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萤生牧之

11、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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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上一朵云都没有，蓝的有些刺眼，太阳就这么毫无遮挡地直射着大地，空气里干得像是要冒火星子，李东麟一脸烦躁地和程镀一起上了车：“什么鬼天气，说好的下雨呢？”

　　“二少，镀哥。”蔡广从前面转过来问了好，车子缓缓从原地驶出，在到达目的地进入停车场的时候碾过了一个减速带，程镀突然出声道：“停车。”

　　蔡广不明所以，一脚刹车停在了路边。程镀拉开车门绕到后备箱处，李东麟问道：“怎么了？”

　　下一秒，他一把打开后备箱车门，从里面拎出了一个人。

　　“哟，小温阮？”李东麟奇道，“后备箱不热啊？”

　　“疼疼疼……”温阮龇牙咧嘴地要从他手里挣脱，偏偏他手劲大得要死，根本甩不开。

　　蔡广差点没吓死：“温小姐你怎么在这里？我上车之前检查了后备箱的！”

　　“我知道不关你的事，”程镀觉得自己每天都在上火，“你能不能听话一点？我不是让你在家等我吗？”

　　“我不要，我要跟你待在一起！谁知道周老头安的什么心思，万一他暗算你怎么办？我在也好有个照应啊。”

　　玉山这么多年来没少折腾周家，两家已经敌对很久，过往恩怨就算了，前段时间周旭才因为玉山折了一大批军火进去，在这节骨眼儿上周老爷子的生日会还请他们，怎么看都觉得诡异，可是人家话说的漂亮，被邀请的也不止他们，虽然暗地里大家小动作不少，可明上的面儿怎么都得给一个。

　　“有什么事也用不到你，”程镀耐心告罄，不想再说废话，“滚回去。”

　　李东麟打了个哈欠：“时间快到了，阿广，先走，让他们两口子慢慢扯去。”

　　这边他们的车还没走，另一辆大红色的敞篷跑车开过来并排停在了他们旁边，开车的人穿了件豹纹外套，一头发胶把黑亮的头发规整地梳到后面，却又不羁的掉了两缕下来，他一摘墨镜，露出了一双狭长上挑的双眼。

　　“你好朋友，又见面了。”

　　程镀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是谁，还没开口说话就听到温阮的声音：“是你？”温阮想起来，这是上次在赌场，那个在人群中看着自己的人。

　　他对着温阮笑了笑，又转头去看程镀：“你这个小姑娘有意思得很......温阮，下手可一点都不软。”

　　那天黑夜里的交锋历历在目，程镀皱了皱眉，斜跨一步上前挡在了温阮面前。

　　“不要这么警惕嘛，你们是来做客的，我也是啊，”他扬了扬手里的请帖，“喏，你看。”

　　程镀看了一眼：“你是何三爷的人？”

　　“我和你不一样，我不是谁的人，我是自由的人。”Ken笑了笑，又眨了眨眼，“再见了小美人，有机会请你吃饭。”话音刚落，他的车子就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一阵风，将所有人的头发吹乱。

　　抗议是大声的，但是也是无效的，温阮被程镀拷在车门上直接强行打道回府了，车子扬长而去，留下李东麟骂骂咧咧地说凭什么要用他尊贵的双腿走这么远的路才能去坐电梯。

　　“那要不然我背你？”程镀被吵得头疼。

　　“也不是不可以。”

　　“你想得到美。”程镀一溜烟跑了。

　　电梯里，李东麟问道：“那个人就是Ken？”

　　“他没有报过自己的名号，不过我想应该就是他，上次我和他打了一架，是个厉害人物。”

　　“那可不嘛，你可得看紧你家小温阮，别让人先下手为强了。”

　　程镀本来想说什么，打了个顿又被他咽了回去，再不说话了，只是眉头一直紧皱着。

　　“咦，你今天怎么不反驳我了？你终于承认你喜欢她了？”

　　“叮”一声电梯门打开，程镀踏着光滑的大理石地板走出去，李东麟隐约间听到他嘀嘀咕咕的不满，哈哈大笑着跑上去勾住了他的肩膀，一路往前走去。

　　22

　　宴会在酒店里举办的，三楼巨大的会客厅，地板干净得把每个人的模样都清晰的倒映在上面，嘈杂的交谈声夹着酒杯叮当碰撞的声音，李东麟接过服务生递过来的酒闻了闻，又放了回去说道：“不好喝。”

　　旁边一众刚刚才把这酒天上地下夸了一通的人面面相觑，好不尴尬，却没人敢吭声。

　　更远的地方有人在小声交谈着：“那就是李东麟啊？玉山的二当家，难怪脾性那么大的，有本事就是好啊，说话都不用管旁人的脸色……”

　　“你知道什么，李二少不怎么管玉山的事情，基本是他哥在操劳，剩下的就是他旁边那个，叫程镀的，那才是个狠角色，咱们惹不起的，还是躲远点好。”

　　“这周家人怎么还请他们来了？两家不对付这么久了，是准备冰释前嫌吗？”

　　“这上哪儿猜去，反正不关我们的事……哟，那不是何三爷！周家连他都请动了！”

　　李东麟一听何三爷来了，整个人脊背一僵，余光往后瞄去，只见众人簇拥着一个老头往里走了进来，他把程镀一扯，迅速隐没进了人群里。

　　程镀知道，不管这香□□|帮乱成什么样子，下面的人怎么打，怎么互相截胡对方的货，最顶上的领头人是基本碰不得面的，这其中特别是李东勋和何远达——何三爷。

　　只有很少很少的人知道，李家兄弟的父母是死在何三爷手上的，而何三爷的儿子，是死在李东勋手上的。

　　李东麟的脸色一下子黑了下来，眼里有片刻压不下去的情绪波动，程镀看到他撑着桌子的指尖用力的泛了白，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他不太知道那时候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关于那段过去李东勋和李东麟都不曾对他透露过半分细节，只是知道有这么回事，不过想也知道，任谁见到自己的杀父杀母仇人，应该都是这个反应。

　　明明他们已经躲得很快了，可片刻后，人群散开，何三爷还是朝他们走了过来，同一时间李东麟从手边拿了个酒杯迅速转过了身装没看见他，而程镀则一步挡在了他前面，两人呈背靠背的姿势站在了桌边。

　　没想到何三爷根本没打算理李东麟，而是直接对程镀开了口：“你就是那个截了我一箱货的后生？”

　　也许是人上了年纪多少会带点慈祥的意味，他这句话说出来，倒是听上去和善得很，好像只是对着后辈一句简单的问候一样，可程镀看向他，老头的眼里都是多年来居于高位者的精明和算计，一双有些浑浊的眼珠让人很是难以捉摸。

　　货确实是程镀截的，但他怎么可能承认，他率先伸出手，微笑道：“何老说的哪里的话？什么货，何老别是认错人了，我可不敢随便背这个罪名啊。”

　　何三爷轻哼了一声：“别装了，截了就截了吧，也不是什么大事，”他没有回握住程镀的手，却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后生可畏啊，以后做事小心一点，千万别给人留下把柄了。”说完他就领着一大帮人离开了原地。

　　程镀看他走远了，才砸了砸嘴，说道：“他脑子没事吧，是不是老糊涂了？”

　　李东麟虽然不太管□□上的事，但是他从一出生就身处这样的环境，警觉性只高不低，他沉声道：“今天这饭局有问题，我们要小心一点。”

　　程镀叹了口气：“知道。”如果不是知道有问题，他也不会把你锁在家里。

　　李东麟上车之前说的雨这会儿才到，从巨大的玻璃落地窗外看出去，大片大片的乌云汇聚在一起，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闷雷，开始有雨滴滴答答落下。

　　大雨将至，程镀感觉自己眉心跳了一下。

　　“不是说周老爷子的寿辰，怎么到现在都不见他？周旭也不在。”倒是那个周家传说中的病秧子大哥在到处张罗着。

　　一顿饭吃得程镀他们如芒刺在背，明明一切都很平静，可是他俩都没有心思去品尝那些桌上的美食。

　　直到饭局快要结束的时候，周家老大周惟端着酒过来了，四处敬了一圈后来到了程镀他们这里。

　　“李二少，程先生，久仰了。”

　　程镀瞄了一眼他手中杯子里流动的液体，在李东麟伸手之前接了过来，抱歉道：“对不住周先生，阿麟今天身体不太舒服，喝不了酒，我替他喝。”说完他便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又自己倒了三杯，很快见了底，这是礼数，替人喝酒，要自己再喝三杯。

　　周惟愣了愣，很快又微笑道：“无事，程先生客气了，家父近来身体不太好，正在楼上的房间休息，今日也是我们这些做儿女的，想着给他办个生日宴，为他老人家冲冲喜，你们能来，也算是给我们周家一个面子了。”

　　这话怎么听都有过往恩怨一笔勾销的意思，不管真假，程镀都先应了下来：“那是，周家能邀请我们，也是我们的荣幸不是吗？”

　　周惟走后，程镀他们又坐了回去，李东麟急道：“你疯了吗你，干嘛给我挡酒？”

　　“我担心那酒有问题。”

　　“那你更不能挡了！”李东麟更急了，“行了，我们先走，其他的什么都别管了。”

　　“你没发现周旭不见了吗？”程镀突然道，“他虽然说是周家的私生子，可是最近几年其实没少帮周家做事，不管他是不是有吞没家族的野心，起码这么隆重盛大的生日宴会不应该没他。”

　　“那又怎么样？可能他有事没来也有可能。”

　　可是程镀就是觉得不对，他四处环顾了一圈，周家的人几乎都到齐了，除了周老爷子和周旭，周家的大哥，三个姐姐，还有一个小儿子，都到了，为什么周旭不在呢......这么重要的场合，还是他有更重要的事情？会是□□模板的事情吗？

　　“别想了，我们还是快走吧。”李东麟催促道，“你喝下去的酒确定没问题？”

　　程镀摇摇头，想了想又说：“度数有点高，胃里烧的慌。走吧，我顺便去周旭那里一趟，看看能不能打听到他去哪儿了......唔，你等我一下，我上个厕所咱们就走。”

　　“行，你快点啊，我在电梯口等你。”

　　李东麟在电梯口等了10分钟，他知道这酒店的厕所有些偏，所以也没催程镀，可是十五分钟过去了，依旧没有人来的迹象。

　　他打电话给程镀，却频频占线，李东麟心里一根弦“啪”的一下断了。他抬起脚就往厕所那边跑，一间一间的隔间敲过去，没有人，还是没有人。

　　“程镀！”空荡荡的卫生间里没有人回应他，李东麟狠狠一脚踢在隔间门板上，转身出了卫生间。

　　周惟正端着一个小蛋糕逗着自己的小弟弟，在猝不及防间听到了众人惊慌的尖叫，再一低头只见自己的颈间看到了一把亮晃晃的刀子，周家二姐马上把小弟抱开，周惟被李东麟揪着领子狠狠往墙上一掼，碰了堆着香槟塔的桌子，十几层高的香槟塔噼里啪啦倒下碎了一地。

　　尖叫声，哭喊声，安保纷至沓来的脚步声同时充斥了一整个大厅，很快以李东麟周惟为中心围出了一个圈，手持电棍□□安保人员将他们团团围住。

　　李东麟看都没看旁边的人一眼，手里的刀又往里推进了一点，再用力一点点，周惟的颈动脉就能被当场划开。

　　“都他妈别动！”李东麟恶狠狠地往四周一扫，凑近周惟问道，“程镀呢？”

　　“李二少，你冷静一点，发生了什么？”

　　“少他妈给我装蒜，我问你，程镀呢？你给的酒里是不是下药了？！”

　　周惟一脸的无辜：“我真的不知道啊，他不是一直和你在一起吗？”

　　“周惟，你信不信，今天我在这里，我就是死，也能让你们周家所有人都跟着我一起陪葬？”李东麟紧紧盯着周惟的眼睛，“我再给你三秒钟，三……二……”

　　李东麟平时总是嘻皮笑脸的没个正行，可他现在说的每一个字都不是在开玩笑，随着倒数的三二一，刀锋慢慢划破皮肉，透出隐隐血迹。

　　“李东麟！你疯了吗？”周家二姐崩溃大叫着。

　　“……一。”

　　“不好了！周先生，出事了！！”有人慌慌忙忙冲进人群对着周惟大喊，李东麟手里的动作一顿，接着就听那人继续道：“周……周旭先生，他……他死了！”

　　“怎么回事？！”周惟出声询问道。

　　“在楼上的房间里……周旭先生他，他来了之后先去看了老爷，然后，然后我们刚刚发现他的时候是在409房间里，胸口上插着一把刀……旁边还躺着一个人，是……是玉山的程先生。”

　　“让一让！警察！”

　　李东麟刚刚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现在一听到警察来了，忽然一切都明白了。

　　警察怎么可能来得这么快？这一切都是已经计划好的圈套，就等着他和程镀往里钻呢。

　　李东麟松了手里的力气，退后了两步，看着周惟突然笑了起来，他在周惟那双无比惶恐不安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瞬即逝的骄傲与得意。

　　“周惟，你可真行啊。”

　　周惟这演技不去当演员着实可惜，他在失去桎梏的一瞬间，万分震惊地奔向警察，很快警察被带向409房间，整个酒店全部封锁，所有人暂时不得进出。

　　就在这时候，李东麟电话响了，是蒋宇她父亲打来的。

　　李东麟紧紧闭了闭眼睛，深深吐出一口气才接起电话，尽量稳住了自己的声线：“喂，叔叔？……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