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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姜扶极少有 ...

  •   “又病了?”

      姜扶提着笔,在手中的折子上勾勾画画,最后“啪”地一折,丢垃圾一样到旁边的堆上,开始皱眉。

      “病了就着宫医去看,到孤这来说有什么用,孤能治?”

      老宫人点头哈腰,道:“还是先向大王请示一下。”

      姜扶重重把笔拍在笔砚上:“屁话。”

      一粒飞墨弹上衣袖,血溅心头般寒凉。

      姜扶骂道:“病了是个人都知道要延医,请示来请示去,你不是人还是孤不是人?”

      老宫人眼中浮现出不可思议的错愕与惊惧,手忙脚乱地跪在地上。

      姜扶眼间浮现出不耐:“滚出去。”

      老宫人手脚并用地爬出去。

      姜扶又拿起桌上的折文来看,勉强看过几本终于批不下去,扔在桌子上骂道:“都他妈一个样,精力全浪费在做作上,做得出事才叫见鬼。溪邑守不住?坐在城里干吃饭,又不出兵又不动脑子,是头猪都守得住。”

      外面传来一道宽平的声音:“大王息怒。玢国自不量力,您不正好能有机会将其一举收入囊下吗?”

      姜扶依旧皱着眉,抬头往外问道:“老绍?”

      绍闻自殿外进来,弯腰道:“是。”

      看到自己信任的下属,姜扶的心情却依然不见好转,挥手赶他道:“你也来给孤说梁玉的事?孤知道了,别烦。”

      首要想说的事被姜扶以极不客气的语气堵上,绍闻赔笑道:“臣是来向大王说另一件事。王后方才招臣过去,说挂念大王辛苦,一会过来一趟。”

      王后。

      听到这两个字,姜扶不见半分喜悦,反而脸色变得比刚才更黑。

      他毫不客气地问:“这女人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绍闻被问住一瞬。他被王后姬檀拉去盘问了半天又敲打了半天,尽绕弯子说的些摸不着头脑的话,连他自己都云里雾里,实在不知道该从哪里捡出重点。

      绍闻犹豫着重复道:“王后说……念及大王操劳。”

      姜扶看这吞吞吐吐的模样就来气,忍不住又骂道:“好的不学学坏的,孤吃撑了在这和你打哑谜?不会说话就滚。”

      绍闻自知在姜扶气头上说错了话,唯唯诺诺退向一边,还没退到眼不见为净的距离,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道肃重的女声:“妾身让绍闻向大王传话,有什么不妥都该是妾身的错,您迁怒他做什么?”

      姜扶一听便笑,扬起脸对殿外走近的女人毫不客气地嘲讽:“怎么,王后闲得发慌,来给孤的臣子打抱不平?”

      姬檀穿着华贵的厚服,由一左一右两个宫女提起裙摆跨过门栏,在殿口站定。她无视姜扶的冷嘲热讽,板着脸一丝不苟道:“大王近日操劳政事,已经有许久不往后宫。您不来,妾身只好亲自过来看看。”

      姜扶看着姬檀比死人还板正的脸,在心里狠狠呸了一声。

      姜扶极少有栽跟头的时候,而娶姬檀做王后,就是这为数不多的跟头中最严重的一个。姜扶每每都想,若是他能回到十七岁刚即位的时候,哪怕杀光举国的公卿也绝对不会再妥协这一桩婚事,以至娶下这么一个自认聪明又矫揉造作的女人回来,时时给他招惹晦气。

      但毕竟十七岁的姜扶偶尔还有天真想当然的时候,也确实拧不过当时的事态。姜扶只好在心里勉强说服自己,说好歹这是他名义上的发妻,没必要一上来就和她甩脸色,计较这些鸡毛蒜皮的事。

      姜扶不给姬檀坐,姬檀也不在意,径自走到姜扶身边,命自己的宫女搬来椅子,对着他款款坐下。她从宫女手中接过食篮,慢条斯理将盒上盖着的棉布掀开,拿起篮中甜汤仔细搅动片刻,随后递给姜扶。

      姜扶耐着性子等她表演。

      姬檀将食篮递还给身后的宫女,又细细将自己的裙摆重新整理一遍,确认每一处都安放合宜。她终于觉得将一个王后该有的威仪都抒发完了,这才舒肩挺背,抬首收颌,开口缓缓道:“大王几月前打下荣国,为何不收其为县邑,反而又还给新君?”

      姜扶最不喜欢姬檀这副故作姿态,自以为高贵正统,理所当然地随意指摘。但他还是忍下了心里的暴动,试图平心静气地与这位相处不和的发妻解释一番:“孤出征之时就说,此番出兵的目的,只在求得美人,不在征讨。既然不在征讨,孤又怎么能干涉荣国内政,还要把它收为我国之地?”

      姬檀皮肉不动地笑了一声,谴责道:“大王真会避重就轻。就算是为了所谓美人,您都将荣国国君带回来了,再说没破人家国,也太说不过去。大王有雄令天下的打算,可是有了荣国这一例外在前,往后又怎么对其他的败国服众?徒增不必要的忧患。”

      姜扶也嘲嘲地笑了一声,回道:“聘为妻,买为妾——梁玉是孤用钱和地买来的,如今是孤的私妾,和荣国没有关系。倒是当时还有一条立约,既然欲结秦晋之好,往后自然是要互相帮扶,不能轻动兵戈。”

      姬檀还想在说什么,姜扶又道:“如果王后觉得国之姻亲也能随意进犯,不如身先士卒把尤国送到做孤名下的一个小邑,你看如何?”

      尤国正是姬檀的母国,如今当政之人是她的兄长。

      姬檀遭他突来的羞辱,脸上顿显怒容:“姜扶!”

      姜扶吊起嘴角,好整以暇地看她:“孤这话说得不对吗?毕竟梁玉只是个排不上名号的男宠,王后却是昌国的万人之母,别人要看齐,自然是该向你看齐。孤想王后应该还不至于自降身份到这种地步,去和一个男宠作比较吧。”

      姬檀被姜扶堵得说不出话,咬牙切齿许久,又咯咯道:“那你看看你做出来的都是些什么事!专宠一个男人,连打来的土地都拱手送人,昨日还一声不响带他出宫去,我看你是昏了头,准备亡国了!”

      姜扶的脸色突然冷下来。

      “姬檀。”姜扶开口,看着姬檀的眼神平静到可怕。“你有了王后之位不满足,还想要孤的宠幸?”

      姬檀却也半点不让,冷笑道:“妻者,齐也。我既然是昌国的王后,是你明媒正娶娶回来的妻,那么丈夫扶不上墙,我这个持家的自然要出来管管,也免得全家的脸面都被你丢光,让别人说昌国的王室尽是些不知检点的东西。”

      姜扶突然轻轻笑起来。

      他这一点笑落在姬檀眼中,没由来地让姬檀一片心慌。

      她有何可怕呢?她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是几百年以来的祖宗家法。妻子与丈夫平齐,尚周几百风尚如此,她堂堂正正提出这样的要求,有什么不对呢?

      姜扶瞥了一眼姬檀,突然极其轻蔑道:“姬檀,就算你姓姬,嫁到孤这里来,你以为你和尤国能算什么好东西?”

      怒火顿时又冲上心头,姬檀正要开口,又听姜扶道:“上回尤国来使,派了你的表兄,王后与表兄几年未见,‘兄妹情深’的戏码可演得好啊。孤先前还不知道,王后对于效仿先贤之行,原来这么热衷。”

      姬檀原本从容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

      姜扶视若无睹,又道:“孤看最近尤国日子好过,连带着王后也嚣张不少,觉得自己有资格对孤指点做主。既然如此,老绍。”

      绍闻听命上前,姜扶风轻云淡地命令道:“王后殿里站左哨的那个小白脸,孤看他不顺眼很久了。”

      姬檀的脸色转为惊恐,不甘地断断续续质问:“你……知道什么?”

      姜扶却故作惊奇道:“孤知道什么?孤什么都不知道啊,这不是还想向王后请教吗。那小白脸有那么厉害吗?还是王后饥不择食,随便挑一个都行?”

      姬檀又气又羞又怕,死死攥住膝上裙摆,指节泛白。

      姜扶终于面露不烦:“别以为装出一副光鲜的样子就能高贵到哪里去,你干过的勾当,真以为孤不知道?姬檀,你想玩什么,只要别玩到孤眼前,孤都没兴趣管,但是你给孤记清楚了,这里是孤的国家,孤的朝政,孤要做什么,轮不到你来说话。想分昌国一杯羹,更是做梦。”

      姜扶语气中的寒意更凛:“孤留你在宫中是给你面子,别给脸不要脸。别忘了你到底是妻,孤一纸休书,轻易就能把你送回尤国。你大可以试试看,看现在的尤国,有没有能力和孤抗衡。”

      姜扶说完不再去看姬檀,径自唤人:“来人,送王后回去!”

      绍闻替姜扶处理完姬檀门口的侍卫回来,看见姜扶依然是一脸黑气。这几日先是边战失利,又是最不待见的王后姬檀,接二连三的糟心事,搅得他极度不痛快。

      绍闻心中顿时弥漫开一片对同僚的同情。他太了解他们这位国君恶劣的性子,姜扶不痛快,一定也要找别人的不痛快,让别人比他更不痛快。这几日之内,朝中一定要有人倒霉。

      绍闻开始在心里猜测那个倒霉的幸运儿会是谁。当年力主姬檀婚事的相关人员都已经收拾完,不必考虑,那么就轮到那些失守的将领,必定难逃一劫。只是不知道这回姜扶打算把姬檀的这笔帐一同算到他们身上,还是做一回恩怨分明的好国君,惩治完失守之罪后,再挑其他人出姬檀这口气。

      绍闻在心里耸耸肩,没往下想。不管是谁,总归不会是他,不然他也不会在这里悠哉游哉地做这个猜测。

      想到这里又有些感慨。向姜扶供职的公卿臣子人人兢战,害怕朝不保夕,唯有他这么多年风风雨雨,一直地位稳固。许多人不停地向他递送钱财珠宝,想要向他讨教在姜扶身边稳固地位的秘诀,只是这个秘诀,他实在是没法与人分享。

      姜扶和他的关系十分微妙,认真要说的话,其实不像君臣,反倒像是一种默认的心照不宣的合作关系。当然,不算双方愿意,主要是姜扶对他。

      姜扶日理万机,有些事情必须做却又实在够不上他亲手去做,因而需要一个老实跑腿的人,替他料理各种琐碎的杂事。而他绍闻不过就正好是这个姜扶随便一看觉得能用的人,使唤起来也还算顺畅,用习惯了暂时不打算换手。因为一直要他跑腿,所以作为回报,姜扶便不会在心情不爽要作妖的时候,作到他身上来。

      因而姜扶愿意让他跟在身边,原因无他,不是他有方法,只是姜扶乐意而已。再多的金银堆砌起来,难买的不都是姜扶的“乐意”两字。

      简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走神半晌,绍闻又听到姜扶在耳边道:“梁玉病了?病得严重吗?”

      绍闻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心中恍然,忍不住想给自己一个巴掌。他怎么就忘了梁玉呢?现在姜扶有了梁玉,心里只牵挂着他,万事都消停不少。今非昔比,姜扶有美人在怀,怎么还会把时间浪费在和前朝臣子身上。温香软玉当然比和一群歪瓜裂枣的臣子勾心斗角有意思多了,不看单单只是提及了一句,眼间的阴霾就已经云开雾散,变得明亮起来。

      绍闻为自己想明白这个问题倍感得意,咧嘴笑着回道:“臣早上去看的时候,只是说觉得有些不爽利,没什么大问题。”

      姜扶从座椅上跳起来,高兴道:“病得不重好啊。孤听说生病的人,内里比常人温热许多,身体也非常敏感,尝起来别是一种滋味。走了老绍,给孤收拾东西,马上过去!”

      绍闻看着姜扶大步远去的背影,一口气哽在喉头,差点没吐出血来。

      他还是低估了他们这尊祖宗!什么不整人,只不过是想到了新点子,转而折腾梁玉去了!

      被这样一个人看上,真是不知道倒了多大霉。

      眼看姜扶就要消失在视线中,绍闻急忙抛去对梁玉的同情,迈开脚步颠三倒四地追上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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