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舟求你》三点四十一

59、第五十九章

　　周韵诗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目的竟然会在门口等着江清和回家。她倚在门框上一只手刷着手机，目光却在电梯门和手机之间不停转换。

　　手机上的内容很无聊，无聊的娱乐新闻充斥在各大媒体平台的首页，不是知名小生的恋情曝光就是谁谁谁在剧里的角色又有了新的狗血剧情。周韵诗皱着眉头在这些八卦里挑挑拣拣，最后还是关掉了手机。

　　下一秒电梯门开，她抬起头，正好对上来人的视线……

　　江清和的家就在她家隔壁，她只来过两趟。一趟是上次林渝和林若安爆发争吵，她来这边给两人腾空间。第二趟就是现在。

　　被人公主抱到床上的时候她的大脑依然混沌地重复播放着刚才两人的对话——

　　“在等我？”

　　“嗯。”

　　“怎么不进去等？外面凉。”

　　“想第一时间看见你。”

　　“你……是考虑好了？”

　　“清和，我能问你一个问题么？我家的密码到底是我告诉你的，还是你自己猜到的？”

　　“……你是不是想问那天你喝醉我送你回家时你有没有乱说话？”

　　“那天我其实没有提到张顾年，是么？”

　　“是。你睡着的时候叫了我的名字。”

　　“还有么？”

　　“你确定要听么？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听到的。”

　　“确定。”

　　“你说想睡我。”

　　“……所以，行么？”

　　一秒，两秒，三秒……客厅瞬间安静得可怕，周韵诗听着书房里的钟表传出来的秒针旋转的声音，站在原地不知道愣了多久。

　　如果江清和知道高中时候起她是如何跟林渝对他“口出狂言”的话，他应该能猜到此刻的她其实心虚得整颗心都在颤抖，一如当年她拦下他要联系方式时的心情。

　　可他不知道。

　　所以他当真了。

　　江清和那超强行动力只让他迟疑半秒就将面前的人拦腰抱起往卧室的方向走，随后粗鲁地用脚关上了门……

　　周韵诗躺在柔软的床上不知所措地看向江清和。在和他眼神对视的一瞬间，她的脑子里浮现了许多乱七八糟的念头。少女漫画里画的，下一帧应该就是少儿不宜的场景了……

　　但漫画的男主角此刻站在床边却停下了动作，像是被人点了穴般只静静的看着她，一动不动。

　　韵诗微微坐起身，奇怪的目光投向他，顺手拉了拉他因为刚才抱她而褶皱的衣角。

　　半晌，他发涩的嗓音在房间里响起：“韵诗，你真想好了么？”

　　这话问得真奇怪，她都表现得那么明显了，莫非此刻她躺在他的床上还不算答案？倘若他真的需要她再想想，也不是不行……她本来就是一个很爱犹豫的人。

　　江清和不会再给她这个机会了。

　　没在她的眼睛里找到任何再想逃避的神情，下一秒吻已经精准无误地落在了她那干燥的唇上。

　　周韵诗只有一瞬的清醒，她闭上眼睛放软了身体。

　　这一天，早在她预料之中。

　　而江清和沉沦得比她更迅速，欲望早已经取代了清醒。而在最后一丝冷静崩塌之前，所有动作戛然而止。跟很久之前一样，毫无征兆地停在了突破尺度之前。

　　他认真地盯着身下人的眼睛，因灼热而沙哑的嗓音此刻充满磁性：“韵诗，看着我的眼睛。”

　　“我爱你。”周韵诗主动将双手环上他的腰，一把将人拉向了自己……

　　她一直都不是个勇敢的人。她害怕熄灯的一瞬间因为瞳孔来不及收缩而导致的漆黑一片；害怕等公交车，车却迟迟不来；害怕和人约好了却被临时告知无法赴约；更害怕错过江清和之后，再也不会明白什么是爱。

　　所以，她不想再错过了。

　　曾经的种种自欺欺人如今都烟消云散，她没能宣之于口的爱以另一种方式进入了她的爱人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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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夜晚，周韵诗睡得难得的沉。许是所有疲惫累积到了一定程度，身体自动开启了自我保护机制让她强制关机，亦可能悬在心上的心事终于尘埃落定出一个结果她终于松了一口气，又也许是有人在身后用双臂紧紧箍住了她的腰，让她在床上除了睡觉无事可做。

　　总之，在第一次睡的床上她竟也一夜好梦。

　　第二天醒来是被江清和的手机闹钟吵醒的。闹铃只响了两声很快就被身边的人按掉了，但她还是从睡梦里苏醒，一睁眼，陌生的房间和床单让她短暂地迷茫了几秒。

　　“还早，再睡一会。”江清和宛如呢喃般的呓语在她耳边响起。她在他的怀里转了个身，一张好看的睡颜就在自己的眼前。

　　无论看几次江清和的脸都是那么无可挑剔，女娲造人时当真不公平。

　　可老天再不公平，他此刻都已属于自己。

　　想到这，周韵诗的嘴角不由地上扬起了一抹弧度。下一秒，她的“所有物”仍闭着眼睛却问她道：“笑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在笑？”

　　“感觉。”江清和这才睁开眼，和她的视线毫无悬念地对上，“因为我想你跟我应该是一样的。”

　　“你刚刚明明面无表情。”

　　“韵诗，心里的开心不一定非要溢于言表。像今天这样的早晨，我已经幻想了太久……”

　　“停。”周韵诗用手指抵住了江清和的唇，“大早上的少说甜言蜜语，我会害羞的。”

　　他吻着她的指尖，将人在怀里搂得更紧了一些：“我可以当什么都没有看见，像昨晚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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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早上研究所里所有见到江清和的同事都发现了一件事：江工今天心情好得未免也太明显了。

　　他平日里虽然也会和大家礼貌地打招呼，但今天无论是语气还是表情都深深透着一股子不正常。

　　难道是已经打算离职了，终于肯给工作一个好脸色了？

　　几个在所里实习的研究生一合计，决定派人前去试探一番。他们主动“自首”了前两天在报告上虚构了两个数据的事。原以为江清和一定会像以前那样严肃地批评他们，谁料他也只是点点头说知道了就让他们出去了。

　　这种对实验报告都不再在乎的态度像是更应证了他们的猜想。果然人只要一旦下定决心，就会变得什么都无所谓了。

　　午饭期间，苏婧和老梁端着餐盘一左一右地坐在了江清和的身边，将人围了起来“拷问”：“老实交代，遇到什么好事了？都笑一早上了，那帮小姑娘已经在猜你是不是要离开我们所了。”

　　“她们怎么会这么想？”江清和一脸平静地夹着菜，嘴上虽然这么问，但显然并没怎么把这事放心上。

　　苏婧说：“她们说她们来跟你讲了实验数据虚构的事，你非但没骂人还让她们下次注意这次就算了。江清和，这可一点不像你。”

　　“这个问题报告交上来那天我就发现了，所以整份实验数据我都标作废了，确实只能下次注意了。有什么问题么？”

　　梁有生、苏婧：“……”

　　“那个……”老梁支吾了片刻，“这个粒子撞击实验他们做了半个多月呢……”

　　“他们说两个数据造假，谁能保证前面的数据都是真的？老梁，你不至于连这点觉悟都没有吧。”

　　老梁汗颜，早知道就不帮这帮实习生说话了。江清和在工作上是出了名的严谨，眼睛里容不下一粒沙子。

　　江清和继续道：“这个粒子撞击实验主要还是用来让他们学习仪器的使用方法的，是很基础的，实验结果尚且还在我们的可控范围内。倘若之后真让他们进行一线的研究，他们造几个连我们也看不出的真假数据，到时候出的可就是大问题。所以他们的实习报告我也不会手下留情的。”

　　“……”

　　“现在你们还觉得我是要走么？”

　　两人头摇得如同拨浪鼓，接着苏婧又问：“那你这一早上的在高兴什么？”

　　江清和的脑海里立马浮现出了周韵诗的脸，表情又变回了那抹让人觉得诡异的笑意：“我谈恋爱了。”

　　他说得直接坦荡，语气里透着骄傲，仿佛在宣布一件足以改变现有科学逻辑的大事。

　　话音落下，苏婧和梁有生脸上先是疑惑，接着是惊讶，最后定格在了不可思议：“谈恋爱了？！”

　　“和，和上次那个姑娘？”老梁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从他认识江清和起，哪怕他们的实验实现了巨大突破江清和都没有像今天这样开心过。结果这个开心的原因居然是因为谈恋爱了？

　　他小子居然也是个恋爱脑？！

　　江清和点点头：“嗯。所以我开心不是很正常么？”

　　老梁“呵呵”笑了两声：“正常，正常，我早猜到了。看你这春风满面的样子就知道这世上果然不存在你江清和还搞不定的事。正好，晚上陈工做东请客吃饭，说是这段时间大家工作辛苦了让我们都带上家属，清和你也叫上你家的一起来吧，顺带也介绍给我们认识认识啊。”

　　苏婧在一旁疑惑地看向梁有生，吃饭是真，这带上家属……陈工也没说啊。再一看他眼中那抹狡黠的笑，她立马顿悟这是诓江清和呢。

　　江清和想了想：“我问问她吧。”

　　老梁在一旁替他直接拍板决定：“别问了，就这么定了。晚上六点半，不见不散。”

　　到底要不要现在就见他的同事，江清和还是把选择权交在了周韵诗的手上。午休剩的最后几分钟里，他直接打电话去问：“韵诗，晚上我们有同事聚餐，你有没有时间陪我一起去？大家都会带家属。”

　　周韵诗在电话那头因为“家属”两个字迟疑了两秒，反应过来后答应得很爽快：“好啊。你把地址发我，我下了班就过去。”

　　“我过来接你。”

　　短短五个字，周韵诗听着却像是蘸了蜜的糖，一直甜到了她心里：“好，那我在公司等你。”

　　“嗯，那到时见。但其实我现在就想见你。”

　　挂掉电话后，她靠着办公椅不由地想，原来这就是谈恋爱啊。谁说回头草不好吃的来着，这不是也挺香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