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舟求你》三点四十一

58、第五十八章

　　两人在角落里说了许久的话，终于也是引得那些在全场找周韵诗的人的注目。

　　又开始有男生过来跟周韵诗搭讪，或碍于父母的压力，或见她样貌还算拿得出手，一个接着一个络绎不绝。周韵诗礼貌应付的当下忽然想明白今天这局面大抵还真不是她母亲大人的安排。

　　她甚至开始自恋地想，努力当真会让女孩光芒四射。像她这样长得还行，工作能力还行，无不良嗜好，家境也还行的女孩子受欢迎就是社会常态。

　　江清和跟王杨不同，他站在周韵诗的身边，什么都不做都能让她看起来像是名花有主……哪怕他出于绅士本能给那些一个接一个过来打招呼的男生让出了一点距离，但每个路过他们俩身边的人最终也都只是和周韵诗礼貌地寒暄两句。

　　一直到林渝他们几个出现，这种诡异画面才被彻底打破。

　　“我没看错吧，今天是阿姨的生日没错吧？”林渝一上来就开始大惊小怪了起来，“怎么弄的跟你的相亲大会似的。我都看到好几张熟脸了。韵诗我可跟你说，那些看起来人模人样的可都不行，情史比族谱都要长。”

　　周韵诗失笑，冲不远处努努嘴：“喏，人模人样的来了。”

　　王杨一见到林渝便热情地冲她打招呼：“渝姐，来了啊。”

　　几人瞬间笑成一团，唯独剩王杨在中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喂。”他佯装生气。再笑就不礼貌了，大家这才渐渐止住笑意。结果周韵诗刚一转身想拿杯饮料，不巧碰到了江清和手里的酒杯。

　　香槟倾倒，瞬间打湿了他大片西装。

　　她连忙手忙脚乱地抽出纸巾去擦，但衣服上的水渍依旧清晰得明显。于是她只好提议：“去房间里换一下吧。”

　　宴会厅的楼上有给宾客预留的房间，两人一前一后上楼。

　　江清和冲止步在门外的人使了个眼色，挑了挑他那双好看的眼眸：“进来。你弄脏的，总得要负责到底。”

　　周韵诗倚在门口摇摇头：“我已经让人去给你买新的外套了。”

　　“进来。”江清和又强调了一遍，他忽然放柔语气，“我有话要跟你说。”

　　“我有话要跟你说”这句话几乎成了江清和最近的口头禅。周韵诗甚至都怀疑这是不是他在国外新修的什么魔法咒语，每当他一说这话，她就只能乖乖跟他走。

　　孤男寡女独处一室……周韵诗这点矜持还是有的。虽然以前在一起的时候，俩人也没少“独处一室”。但不知为何，今天的江清和看起来和以往都不太相同。他总似笑非笑看她，让人觉得他此刻没安什么好心。

　　酒不仅洒湿了他的西装外套，连带着里面的白衬衫也跟着遭了殃。江清和在浴室里拿着湿布擦了擦，徒劳无功。再出来时，原先湿的区域反而更加扩大了。

　　透明的衬衫若隐若现地透出他的肌肤，周韵诗一个生理正常的女生，看着他靠近自己时实在很难控制住让自己的脑子里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上一次摸到他的腹肌……好几年前的事了吧……

　　和旧人纠缠就是这点奇怪，明明两人曾经亲密到可以共享一个枕头，但在此刻，她必须让自己看起来人畜无害，坐怀不乱。

　　江清和随意地扯了两张纸巾擦了擦衬衫上的水痕，之后就不再管了，任凭衣衫湿着。

　　“你，你有什么话要说？”她甚至心虚到有些结巴。

　　“你先看着我。”江清和坐在床沿，抬头认真地看向一旁已经开始心脏胡乱跳动的周韵诗，接着拍了拍他身边的位置示意她坐到自己身旁。

　　他那明亮透彻的黑眸映射着天花板的灯光，璀璨如星辰，勾人于无形。周韵诗早知自己定力不足，迟早败在江清和手下。可他接下来说的话让人很容易原谅自己那些不合时宜的心动——有再强的定力又如何，还不是会乖乖缴械投降。

　　他的语气严肃又认真，一点不像是在开玩笑，甚至能让人想象出他深思熟虑的模样：“关于你上次说的那些话我回去之后其实想了很久。问题不解决，你我心里始终都有一层隔阂。所以我想了很久，周韵诗，我们结婚吧。你觉得我无法给你的安全感，就让法律给你。”

　　“我会找律师签署一份财产赠与协议，无论是婚前还是婚后的财产，只要因为我是过错方而导致的婚姻关系破裂，我名下的所有资产都归你所有，我净身出户。”

　　“婚后如果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随时都可以以妻子的名义写检举信到我们单位，纪检部门会受理的。”

　　短短几句话，周韵诗却听出了恍如隔世般震惊感。她无法描述自己的大脑在接收到这些词句时的抽搐感，用一片空白来形容都显得太苍白，太阳穴已经率先开始了无法控制的跳动。

　　江清和今晚喝多了么？他这是在……跟她求婚？

　　见她迟迟不语，江清和继续往下说：“我明白你在想什么，如果我们真到了感情破裂的那一天，到时候就算是有再多的钱你也还是会难过。可韵诗，倘若我连这点自控力都没有，我又能是什么好东西呢。你到那时候自然应该无情地抛弃我，然后拿着我的所有家产随意挥霍。总有钱可以买来的快乐。”

　　她的沉默真的不是这个意思。但她没想到江清和居然连这个都想了。林渝和季之秋总说她这人在面对感情的时候很抽象，可和此时此刻的江清和相较，她觉得自己那点奇怪完全甘拜下风。

　　谁家好人求婚会说这些话？这明明更像是一封投降书，字字句句都在表忠心。

　　周韵诗依然没有说话，而江清和已经恢复了平日里正常淡然的语气，他道：“这是我第一次提，你可以考虑一下，我可以慢慢等你的回答。”

　　说罢，他垂下了眼眸，像是一个鸣金收兵的战士，此刻他已经出完了他的招式，正等着她的回应。

　　周韵诗的双手麻木到不住抖动，半天她才缓缓开口，声音生涩得一点不像平日的她：“那你就没想过如果我不是什么好人呢？现在这个社会只要给钱，什么事都有可能办到。如果我真的贪图你的家产，应该是很丰厚的一笔吧，只要我肯花钱，有的是办法。”

　　“那我就认命。”

　　五个字没有任何犹豫和迟疑，掷地有声地落下。饶是再愚蠢的人也看清楚了他的诚意。

　　江清和注视着她的眼眸，眼神坚定：“这已经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解了。你再考虑考虑。”

　　久久，周韵诗轻叹了一口气：“清和，你真的不至于为我做到这样。”

　　很久以前，林渝就问过她一个极为深刻的问题，那是她和林若安决定领证的前几天，她问爱情究竟应该是什么样子的。为什么所有人都在憧憬它，向往它，可见过它的人寥寥无几。

　　后来她问过王杨差不多的问题，他嫌她问的太土太俗。

　　谈爱情，可爱情本就是俗气的东西。几千年来人们都在歌颂至死不渝，因为罕见，所以才会载入史册。倘若平常如吃饭喝水，没人会去为此写诗写歌去歌颂。

　　在高中的时候，她和林渝还有季之秋三个人最喜欢讨论的话题就是关于爱情和婚姻。

　　那时候林渝说，她以后嫁的人，一定要给她准备一场声势浩大别具新意的求婚仪式，让她觉得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要不然她绝对不会答应。

　　周韵诗那时候说的好像是她不想要什么求婚，也不用太过隆重的婚礼。只要那个人是她想共度一生的人，仪式有没有都没什么关系，甚至她跟他求婚都可以。只要那个人是江清和，在什么地点什么形式都不重要。

　　现在他说了，她却犹豫了。不是在犹豫答应或者不答应，而是在想为何在江清和的面前，她下意识总是会去思考自己配不配。

　　他的爱，明明那么拿得出手，可她总是下意识地想躲。她就像是一个中了“孤独终老咒”的可怜人，丘比特朝她射来十万支箭，她总有办法在0.0000001%的几率下一箭都不中。

　　就在周韵诗犹豫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王杨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韵诗，衣服送过来了，现在拿给你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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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晚上周韵诗给江清和的回答是四个字：“我再想想。”

　　人生大事，她总归是要慎重之后再慎重，对自己负责也是对江清和负责。尽管她很清楚，她可能冲动，但江清和绝不会。这个答案一定是他深思熟虑过后能想到的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最优解。

　　终于有那么一件事是甜蜜的负担，是让她皱紧眉头无心工作的时候嘴角却是上扬的。坐在办公桌前，她的思绪混乱得如同一团乱麻。这时她想到了王杨。

　　他说得真对，她之前的所有犹豫不决就是在等江清和给她的一个允诺。她不是要听他问自己为什么不信任他的感情，而是只想听他说“我一定会只爱你一个”。

　　她知道他从来不违背誓言，从来不会骗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