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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
荣国使臣灰溜溜地回去,之后如何,姜扶去看梁玉的时候,再也没提过。姜扶不说,梁玉便也不提,又心照不宣地把这件事略过。
深秋落露。
时日渐冬,即便寒意还未刺骨,也是一天比一天冷下来。掀开被褥,睡前若无仔细熏烫,就是一片冰冷潮湿的黏腻。
梁玉是在半夜被突然叫醒的。
说叫醒也不合适,他身体又不太好,晚上睡得不安稳,混混沌沌将醒未醒的时候,听见宫人在耳边一声唤,就立刻醒了过来。
宫人见他醒过来,松了一口气,脸上为难的神色还未退尽,对上梁玉的视线,难得多出一分半夜扰人安眠的惭愧。
宫人道:“小君子,方才大王忽说要见您,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虽然大王未说,您还是出门迎一迎吧。”
半夜忽醒,就算他本来眠浅,总归还是有些不适。梁玉闭回眼,双眉微蹙点了点头,慢慢地从被褥中撑起身。他靠在床头又歇了一时,等眼前虚微的眩晕褪去,才由宫人扶着下床,披衣起身。
刚将披风上的衣带扎好,姜扶就推门闯进了殿中。
他似乎是走得急切,站在门口猛然一顿,身后的夜雾便轻柔地漫进来。揉着乳白色水汽的轻纱袅袅卷卷,冰凉中带着不可多得的温柔,吸入一口肺腑,沁凉澄透。
宫人早已向一旁退开。
梁玉胸前半系的衣结松开,才落上肩膀的披风轻轻垮垮地滑落。落地的瞬间,姜扶已经行走过来,紧紧抱住了他。
“阿玉。”
是那样急切,似乎还有些惶惶。
大门敞开,风漏进来。就算入人怀抱,也还是会觉得冷的,何况这人也才刚刚走风伴月而来。石砖上爬来的凉意,更是湿缠,梁玉站一会,就觉得刺骨冰凉,四肢都要麻木。
姜扶的怀抱太紧,紧地胸骨都要发疼。梁玉想从他的手臂中挣开一点,却又突然一阵天旋地转,已被姜扶横打抱起。他只好认命地闭眼,抿着唇,唇色在游离不定的灯光中显得过分浅淡。
姜扶将梁玉在床上放下,又从他身下抽出压着的被褥,替他盖上。暖意回笼几分,姜扶褪去外衣,也坐进被中,贴着梁玉躺下。梁玉被挤着向内侧让去,转身不去看姜扶,正想下一步等到悉悉索索的解衣,却只等到姜扶从背后将他揽回,一手搭在腰间一手环过胸口,把头埋在后颈处,随后不动了。
帐幔垂下,豆灯逐灭,宫门轻轻合上。床前的轻罗飘晃片刻,最终虚虚搭在床沿,再也不动。黑暗中梁玉没等到姜扶的动作,动动胳膊想要挣开,却没想姜扶并未睡,察觉到他的抗拒,将他往身前箍得更紧了一些。
温热的气息扑在耳边,姜扶低声道:“别动,阿玉。”
他的请求太过温柔,以至于梁玉真的安静下来,没有再动。
姜扶在他的耳下轻轻蹭了蹭,又道:“让我抱着你。阿玉,其他什么都不做,我只抱着你,好吗?”
梁玉不答。姜扶知他默认,又向他脖颈微凹处亲昵地贴了贴,随后带着倦意,满足道:“好了,睡吧。”
身后呼吸声逐渐匀称,梁玉却没了半点睡意,只在黑暗中睁大眼睛。他想杀姜扶,自从此后,姜扶再也不到他处留宿。如今他已经没了那份力道,姜扶复又回来,想的却是什么呢?
手臂在流水般细腻的被褥中划过,想要触碰自己的脸,抬起来,却首先摸到姜扶的发。发丝的暖意是那么明显,十指连心,像要灼烧进心里,梁玉轻轻一颤,然后又缓缓地将手放回,贴上自己略凉的衣角。
想起来姜扶刚才眼中燃烧的情,也是这么灼切,这么浓烈。好像他要碎要散,亦或已碎已散,若不紧紧抓住,就要随风而逝。
又有哪缕风偷偷溜进来,轻轻一推,被罗纱挡在外头。梁玉觉得自己是要讥讽,但是到了最后,只无力地牵动一下嘴角。
他当然不信姜扶爱他。
可是紧贴的胸膛是那么温暖,暖流透过两层衣料传递过来,渐渐流过四肢百骸,将他整个人,都得熨烫得舒服。身体若是有了温度,安顿的困意便也随之翻涌上来,梁玉靠着姜扶,渐渐地,也觉眼皮沉重。
睡一个好觉,对如今的梁玉来说实在难得。他本体质偏寒,秋冬寒症复发,到了晚上阳气退去,更是寒阴相加。身体整夜地暖不起来,热气不够,睡便睡不安稳,总是一阵阵被体内的寒意冻醒,就算有汤炉热碳也无奈,到了后半夜温度下来,依旧时醒时眠。白日回一点暖意,又是全身无力昏沉,浑浑噩噩,醒睡半天。
但是今夜有姜扶在身边,丝丝暖意锁绕在身边,将黑夜中的湿冷不适全盘驱散。他的怀抱就像他在战场上无往不胜的气势,所到之处,一片安然。
这么让人安心。
脸颊往软枕中轻轻一沉,梁玉也沉入了绵甜的梦乡。
半夜好眠。
晨曦微光,梁玉被那一缕沥进帐幔的日光惊扰,依旧醒地早。他睁开眼,竟难得觉得饱足,这一觉,像是胜过前月以来所有的夜晚。
身后寂静,呼吸平长,姜扶还在睡,只是怀抱已松。梁玉往外一滚,接触到滑凉的被褥,不觉得冷,反而有种春日清冽的舒凉。
盘卧在两人之间的热气如沉静的温泉,一经搅动,又冉冉上升,自被褥轻搭肩头的空隙中皎皎溢出,源源不断,轻柔地扑在脸上。
梁玉翻过身,注视着姜扶的面容。
硬朗的眉峰,挺拔的鼻梁,略显凌厉的唇线。每一处精雕细琢,又不失气概,随着当政时日愈久,愈增仪长。梁玉一路看,目光变得痴缠,好像化出无形的指尖,将这张脸细细摸索过遍。
多么蓬勃张扬的气势,一往无前,所向披靡。
梁玉觉得自己几乎是动心了。
他本不会和人和抱而睡,就算如今也多是出于姜扶的强迫。对他来说的非常,却可知寻常人家不必拘束那么多礼节,夫妻相拥而眠,本是最平常的事。相爱的两人,身体依偎在一起,醒时睡时,都是不必抬头低头的可见,目光相触时那一点点笑,化为平淡的、最隽永的,浓情蜜意。
他这一生已经落魄到不能再落魄,到了如今,再没什么奢求。若是不要什么帝王将相,不要什么王公贵族,能做一寻常人家,每日像今早这般,日平平淡淡地入睡,平平淡淡地醒来,也该多好。
比如他那尚在并都、半生未见的小姑娘。若是可以做寻常百姓相守,他便要在冬日握住她细白的双手,围守在火炉旁煮酒漫谈,紧紧锁住门户窗牖,不让她受一丝一毫的风霜;若她晨起后画眉的手法笨拙,也可以轻掌她的指尖,亦或小心捧起她的脸,轻轻地、仔细地,将那两道弯眉,缀成远山,描为柳叶,晕染一切她喜欢的模样。
只可惜,她不愿的吧。那么怕他,那么疏远他,而他也从没将她保护完好。
梁玉想,或许他本无那个佳妻多子的命。若他注定要屈居人下,那末若有谁能一直抱着他暖着他,不管高的矮的,胖的瘦的,他都认了。
其实谁都可以,只是想要和谁一起定定心心地平淡到老,无病无疾。他只是太累了,不想再经风尘变故,只求岁月无惊,安稳度日。
谁都可以,只要不是姜扶。
只要不是姜扶。
梁玉再一动,腰下轻轻碾过姜扶的手臂,将他牵醒。姜扶微微睁眼,在一片朦胧的光影中看到了梁玉模糊的轮廓,又伸手将他揽回胸前,轻轻扣住后脑。
“怎么醒了?”姜扶的语气轻柔且随意。“你的身体好凉。”
背后手掌微烫的温度足以驱赶钻进被窝的凉风,梁玉靠在姜扶胸口,轻轻闭上了眼。
姜扶却在这时候睁眼,眼中残留一点轻松的睡意,还有无奈的温柔。他弯起一声柔暖的笑意,将梁玉推过半压在身下,覆身亲吻。
他吻得细致。从唇瓣开始,一点点润湿,一点点诱入最深,才开始缠绵疏狂,回味悠长。
梁玉闭着眼,眉头微皱,指尖轻轻按压住床褥。他尝试接纳这个吻,似乎是要成功,又突然间惊恐地睁大双眼,方寸间呼吸大乱。
起反应了。
梁玉心中顿时充斥满对自己的羞恼和怒火。一感受到姜扶松开些许,就猛然直起将他一把推开,翻滚向一边,想要逃离。
姜扶当然将他的全部反应都看在眼底,却只是轻轻一笑,将梁玉拉回胸口,揉一揉略显凌乱的发梢,安抚般地再落下一吻。
“早上有点反应,很正常的。”
难得只是这样温柔地哄,却不动作。梁玉终于察觉出来,姜扶这一觉醒来,其实兴致并不太高。
姜扶似乎确实是有些发呆。他伸手按到梁玉的脊骨,又埋头在他的颈间,眷恋地深吸一口身上的气息,才终于开口道:“我做了个梦,关于你。”
姜扶低低道:“梦里我同样到荣国去,想带你回来。那里你我僵持了很久,有很多很多年,最后我终于见到了你,你却从城头跳下,死在我面前。”
轻拢的垂帐被被角撩开些许。梁玉突然发现,窗外不知何时竟落过小雨。
秋雨零零,又湿又缠绵,一夜初断。残花败叶在雨水中凋谢,沉沉地从枝头落下,堆积在窗台。寒意酝酿出茫白的雾色,将庭院远山,都尽数埋藏进氲氲白雾中。姜扶的声音低而沉,正如淋了一夜的断断续续的秋雨,湿冷苍凉。
梁玉将姜扶推开一点,望见他浅淡得似乎有些脆弱的眼眸中,虚虚倒映出自己略显滞愕的神色。
好像一瞬间梁玉确实能从这双眼眸中望见,上辈子他跳下城墙,落在只身而立的姜扶面前,血溅当场。身边那么多人,交头议论惊疑不定,等着表态等着做主,而他眼中却只能看见那具余热散尽的尸体,明明那么近,走去不过两三丈的距离,却又那么远,人间黄泉永隔。
茫茫天地,白雪无垠,空山连绵。看不到尽头的,都是他的孤独与凄惶。
斯人已去,无处可寻。
梁玉垂下眼,淡淡道:“哦。”
所以呢?要他一个死人,去安慰一个活人吗?
身下的欲望消退下去,变得有些凉。
姜扶却又笑得轻松。他拥住梁玉,在他耳边舒眉浅笑:“但是没关系,那只是一场梦。孤昨晚过来,那一刻看到你就放心了,只是一场梦,你一直在孤的身边。”
梁玉突然一僵,随后发疯般狠狠撞开姜扶。
“阿玉。”姜扶并不恼,只是搂回他,低低地喊。“你别生气,孤不是在咒你死。”
他将梁玉箍在胸前:“孤希望你能好好活着。孤比任何人……都更想要你活着。”
然后再被一脚踹上腿间,踹得生疼。
姜扶叹了一口气,松开梁玉,难得笑得有些寂寥:“也罢。”
他复又凑上去在鬓发间一吻,很快退开:“今日有朝,孤得过去了。等晚上,孤再来陪你。”
流光微转,宫门开又锁闭。
梁玉直直地坐着,眼角发红。
他以为他已经妥协了够多了。妥协了身份,妥协了尊严,妥协了荣国,最后连生死,都妥协了去。他已经将他往后的一切都妥协给姜扶,可是他却和他说,那是一场梦,用那样欣慰的语气,说那只是一场梦。
那怎么可能是一场梦?他为之呕心沥血,为之郁郁不平,到如今一切的一切的起始与根源的上一世,怎么就能总结为轻描淡写的一场梦?
那是他的一辈子啊,永远难平的一辈子,怎么只能是姜扶的一场梦?
他本来还想安于天命,反正如那宫医所说,只是一年间的事情,很快能把这段孽缘了却,放过姜扶,也放过他自己。可竟又是他想错,他和姜扶,只要一日存在这梦与生的误解,就一日不能和解。他们看不到相同的理解,注定无法达成阴差阳错的和平。
他们之间的这场角逐,只有你死我亡的结果。
他一定要杀了姜扶。
下章番外,补充上一世姜扶的时间线。
然后梁玉同学动杀心了,所以正文故事也快到尾声了~
其实是一个意外短小的故事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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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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