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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Morality游戏(一) S+级精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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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历735年9月26日,首都星中心区可恩大厦顶层。
豪华套间内未开灯,只有光脑屏幕上的微光照亮一隅。
夜空中的群星比黑丝绒长裙上的珠宝更加闪耀,可是依旧抵不过万千冷暖交织的灯火。观景阳台上,风很大,吹开文雨的裙摆。
文雨坐在护栏扶手上,背对着繁华街景,看了一眼室内的幽光,张开双臂向后仰去。
她从高楼坠落,从地狱坠向天堂。
白色长裙像渐开的莲瓣,像一朵洁白柔软的云,又像一只抓不住的蝴蝶。
有多久?一个银河年还是一个普朗克时间?
所有人为之驻足,大厦楼下停着的一辆豪华跑车上,少女的身躯深深陷入,她的面容恬静美好,仿佛沉浸在无梦的安睡中。
*
套间内光脑上的帖子兀自开着:清纯小花文雨私下竟是权贵玩物
帖子之下沸反盈天。
“谁叫她爱慕虚荣,老老实实的哪会有这种事,都是自己作的”
“多少钱一晚?”
“条件没谈拢吧,把金主报出来了”
“人前那么矜持,omega是不是都是这个弔样”
“她只不过犯了全天下omega都会犯的错”
“粉丝真可怜,你们全世界最好的文雨让金主爸爸们干的腿都合不拢”
“在线求各位老哥分享资源”
“等我有钱了,我也开个娱乐公司”
“嫉妒吧beta们,谁叫咱不是alpha呢,没有人给咱们这种福利的~”
“她怎么不去死啊,活着现眼”
*
热搜来得快,登顶更快,本就沸沸扬扬的话题因主角的死被更加激烈地讨论起来。
“活该,自找,不值得同情,想走捷径就要承担后果”
“omega的软弱性,遇到点事就寻死觅活的,老子被生活强|奸了这么久,也没去死啊”
“可惜,世界上又少了一个女菩萨”
“她说是别人逼的你们就信啊,一个巴掌拍不响”
“得到和付出是平衡的,只得到不付出是没有的,希望年轻人永远记得”
“不懂自爱的下场,该去上O德班”
他将评论的ID一个个点开,记下信息坐标。
左手边是一封信,一封遗书,他偷来的遗书。
为了这封遗书,他费了不少功夫,潜进警局,差一点就被发现。还好,他去得及时,赶在那些人销毁之前拿到。
信中所有的名字,他都牢牢记在心中。
不过,事要一步一步做。
*
航远下了工,挤上人满为患的公共悬浮车,一进门他就被臭汗味熏得晕头转向,脱口骂了一句“操”。
四处扫描过后,航远挤到一个年轻女人身后,有意无意地触碰着女人的身体,像他这种在beta男性中也能被称为失败者的人,几乎是注定找不到伴侣的。
所以他用这种方式纾解自己的欲望。除此之外,还有一种他更喜欢的方式。
他打开光脑,进入讨论区。昨夜自杀的知名女星文雨还挂在榜首,他望着照片中文雨清丽姣好的脸蛋不屑地啐了一声“臭婊|子”,心里一面骂着,一面泛起得意。就在昨天,文雨主动揭露她背后公司强迫她进行性|交易的第二天,他在文雨的账号下和私信里都发了不少评论,其中有一条被赞到了高位,内容大意是像她这样肮脏的omega应该赶快去死。
文雨真的死了。航远毫不惋惜,顶级omega又怎么样?还不是上层人的玩物,说不定还是因为他而死的呢!他,一个连姓氏都没有的屁民,搞死了一个omega!多让人得意的事情啊。唯一遗憾的是以后夜晚少了一个性幻想的对象,清纯长相的文雨一向是他的最爱。
他咬牙切齿起来,让这娘们骗了,以为是个小白花,谁知道是个烂裤|裆,他感觉自己戴了顶绿帽子。念及此处,他敲击着虚拟键盘,在新闻下方穷尽言语辱骂着文雨。
他极享受在网上骂人的快感,把生活的压力倾泻向网络,凭借自己的不要脸和臭嘴,甭管是高官还是显贵,谁也骂不过他,这一亩三分地上,他就是王者。他像个裂开口子臭气熏天的垃圾桶,谁踹一脚都得不偿失。
在高空索道上晃悠了一个小时的公共悬浮车终于嚎叫着停下,把航远送到目的地。他居住在首都星尘下区,一个地地道道的贫民区。百年历史的高楼中挤满了违章建筑,构成纵横交错的狭窄巷子,巷子里昏暗,没有人会给这里装灯,市政从来让他们自生自灭。
走过多年的巷子不能给他造成恐惧,但是今天他莫名生出害怕的情绪,漆黑的巷口仿佛某种怪兽的巨大口器,择人而噬。
“妈的,老子怕个弔。”他给自己壮胆,大跨步进入巷子,角落里一团影子站起来,航远冷汗都下来了,等看清是个人才松了口气,口里不干不净地嘟囔。下一秒,他失去了知觉。
睁开眼,入目是自己脏兮兮乱糟糟的卧室,他有点懵,感觉不对劲,他刚才不是还在回来的路上吗,难道是梦?
清醒过来的他发现自己被绑在床上,头顶的灯泡亮度不高,但足以让他看见身边戴着黑色兜帽的人影,一瞬间,他的血都冷了,脸色煞白,僵直的身体连呼吸都不敢弄出太大动静。
“醒了?”兜帽人影戴着面具,唯一显露的特征就是低沉的声音。
破床因航远的抖动而摇晃起来,发出细碎的嘎吱声。
兜帽人影语气没什么起伏:“不用怕,我们来玩个游戏。”
被绑起来的只有双手,与自己合租的人就在隔壁,航远想要大声说话引起他们的注意。
“不要徒劳挣扎,附近几层的人都被我处理掉了。”兜帽人影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先一步说,“和我玩个游戏,或许,你就不用死了呢。”
平平淡淡的语气包含着无限的恐怖,航远再也不敢妄动,他无法核实兜帽人影的话,但是他不敢赌,他强行压下内心的慌乱,此刻必须镇静:“什么……游戏。”
“Morality游戏,规则很简单。”兜帽人影手一挥,光脑的屏幕投影到航远面前,画面中赫然是一个直播间,他话语怜悯,对着寥寥百人的观众,“我妹妹说,没有谁能决定他人的生死。我不认为她说得对,但是我尊重她。所以,我给了这家伙和以后那些家伙一条生路,现在这条生路就掌握在你们手中。”
直播间里弹幕刷刷闪过,其中大部分人都没有当真,只以为是某种吸引流量的新套路:
“有意思,这是什么新套路吗?”
“辣鸡主播”
“我一进来就觉得这货不是好人”
他略操作了一下光脑:“截止到现在,直播间的三百五十一人将拥有投票权。我会先公布他的罪行,为保公平,罪行讲完后,我会给他十五分钟的时间用来辩解或者忏悔,时间结束后由你们决定他有罪与否。如果认同他有罪的票数超过半数,我就立刻将他处死。”
他转头,黑色面具对着航远:“听明白了吗?对于你这种没有道德的人而言,一个Morality游戏是多么合适。”
本来还抱有一线希望的航远意识到兜帽人影根本不图他的钱财或是别的什么,他大声喊叫,像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快报警!我在首都星尘下区……啊!”
话音戛然而止,他后脑仿佛被重锤敲击,剧痛难忍。可是兜帽人影就站在床边,他脑后,只有墙和床的铁栏,怎么会伤到后脑。在巷子里就是这样的场景!兜帽人影根本没有动手,他就昏过去了!
航远瞪大惊恐的眼睛,恐惧拔升到新高度,未知才是最让人恐惧的。
直播间气氛愈加活跃:
“演得挺像的啊”
“磨叽什么,赶紧玩啊”
“现在你只有十分钟了。”兜帽人影无情地说。
他在光脑上发布了文字版的资料,然后慢慢读出来。
越来越恐惧的深渊里,航远听到了自己的一生,兜帽人影竟然连他最深的秘密都了如指掌。
小到他在网络上给omega发色情图片,在公共悬浮车上猥亵女性,路过陵园的时候往墓碑上吐痰,虐待街上的流浪猫。大到他奸|淫了隔壁邻居家十三岁的幼女,正是因为这个,他才孤身逃到了首都星。
“我尻,可以啊,三年起步,死刑不亏。”
“人渣啊”
“一看就是编故事的”
“什么时候投票啊,爷的光脑已经饥渴难耐”
直播间的人数越来越多。
兜帽人影读完后依然平静如水,他按下计时器,仿真计时器卡塔卡塔地倒计时,航远听到了自己生命流逝的声音。
他试图把握求生的机会,努力组织语言,苍白无力地狡辩着,把自己描述成一个可怜人,然而他贫瘠的语言表达能力除了骂人之外一无是处。悲情的口吻因为时不时蹦出来的错别字和方言充满搞笑的意味,引得直播间弹幕上飘满了“哈哈哈哈哈哈”。
直播间的人数已经飙升过万,拥有投票权的三百五十一人一个也没有离开。直播间里充满快活的空气:
“主播从哪里找来的演员,演技绝了”
“他妈的,笑死我了”
“十分钟不够啊,我还想多看一会”
闹钟响起,声音其实不大,在航远的脑内却像地裂天崩,涕泪俱下的他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鹅,骤然失声。
“投票开始。”兜帽人影轻飘飘地说。
统计图形占据了画面的三分之一,两条统计柱出现,三百五十一票,他必须得到至少一百七十六票才能活命。左侧统计柱标记有罪,第一秒就蹿升至五十三票,右侧只有屈指可数的两票。航远惊慌失措,语无伦次地叫嚷:“饶了我,饶了我!我知道自己有罪,我明天就去投案自首,我知道错了,真的,真的!我知道自己的错,都是我的错,放过我吧!”
“闭嘴,你的时间已经结束。”兜帽人影食指贴在面具的嘴部。航远上下牙齿相互叩击,不住寒颤但是再也不敢出声。
两侧统计柱的对比十分强烈,接下来的几分钟内,航远度日如年,眼睁睁看着“有罪”那侧票数越来越多,一百票、一百二十票、一百五十票,他呼哧呼哧喘着气,他不想死!哪怕是苟活,在尘下区给上层人当牛做马,一辈子在监狱里呆着他也不想死!
右侧统计柱只有二十六票,但只要投有罪的人还没超过半数,他还有希望。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有十七个人弃权离开了。”兜帽人影漫不经心地说。
航远飞快计算着,三百五十一减去十七除以二,等于、等于一百六十七!他定住目光,投影屏上左侧的数字刚刚猛地跳跃,现在是一百六十八!
他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身体瘫软,连大叫的力气也没有了,他人还没死,却和死人一样面色灰白。
弹幕一直没有停过:
“演得好真啊,我被他吓到了”
“这演员不比那谁谁敬业?”
“哪谁谁啊,说出来,这没人会骂你的”
“真刺激,好像真的是我杀了他一样”
“主播,以后还有吗?”
兜帽人影解开航远手腕上的绳子,把烂泥一样的他扶正:“你喜欢那种方式?绞死、服毒还是枪决?”他低头望去,航远身下被褥已经湿透。
“不要、不要、不要!我不要死!呜呜呜……”航远的精神已经完全崩溃,他痛苦呜咽,祈求怜悯。
“你在网络上居高临下审判别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也会有被审判的一天?”兜帽人影带着的黑色面具把他的脸完全遮盖住,航远依然感受到了他的滔天恨意。
“我再也不敢了,我保证……”他强行收住自己的哭泣,“我以后一定做个好人,你相信我!”
“太晚了。”兜帽人影一只手按住他的头顶,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熟稔而干脆的手法好像一个具有多年经验的外科医生,“咔嚓”一声过后,航远大张着眼停止了呼吸。
兜帽人影转过头去看弹幕:
“卧槽,太真实了”
“兄弟们,把害怕打在公屏上”
“要不要报警啊”
“如果是真的,这人渣不是死的活该?”
“那他也不该死吧,一群网络暴民”
兜帽人影坐在屏幕正前方,面具下的眼睛盯着弹幕:“嘘,小心,说不定下一个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