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一章 姜扶愿意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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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扶回来是在两个月后，将玢国打得无力抵抗自降为昌国附庸，领着军队凯旋，一路意气风发。
天气已经入秋，深衣之外，还要再加一件厚袍，才觉适中。脱衣服的时候，梁玉接触到空中的凉意，微微瑟缩了一下，姜扶注意到他的怕寒，手中一顿，扔开裤子的一瞬将他完好地裹进被中。
在看不见的地方只凭手掌摸索，也是别有一番趣味。
出征前的那番威胁，不知梁玉是否听到，也不知姜扶是否有意略过，总之两人都心照不宣的不提。亦或他们心里都明白，提与不提，并没有什么分别。
但姜扶总算还能看得见梁玉比他出去前消瘦不少，知道他病后并未恢复好，就算心中烧了两个多月的烈火，也依然记得节制。毕竟来日方长，相思一点点解，总有解尽的时候。
姜扶满足地呼出一口气，搂过昏然欲睡的梁玉，从微红的面颊上一路亲吻到小巧的颌间。
他道：“孤回来的路上，接到了荣国来使的消息。孤得到消息的时候他们已从并都启程，如今算来，再过五六日就该到了。阿玉，你想不想见他们一面？”
提到“荣国”二字的时候，怀里的身体轻轻一震。姜扶低头，果然看见梁玉眼中闪过一丝不敢置信的清亮光芒，朝气盈盈，让他整个人瞬间活了起来。
但也只是一瞬。短暂的枯木逢春，只会更像死灰熄灭前最后的复燃。
梁玉闭上眼，淡淡道：“不用。”
让他以什么身份去见啊，太可笑了。
姜扶却是格外的好兴致，听到梁玉拒绝，抚了他的发顶，又道：“你心里是想见的，何必不说？若不想让他们见到，孤只将你安排在帷帐后面，他们看不到你，你却能听到他们的声音。到底是你国里来的人，还是见上一面吧。”
眼看姜扶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妥当，梁玉自然没法再说不去。只是撇开一切单论内心，故土难离，他一人独锁于昌地许久，荣国的人，哪怕不能见上一面，就算能听一听声音，也是好的。
荣国的使臣很快抵达了骆都。殿内两侧早早摆上绣织的屏风，梁玉隐坐在那屏风之后，身影和来往的宫人交叠，除却姜扶事先知道之外，无一人注意到那屏风后那浅浅绰绰的身影。
主客皆至，首先开宴饮酒，接风洗尘。悠扬的乐声从对面屏风后传来，三曲奏毕，响起了姜扶的声音，欢迎荣国使臣到来。
声音淳淳，似含德而厚。微微带着笑，有一点亲和，又完全不失庄穆。姜扶愿意像国君的时候，确实能做得很像国君的。
一阵桌椅轻动，似乎是谁站了起来。带着谦敬的回答声响起，梁玉瞬间眼前模糊，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防止自己克制不住漏出声来。
他认得那个声音。是荣国的人，是并都的人，是他的旧臣。
他认得那个人，难得是个可造之材，曾经对他加以指点。回忆如潮水般涌现，一幕幕近在眼前，他的故乡，他的旧人，隔着一道朦胧的屏风，缓缓在他面前铺开，那么鲜活，仿佛昨日才见。
岂不就是昨日才见？只有在并都的日子，才是活生生的、真正的日子。
三杯敬酒，正式宴开。欢快的乐声又起，姜扶说了句什么，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快愉悦的大笑，随后推杯换盏不绝于耳，将梁玉鼻尖一声低低的抽泣，淹没在无比的热闹当中。
一道屏风，两处隔绝。但是能远远得知道他如今已成国之栋梁，知道荣国安好，就已经知足了。
他为之重生而来的故土啊。
酒饱饭足，歌舞也渐渐稀落，宴会接近尾声。荣国使臣站起身，带着微醺的畅意，将随着车马一同带来的致礼先上。礼品一件件献上，使臣一件件高声念过，等到最后，又将礼单呈上，送给姜扶。
姜扶笑得端方：“荣国风土之物，在孤这里少见，替孤感谢你家大王的心意。”
使者道：“两国相交，譬如两姓相交，交融异德，本在互通有无。臣的主公景仰大王风采，意欲以薄德之礼，换取厚德之交，此些小物，不过是聊表心意。”
姜扶道：“‘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邻国本该和睦相处，你家大王又首先提出这份意思，孤当然不能不应。”
表面上你来我往，和乐融融，梁玉听在耳中，却是再明白不过这是一场荣国对姜扶的妥协示好，心里不由得有些不是滋味。
荣国是从昌国手中勉强讨生过来的，敌不过姜扶的千军万马，因而小心示好，确实是最明智之举。梁玉能明白梁说的选择，也知道屈于姜扶是最好的办法，但若是他……总还是不会这样选择。
只能轻轻在心里叹息，如今不是他，轮不到他来做主了。也或许他从前的做法是错的呢？要抗便抗争到底，拼个玉碎瓦全，可到头来还是比不过姜扶，赔了夫人又折兵。
只是争那一口无用的气，咽不下心。
姜扶也在想这件事情，嘴角弯挑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似乎心情颇好。荣国这位新君，知道打不过就立刻服软，这份聪明大体，可比梁玉的不识时务省心多了。
想到梁玉，笑容又变得柔和。不识时务不好吗？识时务，这新君最多算个善于左右逢源的圆滑之辈，梁玉可比他有意思且可爱得多了。
于是姜扶笑吟吟地看着使者，又道：“何况孤和贵国，还结了门亲不是吗？两国的缘分因梁玉而其，不知道你们大王这次支你来使，可有什么话是要对他说的？”
说者似乎无心，听着却有意。姜扶轻飘飘看似随意的一问，让梁玉的心口不由自主地紧紧提起来。
是了……这是服侍过他的旧臣，梁说派他前来出使昌国，是不是故意为之？是不是……是不是知道两人曾有过交集，所以派他来言说些什么？
他的故土，他的故人。
想到这里，心中酸涩又喜悦，期待又害怕。即希望听到使臣说些什么，又希望荣国不要因他再牵连进事端。
梁玉突然有些不敢听下去。
使臣并未想到姜扶会如此突兀地问出这个问题，面上一愣，随后望见他意味深长的笑容，心中一惊反应过来。
这分明是一场试探。试探他们来使的目的，究竟是忠于昌国，还是因为对先君的旧念不断？
使臣毫不犹豫地答道：“大王您言重了。假使一桩买卖，若货物出手，此后决计和卖主再无关系；梁玉是您用钱财置办回去的，他既然跟了您，便不再是鄙国的人，生死存亡但凭大王处置，鄙国又怎么会来过问您的家事呢？”
寒雪摧顶。
姜扶的脸色在使臣说出那个买卖比方的时候已经变得有些不好，使臣却没能即时察觉，依旧从容道：“因而鄙国来使，实在与梁玉没有什么关系。鄙国仰慕大王德行之厚，因此……”
头顶传来一声暴喝：“够了！”
使者愕然抬头，却见姜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座位上站起来，怒火熊熊地俯视着他。君威如山，使者心中一颤，忍不住额冒大汗，双股战战。
他哪里说错话了？以至于让这位昌国的国君，上一秒还春风拂面，下一秒就翻脸暴怒。
姜扶裹挟着怒火的训斥劈头直来，丝毫不给荣国使者留半点情面：“孤的家事？你可还记得梁玉再怎么样都是你的先君！君臣家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作为荣国臣子，非但不维护本君，还要附和旁人一道贬低，你是想说荣国君主低贱，还是荣国尽有些忘恩负义的小人！这副恬不知耻还洋洋得意的嘴脸，连孤看了都替你们觉得羞愧！”
屏风后已不见梁玉的身影，姜扶心中焦急，咬牙怒哼一声，冷冷瞪过底下噤若寒蝉的众臣，推开身边宫人，大步跨离宫殿。
等到姜扶的背影消失在殿外，殿内众人还如同被冻结住一般没有反应过来，似乎不相信上坐的君主突然发难，一言不发地将他们所有人甩在原地自省。
这……接下来该怎么办啊？
使者站在人群中间，脸色极为难看。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