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与枪》小闲余

4、Morality游戏（二） S＋级精神

　　首都星发生的这件事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因为像航远这样的人在尘下区实在太多，他的命太贱。合租的人会感到奇怪，但是不会深究，因为他性格孤僻为人猥琐；房东会在他交不上房租之后联系他，然后把他为数不多的行李丢进垃圾桶；工厂的老板会以为他这个黑户提桶跑路，一边骂小赤佬害得他生产线缺了颗螺丝钉一边沾沾自喜省了大半个月工钱。

　　至于父母……新纪元中没有父母是相当寻常的事情，omega和alpha们因为信息素的作用，刚刚成年就会陷入到乱七八糟的关系中，最后留下许多无人收养的婴儿。即使是beta，在这样混乱的社会关系中，抛弃自己的孩子也是屡见不鲜的事情。以至于每个星球每个大区每个街道上，最常见的就是救助站和婴儿安全岛。弃婴甚至不会被道德谴责，因为太常见了。

　　弃婴们的父母并不会给自己的孩子留下什么，包括姓名，于是孩子们往往只有一个被救助站员工取得很随便的名字，没有姓氏。

　　财团们设立了无数基金会来解决弃婴的生存和教育问题，他们十分乐意，这不仅仅能合理合法的避税，而且由他们出资抚养长大的孩子们大多数成为了他们工厂的工人。

　　财团学校中的孩子在经历分化之后会被分流，数量最多的beta们学习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工人，alpha成为管理层预备役，获得继续受到教育的机会，omega们拥有自由，他们可以选择自己的人生。

　　当然，“自由”究竟是什么样，就不得而知了。

　　星历518年，第一支信息素抑制剂横空出世，这一划时代的发明一度被人们认为是解决社会乱象的良药，然而直到星历672年，政府才制备出具备稳定效果的抑制剂。信息素抑制剂真正量产并价格低廉到每个人都能负担得起，不过是近几年的事情。

　　其中艰辛，不仅仅是科研上的，更有来自社会和某些上层人物的阻挠。

　　从新纪元伊始ABO的比例一直稳定在3∶16∶1，无数生物界的专家学者们终其一生也没有找到第二性别的规律，遑论基因检测。唯一能确定的一点是，第二性别受遗传影响，不论beta与哪个性别的人相结合，他们的孩子大多是beta，alpha和omega结合更容易生出alpha。

　　第二性别的出现一直是个谜，有学者推测旧纪元地球毁灭之前人类迈向星空，受到了宇宙射线的影响。还有专家认为，宇宙中的秘密太多，以人类目前的见识，远远无法解释。

　　总之，抑制剂出现之前，omega更像一种稀缺资源，alpha拥有一个omega伴侣是值得炫耀的事情。抑制剂出现之后，omega的悲惨境遇稍有改善，却依旧不算乐观。政府允许omega出门工作，抛头露面，但是omega的特性决定了他们无法在如今的社会上发挥太大的作用，他们总是做着不那么重要的事情，许多omega成为明星，比如文雨。

　　至于beta，一如既往地生活在社会的底层，除非拥有不错的出身。

　　*

　　用光脑扫了一下自动贩卖机的屏幕，他随便买了份自热盒饭，这种用合成淀粉和人工细胞制成的快餐吃起来乏善可陈，勉强果腹，不过他不在乎。

　　十个了，他默默计数。下一个目标在首都星帕斯珀斯区，一个中产阶级社区。

　　*

　　卡洛斯意气风发地关上车门，整了整自己的衣袖，不经意间露出一枚精致奢华的腕表——这可是用他整整一年的薪水购买的。

　　门童向他躬身行礼，拉开会所的大门，他微笑致意，完美体现出自身的彬彬有礼。

　　出门前妻子温声细语祝他今天生意谈得顺利，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丈夫是去应邀参加多人运动的。

　　对此卡洛斯毫无愧疚，他可是alpha，如果不是为了岳父家的势力，怎么可能选择和一个beta结婚，从未分化之时，他喜爱的就是omega，尤其是身娇体柔，温柔清纯的类型，比如明星文雨。

　　不愧是明星，卡洛斯回味起视频里的文雨，他每天都忍不住打开再三观看。得知文雨背后的交易之后，他第一时间利用自己的渠道获得了一批标题说出来都得打着码的视频，然后十分慷慨地分享给网络上的“绅士”们。当然，是用小号。

　　念及此处，他身体火热，桉树的气味从后颈散发出来。

　　轻车熟路地进入和同好们的秘密基地，卡洛斯还没来得及看清这次omega长什么样子，就因为突如其来的脑内剧痛昏了过去。

　　感觉到双手被捆绑起来，卡洛斯心道，这次的美人这么野的吗，不知道是男是女，信息素是什么味道，花香还是果香？他讨厌信息素抑制剂，那鬼东西让omega们有了待价而沽的资本，据他所知以前的omega到了发情期可是骚得要命，哪像现在还能做明星，傲慢又娇贵，漫天要价。

　　他终于缓过神来，看清眼前的人，从身形来看应该是男性，穿着黑色卫衣，戴着兜帽，全脸被一张没有缝隙的纯黑面具包裹着。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他约的人。

　　“你是谁？”卡洛斯色厉内荏地问，心里盘算着脱身之策，房间内没有监控，但是走廊有，他应该想方设法从房间里出去。以及该死的，昆丁那些家伙呢？如果他们发现自己不在，肯定也会找，但是那些家伙们不到下床是想不起自己来的！

　　兜帽卫衣淡淡说：“你的朋友们都在隔壁休息，一时半会醒不来。和你知道的不一样，这个房间有监控，不过监控室的家伙们应该正在看你的往期视频集锦。视频不错，我用你的所有账号分享了一下，没给你打码。”

　　一时分不清他话语的真伪，卡洛斯不敢往最坏的情形想，试探道：“你是新来的兄弟吗？真会开玩笑。”

　　“听着，卡洛斯，我不想和你废话，你的威逼利诱对我也毫无作用，如果想活命，就和我玩个游戏。”兜帽卫衣不耐烦地打断他，把光脑屏幕投影在前面。

　　望着直播间的画面，卡洛斯一脸懵逼。

　　这种未知带来的快乐很快就在他的脸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抹杀的惊惧。

　　“我的天，我是不会和你玩这个游戏的，你知道我是谁吗？我认识帕斯珀斯大区的总督，我的妻子是他的侄女！如果你想要钱财，我们可以商量，只要我毫发无伤，你的要求我可以满足。”卡洛斯垂死挣扎。

　　兜帽卫衣用一记精神穿刺回答了他，对着哀嚎的卡洛斯，他说：“不想多受罪就给我闭嘴。”

　　直播间的弹幕密度是初次的几十倍，几十万人同时在线观看并积极参与讨论：

　　“主播好啊”

　　“很久没有为一个直播上头了，Morality游戏牛逼！”

　　“这次不在贫民区了？”

　　“主播不是日常残害beta吗，这个不像beta啊”

　　“靠，我就住在帕斯珀斯区”

　　“你们看这货人模狗样的，能好好演吗”

　　“这次的剧本刺激啊”

　　兜帽卫衣发布了这次的资料，一如既往地慢慢念着。

　　卡洛斯是一对beta夫妇的独子，他十四岁分化成alpha之后，父母非常兴奋，把自己的全部希望寄托在了他的身上，拼尽所有供他考上了首都星中央大学法学院。

　　在中央大学，卡洛斯结识了现在的妻子，他得知妻子的身份后便一展攻势，费尽心机将人追到手。妻子好骗，岳父一家可不好骗，岳父同意他们结婚，但是要求卡洛斯入赘。卡洛斯将消息告知父母，遭到了他们的强烈反对，他们培养alpha儿子是等着他有一天孝敬自己的，怎么可能让他入赘到别人家里。卡洛斯哄骗妻子说自己的父母对他们的婚事十分满意，暗地里向父母苦苦哀求，然而他的父母始终不能接受，威胁他如果非要入赘，就闹到他的公司去。卡洛斯把心一横，对父母说自己改变了主意还要把他们接到首都星生活，同时在他们驾驶的汽车上动了手脚，导致车毁人亡。

　　如愿进入豪门的卡洛斯并不安分，他有个不为人知的癖好。从第二性别分化之后，卡洛斯常常跑到omega专用厕所躲在监控拍不到的地方如饥似渴地偷窥。进入大学的卡洛斯更是拍了不少美丽beta的裙底，他非常遗憾omega不能进入大学，不然他定能一饱眼福。结婚之后的卡洛斯富有起来，重金加入了一个私密俱乐部，购买上面的各种隐私视频，俱乐部里甚至还有明星的视频。

　　作为一个爱慕虚荣、狼心狗肺的变态，卡洛斯在上流社会混得如鱼得水，他每日衣冠楚楚，与人狼狈为奸，尽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比如拉皮条啦、吃回扣啦、虚开发|票啦、买空卖空啦，不一而足。律师是他的老本行，收费不菲的他把自己的良心也计入到可出卖的行列中，利益当头完全不顾司法的体面。

　　在攒下不少积蓄之后，他放飞自我，每隔一段时日，就以谈生意的名义参加一次混乱的多人运动聚会。

　　迄今为止，他是Morality游戏中罪行最多的一位，让兜帽卫衣足足介绍了一个小时。如果说航远是人渣，卡洛斯就是毋庸置疑的衣冠禽兽，明明更加道德败坏，卡洛斯却比航远过得好太多。这个社会就是这样，即使是冥冥中的因果报应也只是人心中的奢想。

　　兜帽卫衣读完资料后没有立刻让卡洛斯为自己申辩，而是向直播间的观众们补充了一项规则：“鉴于今日嘉宾的特殊性，我特地申明，选择他有罪的各位将获得卡洛斯隐私礼包一份，包括他的小视频集锦以及个人详细资料。”说完他按下计时器。

　　“什么？你不能这样！我……”卡洛斯在兜帽卫衣讲完他的故事之后就确信了他的能力，听到兜帽卫衣要暴露他的隐私不由得心急如焚，但当他想到现在还在十五分钟倒计时内还是强行按捺下情绪，用他演说家的才能为自己争辩着。

　　卡洛斯精通法律知识，他曾彻夜研读厚厚的法律书籍，只为从字里行间抠出一个可供硕鼠出入的漏洞，也曾在法庭上为出资甚巨的被告人指鹿为马地辩护。今天轮到他为自己辩护，他铆足了力气把在听兜帽卫衣叙述时就想出的洗白借口用可信的话术一一道来。他有自信，起码当年在车上做手脚的事情做得滴水不漏，至于其他，他也从没留下过证据。身为一个律师，他深谙狡兔三窟的道理，很久以前就为自己谋划过后路，就算他有朝一日被逮捕，也能为自己脱罪。

　　当然，这是徒劳。直播间大部分人都是普通人，天然对卡洛斯这样的上层精英怀有恶意，他让他们想起自己那狗娘养的老板，拮据的生活，找不到伴侣的窘迫和飞扬跋扈的人上人。他们不怎么懂法律，法律也不眷顾他们，所以卡洛斯那头头是道的专业名词只会加剧他们对这个讼棍的反感。

　　铃声响起的时候，卡洛斯的心情就像没做完一场重要考试的试题。其实更像他所负责案件中的原告听到法槌敲响时的感觉，明明绝望但是还心怀一丝希望，却不知之后是更深的绝望。

　　兜帽卫衣的粉丝数翻了无数倍，为了避免游戏时间过长，他现在选择从在线观看人数中随机抽取三百五十一人作为“陪玩”，这个数目他称之为“初心”。

　　获得了投票资格的人在直播间欢呼起来：

　　“漂亮！今天终于能有点参与感了”

　　“投死他丫的！”

　　没有被抽到的人只能围观：

　　“强烈要求主播增加人数”

　　“＋1”

　　“我有一个朋友也想看看视频”

　　卡洛斯心里直打鼓，他对自己的谈判能力有信心，可目前处境超出常理，他被困在此处，眼前的直播也有可能只是陷阱。他暗中推断，难道是自己无意中招惹了什么得罪不起的人物，那人买通了昆丁这个卑鄙小人，做了局暗算自己，目的就是骗自己认罪。想通这些，他一时胸有成竹起来，如果是他猜想的情况，无论如何兜帽卫衣是不敢直接动手做掉自己的。

　　屏幕上左侧的有罪统计柱几乎是瞬间就升到了顶点，三百五十票，右侧仅有一票，这一票的来源嘛。

　　“操了，我按错了能撤回吗？”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兜帽人影瞥了一眼结果，波澜不惊地说：“这是进行Morality游戏以来有罪率最高的一次，很遗憾，卡洛斯先生，可能要麻烦您死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