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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姜扶的原则 ...
“会下棋吗?”
姜扶今天来的时候,问了梁玉这么一个问题。
梁玉点头。姜扶到过他与自己对弈,面对这个明知故问的问题,他只能点头。
姜扶笑道:“那正好,来和孤对弈一局。”
宫人很快将棋盘棋子摆上来,退出殿外。
梁玉正要落座,姜扶却又绕过矮桌,将他轻轻揽到怀中,抬手捧住他的下巴。梁玉因他的动作而抬头,微微后仰,不得不着力在身后的手上,任由姜扶搂着他。
姜扶的手指从下颌摸上双唇,指尖在浅红色的唇上擦过,像飞石打乱春水,凝凝皱皱。他侧目顺着唇纹往下看,看到唇下点点浅褐的咬痕还未消退,印在白皙的肤色上,像是珠贝尖月。
姜扶俯身下去,伸舌裹卷,复又亲吻:“叫你不要咬,留了疤,难消得很。”
像情人之间最无奈且宠溺的低喃。
梁玉不置可否。他当然记得唇下的疤都是哪里来的,姜扶不满他不碰他,继而又不满他太安静,不知从那里找来能让人情高难耐的秘药,逼着他出声。他不肯屈从,下唇咬地鲜血淋漓,生生将冲破喉咙的呻|吟吞回腹中,不让姜扶得愿。
但是姜扶的原则是,梁玉若要跟他倔,他只会做得更绝。所以几次尝试之后,到底还是梁玉支撑不住松了口,姜扶才随之放过他。
梁玉微微转过视线看着棋盘,心里嘲讽地想,姜扶前几回玩够了花的,看样子今天是打算用些文雅的解腻。
唇下的吻很快移到唇上,也从轻浅变得激烈。姜扶在吻上梁玉唇角的瞬间便失去对下棋的兴趣,压着梁玉躺到床上的时候,衣服已经解去大半。
姜扶一手覆上梁玉的额头,拨开披散的发丝。他在他的眼上细细吻开,感受到睫毛微小的颤动扫在唇上,有一点痛、有一点痒。
春光旖旎,其中意趣可比下棋能道得多。再风雅的事情与身下人的春色相比,都味如枯蜡。
姜扶起身,抱着梁玉前去清洗。
比起他那宽大的浴池,姜扶后来发现他其实更喜欢小一点的地方。空间逼仄,动一动就要相触,他可以将毫不费力地就将梁玉禁锢剩下,叫他举手投足尽在他的掌控之下。在这时候,梁玉就只能面对他、看着他,把手撑在他的胸口或搂在他的肩上,无可逃避。
今天因为那一下对咬痕的摩挲,姜扶心情尚可,难得没有折腾梁玉。他揽着梁玉,见梁玉懒懒靠在他的胸口,微闭上眼,拿来布巾替他擦拭头发。
发上的水珠擦去又凝聚,落在衣袍上,被布料一点点吸去。胸口很快晕染开一片深色的水迹,有些凉。
五月初夏已至,白日里酝酿起暑气,因而这点凉意非但不恼人,反是恰到好处。就像怀里这个人,清清淡淡,如同名字一般的千年难得的美玉,握在手里,便不舍得放手。
梁玉似乎有些困倦,靠着姜扶的身体也沉了些。姜扶一手搂住他,看向窗上的树荫。
树荫郁郁如花,光影悠长。白日才过去一半,还有大笔的时光需要消磨。
姜扶低头在梁玉耳边呵气,问道:“还有精神和孤下一回棋吗?”
怀里人微微一动。微潮的发丝擦过脖子,撩拨轻柔。
总归饱腹之后,还要留些清雅的回味,细细品尝。
姜扶心情不好的时候不能违逆,心情舒畅的时候更不能拂去他的好兴致。梁玉闷闷地应了一声,姜扶闻声便松开他,见他略显艰难地下到床边,伸手扶过一把。
梁玉站起来,很快习惯身上的酸痛,跟着姜扶到棋桌对面落座。
姜扶道:“孤上回看到你玩的是三百子正弈,除此之外,其他的玩法可还会?”
梁玉道:“都会一些。”
他确实是累了,就算姜扶比平常都要温柔,可他依然不耐操劳。说话的时候斜靠在桌上,眉眼略略搭下,残留着些才经情|潮的欢欲。连身姿都比先前更具风情,姜扶最爱他这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些许媚意,轻轻一点,若有还无,恰到好处。
姜扶看着欢喜,又道:“这是副博棋,棋子少,我们也玩简单一些。七十二博,横六纵十二,孤让你一子,你先来。”
梁玉道:“好。”
他拈来棋子,入手微凉,有些沉甸甸的重量。梁玉顿了一顿,看向手中拇指来长、却更粗些的棋子。
棋子做工精妙,更难得却是材质。一颗颗棋子晶莹剔透,如春雪凝脂,内里还团着柔和的光。
竟然是上好的水精石打磨而成。
红色的水精石为陈国独产,随之而来的打磨工艺,也只有那里才有。姜扶要得到这样一件珍宝,非攻入陈国王室之所在不可。
姜扶……在这么早的时候,他就已经吞灭陈国了吗?
梁玉有些记不清。姜扶在攻打荣国之前就已经陆陆续续地开始一些动作,只是那时荣国未受他侵扰,因而不曾多加注意。
其实不光是开战之前,就算在两国多年的拉锯之中,姜扶间或转攻某个国家,只要不和荣国的命运相关,梁玉就不会太去关注。相反他还会松一口气,姜扶对付别人,就无暇顾及荣国,荣国就能有喘息休整的机会,来准备下一次的迎战。
姜扶坐在对面等着他下子,梁玉微微抬起头看向他,突然变得有些茫然。
记忆里的姜扶应该是个很有野心的人,向来一刻不停地谋划这吞并他国,不是领兵列队大杀疆场,就是策马奔波在征伐的道路上。为什么他现在似乎完全没有半点出兵打仗的兴趣,只是日日与他缠腻在一起?
譬如当下,如此悠闲却又认真地将全部精神都投在将与他下的这盘棋上,好像天地之大,惟它无二。
但梁玉确实是不记得了。他只好自暴自弃地想,就算活过一辈子,有很多事他也依然看不清或看不明白,所以就算重来一次,也依然再蹈覆辙,又走上亡国的命运。
千白回肠,万般转念,皆在瞬息之间,最后化作心底一声叹息。
梁玉很快回过神,啪嗒一声,转手轻轻落子在棋盘上。
尽管只是博戏,姜扶依然十足认真,好几次轮到他走棋都要沉思许久,才下手落子。相比之下,梁玉对下棋的兴致本就不大,再加之刚才一番思虑,更是心不在焉,趁着姜扶思索犹豫,又止不住地走神。
姜扶那天看到他与自己对弈,真的只是晚上不能早睡又止不住困倦,聊做提神的消遣。博弈此道,梁玉实在是称不上一句擅长。
倒不是不愿学或学不会,只是上辈子接位国君之后,内忧外患接连不断,事事都要他把持,实在没有时间关注这些闲暇时分用作消遣的活动。虽说圣人能于一花一叶中窥见百态、于一茎一蔓中悟透真理,但他坐在那十七道纵横交错的格线前,实在静不下心去感受其中包含的万象,只会忧心举国上下的又有哪里出了问题要他解决,而今年秋天是否又要欠收、又会有人吃不上饭。
其实他也希望,人民安乐而居,国家富足太平。君主垂拱而治,闲时听花对竹、赋鸟吟云,多么美好的大同景象。
终究不是时候。
想到这里梁玉突然有些气短。他瞥了姜扶一眼,心中不无恼火地想,偏偏是这个罪魁祸首,闹得所有人都不得安宁,却还在这里有这个闲情逸志,舒舒坦坦下一盘棋。
梁玉本就兴致缺缺,纯粹应付过姜扶,心中存了气之后落子不由得越发草率。他越下越快,最后看着乱七八糟的棋局只得放弃,投子道:“我输了。”
光洁玉润的棋子从掌心落下,撞在棋盘上发出几声脆响。梁玉正觉得心里落下轻松,还没来得及收手,被姜扶一把捏住手腕。
姜扶道:“阿玉,你不用心。”
姜扶的力气很大,捏紧的腕骨咯咯发响,传来阵阵尖锐的疼痛。梁玉吃痛抬头,看向姜扶眼中:“我不擅对弈。”
他说的是实话,但姜扶并不相信。
手腕上的力道又加大了几分,带着梁玉向前。梁玉被迫拉离身下坐垫,只能跪起一手撑上桌面,勉强保持住平衡。
姜扶唇角一挑,微微眯起眼,又道:“你不用心。”
威胁意味十足。
这是姜扶生气的前兆,但梁玉看多他这副事事皆要人顺心的模样,心里偏偏也有一股气上来,立刻也冷下面色,淡且疏离地恭维:“我技不如大王。”
下一瞬姜扶猛一抽手,梁玉手底一话,重重磕在桌面上。
棋子被他推下桌沿,噼啪落了一地,砸出碎痕。
姜扶将梁玉翻转过来。
他把刚才的情绪收敛起来,好像又变得很平静,只捏着梁玉的下巴转过他的脸,看着他道:“你若是不愿意在桌上下棋,孤只好把棋下到你的身上。”
姜扶心情好、亦或心情不好的时候,做事总是不太顾及后果的。
姜扶管杀不管埋,绍闻却不能像他一样抬腿走人。
上一回姜扶把梁玉绑在床头,他忙得忘了没去关照,等到终于想起来回去看一眼的时候,人已经浑身冰凉气若游丝,差点就要救不回来。
绍闻吓得半死,一边喊人延医,一边把梁玉那里的宫人全部狗血淋头狠狠骂了一顿。
倒不是说万一梁玉出事有他的责任。但是姜扶的心思捉摸不透谁也猜不准,万一他因为梁玉出事不高兴起来,要修理谁出个气,很可能第一个就把总在身边晃悠的他给整治掉。
宫中当职,不好当啊。
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即便照看梁玉不在他的职责范围内,绍闻还是很尽职地做好老妈子的工作,在姜扶间歇发作只杀不埋的时候,替他把剩余的工作处理妥当。
因而绍闻一听到有人来报姜扶和梁玉不知怎么又不欢而散,就急匆匆地跑去探看。
跑到的时候他松了口气。姜扶走归走,这回却没有做绝,至少替梁玉叫了人来。绍闻到的时候宫医已经来了,梁玉被搬回床上,正又他诊治。
绍闻一脚踏进室内,不由得被床上不着衣的美人晃了眼。
肤如绸缎,颈线柔长。如墨的黑发散在背上,腰部略略凹下,臀瓣又微微翘起,双腿纤长且白。他半陷在那一床软被里,气质清冷且修长,像一件被轻轻捧起的最名贵的珍宝,完美得如同冰清雕制。
即便绍闻只近女色,此时也不得不承认以梁玉的身段,足称得上是罕有的美人之骨。
怪不得自从有了梁玉,姜扶便再没往其他夫人殿中去过。只不过有这样一个美人在怀,本该天天浓情蜜意都不够,又怎么会处得和仇人一样呢?
绍闻不由得叹息,转而环顾室内。滚落在地的棋子没有人捡,棋盘上的倒是整齐摆成一列。棋盘上的棋子还沾着些液体,绍闻只看一眼,脸色就有些僵。
陈王室百年的旧藏,就用来干这种事?
真是暴殄天物。
耳边传来宫医略带不满的声音:“您别动啊,您老是动,小人怎么找得到东西在哪?”
绍闻心里又叹了一口气。暴殄天物,更加暴殄的,其实是床上那个人吧。
将一国国君豢成男宠,这般惊骇又昏虐的举动,天底下惟独姜扶一份。
绍闻拢着手重新看回梁玉,张一张嘴一愣,没说出话来。
……哭了?
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往前走了一步。
梁玉大半张脸都埋在枕中,眼角有一道不明显的透明细线。仔细去看,那一道细线竟然还在一点一点变化,而颌下枕面的颜色似乎也比边上深些。
……真的哭了啊。
绍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梁玉从前也是极尊贵的身份,必定是不肯对着姜扶服软,所以才闹得这么厉害。但是这样一个满身骄傲的人,却没想到也会支撑不住,在姜扶走了之后独自无声地哭。这样安静不起眼的哭法,若不是他看得仔细,恐怕都直到哭完都不会发现。
也是,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被迫侍君已是极大的难堪了,若再要哭,总还是丢自身的身段。
但是连这样一个高贵的人都能弄哭,姜扶可真是…...
绍闻不可控制地在心头涌起了一点怜惜。他不由得有些想不明白,姜扶和梁玉一个在昌国一个在荣国,两都相隔十万八千里,分明不该有过交集才是。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竟像怀着深仇大恨一样,要这样把人圈锢在后宫,一遍遍践踏尊严地折辱。
算了算了。绍闻摇摇头,把满心的乱麻甩开。猜不透,不猜了。
他们这位国君的心思,一向难懂得很。
最后一颗棋子终于取出来,宫医一脸轻松,给梁玉在伤口上了些药,打着礼向绍闻告退。绍闻跟着宫医一起往外走,回想着梁玉的惨状,心里又忍不住想,姜扶若还有些良心、有半分真心喜欢梁玉,不如赐一道令让他死了算了,倒能算个恩典。
变脸大王姜扶,只要我翻脸够快,就没有人知道我到底在想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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