刀疤,顾平眉心一跳,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听一声巨响,面前橱柜上的醒酒器被磕碎,她捡起一块玻璃碎片,瞬息间这块碎片就横在了他的颈间。

      “解决完下来,我等你二十分钟。”李东勋看了眼自己腕上的手表,语气太过于稀松平常,好像只是让温阮把账结了之后赶紧下去一样。

      温阮手上加重了力道,眼神一扫四周,微笑着对顾平说道:“叫他们把枪撤了。”

      包间里一地狼藉,顾平被挟持着,没有人敢动手,直到李东勋消失在走廊尽头的电梯里。

      从那天晚上开始,在香港|□□中,突然就传出了这样一句话:“李东勋手底下有两个疯子,一个是程镀,一个是被程镀带出来的那个小姑娘。”

      无论程镀怎么想把温阮从这些事情里摘出去都已经无济于事,没有人能够在这场漩涡里独善其身。温阮看着手中的刀枪,时常也会忘了当初那个躲在射击挡板下面怕得连头都不敢抬的自己。

      善恶并非随着时间流逝而变得模糊不清,只是于她而言不再重要了,擦着颈边飞过的子弹和随时在头顶悬着的镣铐都无所谓,如果程镀注定是与天相抗的前任炽天使长路西法,她也并不介意成为他手中紧握着的那面反旗。

      34

      缅甸北部,克钦邦。

      这里村寨的木屋的二楼大部分都没有窗户,穿堂而过的风都带着热带地区独有的闷热,望出去是大片大片没有尽头的绿,这大山深处一百多亩的罂粟,都是李东勋此次收购下来的。

      程镀上次同赵继说的一个月后从中缅边境入境的那批茉莉已经到位了,三天后就要越境,交易的时间和地点他已经传给了赵继,到时候会有中国武警联合缅甸警察一起两边同时开展抓捕行动。

      今天下午下了一场大雨,却没有感觉到丝毫凉爽,天边乌云并未消散,夜幕就悄无声息融了进去。种植园一切顺利,程镀打算再过一个星期就回去了。

      程镀到桑加来不到一个月,起码晒黑了三个色号,李东麟打视频电话来,被他嘲笑了一通,气得他差点直接掐了电话,弯弯绕绕一大圈他才问了一句:“温阮呢,她最近怎么样?”

      李东麟切了一声:“我看你早就憋不住想问了,你怎么不自己跟她联系?”

      “你怎么知道我没联系,她除了傻呵呵地发家里养的那几盆绣球给我看,自己的情况什么都不跟我说就算了,一天到晚问我吃饱了没,冷着了没,我真的很想打开她脑子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我在缅甸,她问我冷不冷?!”

      看得出来程镀积怨已久了,李东麟当他单身老男人出门在外欲望得不到发泄积了一肚子火,只好说道:“没什么,小丫头能吃能喝能睡,没有受伤,不过最近我哥经常叫她一起出去办事,程镀,我看等你回来,你玉山疯狗的名号都快要保不住了。”

      程镀听了这话,仿佛被噎了一下,过了很久才听他道:“阿麟,你帮我告诉她一下,做什么事情别太过火。”

      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别动不该动的人,这样等他抽离这场卧底游戏的时候,才能带着她一起走。

      “咚咚。”木门被敲了两声,程镀回头看过去,看到了一个身着粉色麻裙的姑娘手里抱着一小摞衣服对着他微微点头笑了笑。

      是丹拓,前庄主留下来的一个小姑娘。

      刚来的那天这姑娘就在他们跟前为他们倒茶,程镀只不过多看了一眼她,前庄主就无论如何要把她留给程镀,程镀本想直接拒绝,可是抬眼就看到她略带恳求的目光,再看到她身上七七八八的伤痕,只得点头将她留了下来。

      丹拓是之前的庄主从人贩子手里买的,一直当成小丫鬟使,以至于她刚留下来的第二天,程镀睡醒了一开门看到她端着早餐跪在他房间门口,差点没吓得直接把碗踢翻。

      这小姑娘能听懂中文,就是不太能说,程镀费了半天劲才跟她解释清楚不用这样,他留她下来不是做奴隶的。

      丹拓睁着双水灵灵的眼睛看着他,小声问那她能做什么,程镀想了想,问她:“你要不......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找工作?”

      丹拓摇摇头,一副准备誓死不渝追随程镀的样子,程镀没办法,就让她平时打扫屋子里卫生就行了。

      结果从那天起,程镀再没穿过隔夜的衣服,只要是当天换下来的都会被收走洗掉,他带过来的衣服已经快被洗得变了形。

      而且丹拓做的饭很好吃,他有时候吃着饭就会想起来温阮在厨房倔强又努力的背影,然而有的事情不是努力就可以成功,比如她的厨艺。

      视频里传来李东麟疑惑的声音:“咦?谁来了,门口那个人是谁?是个女孩子......好啊程镀!你才走多久?就在外面有人了,我们小温阮天天在家苦等你,想着你,想着法的给你研究新菜式,你就是这么对她的?你居然出轨!!我要告诉她,我要给她介绍新男朋友,我看隔壁做珠宝生意的黄家四儿子就不错,你回来就没老婆了你等着吧!”

      程镀额边出现了四条不存在的黑线,他招招手让丹拓把衣服放下就好,准确的捕捉到了李东麟的后半段话,说道:“你介绍一个试试看?”

      李东麟哼了一声:“你都外面有人了凭什么不让我介绍?”

      “这是前庄主非要塞给我的一个小姑娘,我不留下她,她回去就得挨打,我能怎么办?”程镀不耐烦道,“行了行了,不跟你说了,过几天我就回去了,就这样吧,再见。”

      程镀挂了电话,转头看到丹拓还在后面一动不动,他疑惑地看了一眼,就听她说:“我给你...造成困扰了吗?”

      “没有。”程镀叹了口气,“你别多想。”

      丹拓似乎是想说什么,犹豫了半天才鼓起勇气道:“我……可不可以,看看你的女朋友?”丹拓心想,被这样的男人喜欢爱护着,一定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

      丹拓喜欢程镀,程镀能看出来,只是他不可能再喜欢上别人,所以他一直都对丹拓保持着礼貌又疏远的态度。

      只不过突然听她这么一问,程镀犹豫着拿出手机翻了半天,手机里居然一张温阮的照片都没有,翻遍聊天记录也只有家里养的花和她做的各种各种的菜的图片。

      他按熄了手机屏幕,抱歉道:“不好意思,我没有她的照片......不过,她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她的眼睛没你的大,笑起来却弯弯的,很好看,个子和你差不多,要比你胖一点点......”

      丹拓虽然不是每一句都听得懂,可是程镀的眼神不会骗人,在描绘心上人时候眼里的那种光彩是全世界通用的,丹拓知道自己永远都不可能代替他心中的人。

      最后,程镀收敛了笑意,说道:“我马上就会回去了,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我走了以后你也可以走,我和他们打过招呼了,没有人会拦你。你还小,未来的路还很长,出去以后记得好好生活。”

      头顶的钨丝灯发出橘黄色的亮光,夜风徐徐,程镀嘴边轻轻勾起一抹笑容,倒映在丹拓的眼睛里,她在原地愣了很久才明白程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要走了,她也可以迎来属于她的自由。

      丹拓默不作声红了眼睛,最后只是对着他鞠了个躬,退出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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