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萤生牧之

12、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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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广哥，三分钟后到楼下等我，青衣岛码头，蒋宇被绑架了。”温阮火速清点完箱子里的弹药，合上箱子就往楼下跑，“多叫一些兄弟跟着，都穿上防弹衣。”

　　坐上车后，温阮拼命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李东麟在电话里告诉她，一场生日宴会，周旭死了，胸口上插着一把匕首，旁边是受了伤的程镀，匕首上只提取出了周旭和程镀的指纹，现在程镀被作为犯罪嫌疑人收押，李东麟也被带进警局问话，那边的情况尚且不明，这边接到电话说蒋宇被绑架，现在能去救蒋宇的，只有你。

　　绑架人意图十分明显，所有的一切都是周家的计划，即便是知道此去凶险，她也必须把蒋宇救出来，蒋宇什么都不会，在那些人手里根本没有半点反抗之力，撑不了太久。

　　等温阮赶到青衣岛码头，只见蒋宇被锁在一个方形玻璃容器里，一根管子连通容器，不断往里□□着海水，蒋宇被捆在椅子上，双眼蒙着黑布条，一身衣服被水打湿，已经淹没过了小腿。

　　这是温阮第一次，激烈而又直接的面对火拼现场。

　　没有什么多余的客套，从第一颗子弹穿透车子的挡风玻璃的瞬间，一场战斗拉开了序幕。

　　蔡广迅速下车找了个地方架好狙击枪，一直掩护着她往那边走。

　　温阮四处躲避着子弹，在四周掩体的遮挡下一点点靠近蒋宇，抬手几个点射，那玻璃是防弹玻璃，只是裂开了一点小缝隙，需要更密集的火力，几枪打出之后就暴露了自己的位置，立刻有人调转火力向这边扫射过来。

　　下一秒，那人就被蔡广一枪爆了头，温阮趁着这个间隙转移位置，从背上取下那把手提式机枪，子弹还没来得及装上就感觉不对，忙下意识一弯腰，躲过了一人挥舞而至的拳头，他一脚踢飞了她的枪，掐住了她的脖子往后撞，黑乎乎的集装箱被撞起无数灰尘，呛得人睁不开眼睛。

　　“操！”温阮怒骂一声，一瞬间调动出了全身的爆发力，握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扭，咔啦一声响，还没等那人感觉到疼，她顺势以自己的手肘抵住那人的手肘处用尽全力往下一顶，他整只手呈反方向折断，痛苦地倒在地上打滚。温阮呸几下吐出了嘴里被撞出的一口血，从自己腰间摸出手枪，面无表情地对着他开了枪。

　　在这样的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所有的善意只会化作穿心的利剑，她不会给别人留下站起来给她补一枪的机会。

　　要死，就死得干净一点。

　　蔡广精准地捕捉到她这边的动向，接连几枪为她清扫了一圈障碍，温阮看向蒋宇那边，水已经淹没至胸口了。

　　可是当温阮装好子弹打算开枪的时候才发现，不行，这样密集的火力最后只会把整个玻璃缸打爆，这么多的玻璃喷溅而出，蒋宇会被碎玻璃割伤，如果割到重要动脉必死无疑。

　　她只能重新换上手|枪，对着上面的锁连开几枪，可是因为不断躲避子弹，根本无法瞄准，干脆收了枪，对着对讲机喊道：“阿广哥！掩护我！”

　　蔡广收到讯号，领着几个人迅速调转方向，枪口对外，把她和蒋宇包围在了一个保护圈里面。

　　蒋宇耳边全是巨大的抽水声，连玻璃缸外的枪声都听得不甚明晰，她能感觉到自己一点点被水淹没，却无论如何都挣不开身上的绳索，绝望感一点点涌上心头。

　　“李东麟......你个王八蛋你死哪儿去了......”

　　“姐！”温阮拍打着玻璃叫蒋宇，“姐姐！你听得到吗！”

　　终于，她听见有人在叫她，是程镀那个小丫头的声音，于是她赶紧点了点头回应她的呼唤，感知到水已经快要没过她的脖子了。

　　看到蒋宇还有反应，温阮放下心来，喊道：“我这就救你出去！”

　　而蒋宇惊喜之余感觉到有哪里不对，李东麟呢？程镀呢？怎么看也不应该是她一个人独自前来救人才对啊？

　　玻璃缸发出巨大的震动，温阮对着锁又打出几枪，终于打开了玻璃缸的顶部，这个玻璃缸大概有两米高，从上面她根本够不到蒋宇，只能跳下去先帮她解开绳索。

　　扑通一声响，蒋宇感觉到有人下来了。

　　温阮撕开贴住了蒋宇的嘴的胶布，摘下了蒙着她眼睛的黑布条，刺眼的光线让她一时间睁不开眼，好不容易睁开了，看到你正在费力地割绳索。

　　这是登山用的尼龙绳，里面是有钢丝的，很难弄断，而水已经快要淹没过蒋宇的鼻子，再也没有呼吸的余地。

　　温阮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潜进水里，在水的巨大阻力下发了狠地割绳索，终于，绳索被割断，她带着蒋宇站在椅子上从玻璃缸里翻了出来。

　　蒋宇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来，刚想问李东麟他们呢，就见面前的人突然将她扑倒——

　　“小心！！”

　　瞬间而至的密集子弹扫射在玻璃缸上，内外同时存在的压力终于把玻璃缸打爆了，蒋宇只觉得眼前一黑，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直钻入她鼻腔，压在她身上的人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呼。

　　“温阮？温阮你没事吧！”

　　蒋宇慌乱地扶起温阮，明明比她小这么多的人，可是在遇到危险时候的敏锐和敢决，都让人看不出她只是个刚成年不久的小姑娘。

　　她的背部和手臂，腿上，都零星的遍布了玻璃划的伤，最深的一道在肩膀关节下一点，几乎见了骨，蒋宇闻到的浓重血腥味，就是那里流出来的血。

　　“东赫哥和程镀被警察带走了，是周家的人设的局。”温阮从地上爬起来，咬牙把身上的玻璃碎片随便清了清，蔡广领着的人已经倒下好几个，保护圈被冲散，剩下的人见她们已经脱困，马上上车准备开车过来接应。

　　可是周家的人也马上到了。

　　他们人多，明显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温阮见缝插针地简单把程镀他们那边的事情说了一遍，顾不上身上的疼，寻得机会，一把抓过蒋宇就往车上塞。

　　在她正准备往上车的时候，耳边只听见嗖的一声，就感觉到了肩膀一阵剧痛，侧头一看，一只手指粗的铁箭穿过了肩头，箭头撑开倒钩死死钩住了皮肉，穿进去就拔不出来，一阵巨大的拉力将温阮往后一扯，铁箭后面还牵着一根铁链，本来半个身子都进了车里的她被生生拖了出来砸在地上。

　　眼看着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温阮抬脚把车门踢上，大喊道：“阿广哥，先带她走！”

　　蔡广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这丢了哪个回去他都要完蛋，可是回头一看这种关头蒋宇竟然还想下车去救人，他只好一狠心锁上车门，一脚油门飞驰而去，蒋宇要是下去了，可就两个都保不住了。

　　“温阮！！！”

　　随车渐渐远去的嘶吼消散在风中，温阮一身狼狈血污，看着那些人一步步朝你走近，头发凌乱得贴了满脸，她没有出声，而是脱力的倒了下去，刚刚激战中留下的伤此时此刻才像突然觉醒一样，疼痛在四肢百骸蔓延开来，疼得打了个抖。

　　眼前渐渐褪去光亮，只剩下了无尽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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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过多少次了，不是我杀的周旭！”程镀在侯审厅里烦躁地来回踱步，手铐的链子在行走中撞得当啷响。

　　他去卫生间的路上就感觉开始头重脚轻，后来就彻底失去了知觉，等他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房间地毯上一地的血，周旭在他身边一动不动，而他也浑身都是伤，醒是醒过来了，却一时提不起劲做什么动作，再然后，就是一群警察冲进来押走了他，对着周旭的尸体又是拍照又是各种采样。

　　他被押着经过周惟的时候，看到周惟不明显勾起的嘴角，如鬼似魅一般，宣告着他们的胜利和程镀的失败，好像新仇旧账一起算的这一局，程镀他们输得彻底。

　　“安静！你给我坐好！”那小警察对他吼道，“整个房间只提取到你和周旭的足迹和指纹，不是你是谁！杀人犯！”

　　程镀看过去，被他那丝毫不加掩饰的鄙夷的眼神狠狠刺了一下，他沉声道：“你说什么？”

　　那警察自知失言，干脆闭嘴不说话了。

　　李东麟接受完问话后出了警局，在警局门口见到了狼狈的蔡广和蒋宇，第一反应是松了口气，还好，蒋宇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他面前了，如果因为他蒋宇出了什么事，他一辈子都没办法原谅自己。

　　可是下一秒，他就发现了不对，温阮呢？

　　蔡广一见到他，一个踉跄就跪倒在了他面前，哭着说：“东赫哥......出事了......温小姐她，她没能逃出来，被带走了......”

　　李东麟一时之间愣在了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温阮，为了去救他的女朋友，最终自己没能脱身被抓走了。

　　隔着一面玻璃，程镀双手举着电话，不可置信道：“你......你说什么？”

　　“我说，温阮落到他们手里去了。”李东麟眼睛有些红，他压低声音，“你冷静一点，放心，我现在马上出去想办法把你弄出来，温阮那边我也不会耽搁。”

　　李东麟说完，没有再听程镀说什么，他放下电话，转身出了警局。

　　程镀在原地愣了两秒，缓缓放下电话，没有人发现他声音里的颤抖和隐忍：“赵继呢？”

　　声音过于嘶哑，以至于那站在一边守着他的警察没听清他说什么，不耐烦道：“你说什么？”

　　“我问你赵继呢，我有事要和他说，耽误了你们谁负得起责任？！”

　　那小警察被他吓了一跳，有些恼羞成怒：“你跟谁说话呢？一个杀人犯有什么资格跟我们提要求？你能有什么正事？”

　　手腕上的手铐，房间里的监控，那指着他脑袋的电棍，每一样都不知轻重地刺激着他的大脑皮层，温阮被抓走的消息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他一直压抑的情绪在这一瞬间终于爆发。

　　他像只被铁笼困住的野兽，带着令人恐惧的喘息一步步靠近，冲上去攥住了那警察的衣领，撞到墙上发出巨大的响声，惊动了门外的另一个看守，那人跑进来警惕地用枪指着他，大声警告他别轻举妄动。

　　凭什么，他们凭什么？

　　出生入死为警局换取情报的是他，每天顶着一张自己都看不清的面具，活在谎言和痛苦之下的人是他，到头来却要被这些警察局里，根本没经历过这些残忍杀戮的温室里的花朵冷眼嘲笑。

　　骂他杀人犯，问他有什么资格。

　　程镀手里的劲越使越大，手铐将他双手的手腕勒出了血印，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齿：“你们又算个什么东西？也配用枪指着我？”

　　“程镀！！”大门再一次被撞开，一声怒吼平地炸起，赵继冲进来拦住起了冲突的双方，怒道，“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像什么样子？”程镀冷笑一声，“□□啊，你说我像什么样子？”

　　“你给我闭嘴！”赵继让那俩警察出去，然后关上了门，关掉了所有录像设备，才说道，“你现在是周旭这个案子的主要犯罪嫌疑人，该有的调查不能少！我会向上级报告，程序走一遍就放你出去了，你发什么疯！”

　　“我发什么疯？我当初答应做卧底不是为了有一天让你的人拿枪指着我的脑袋骂我杀人犯的！”程镀声音发着抖，“温阮被抓了，一个小姑娘落到那些人手里，你们警察能去救她吗？你们不能！你们永远有规矩，你们要评判一个身份不明，不知道是黑是白的人值不值得你们去救，等你们走完一遍又一遍所谓的程序，她只怕是连尸骨都不剩了！！你放我出去，我有自己的办法去救......”

　　一声响亮的耳光落在程镀脸上打断了他的话。

　　“我看你真的是忘了你自己什么身份了。”赵继转身出了门，吩咐道，“把他给我看好了，没我的允许不许人探视！”

　　赵继这边凶了一通，转过头出了侯审室倒是忙不迭的打起了电话：“诶，是这样的，领导，这个事情......”

　　身后传来一声巨大的踢门声响，程镀颓败地滑坐到了地上，第一次感受到自己无能为力，第一次这么害怕，害怕真的像他所想的那样，等他再出去的时候，见到的会是温阮冰冷的尸体。

　　这些人会做出什么事，敢做出什么事，他再清楚不过了。

　　天光暗沉，大雨一直没停过，无数个红绿灯在黄昏里闪烁，城市里各个角落开始涌出一辆接一辆的小轿车，在城市微弱的灯光下汇聚成黑色的血脉，朝着同一个地方奔驰而去。

　　在一间昏暗的房间里，温阮终于被雷声惊醒，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