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轮回》酥小方

18、第十八章 梁玉只好无

　　梁玉很在意他的胸口。

　　跨入浴桶慢慢坐下，水面漫过肩膀。从梁玉背后环抱住他的时候，姜扶这样想。

　　这件事其实不难发现。方才在床上，一把衣服脱掉，梁玉就不动声色地悄悄看了上去。但那时候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即便发现，也不曾去管。而现在事情做完准备洗澡，入水时手头滑了一下，情急之中梁玉伸手撑在他胸口，手指有意无意地滑过，视线也又贴了上去。

　　姜扶知道梁玉在看什么，却还要故意问：“你这么喜欢，不如再来一次？”

　　说着真侧头咬上梁玉的耳朵，伸舌绕着耳廓轻轻游走。

　　梁玉轻轻一抖，身体逐渐僵硬。

　　发丝间锁着热气，微微带潮，还有一丝香。姜扶暂且松口，满足地叹了一声，手掌又慢慢下移，探上小腹勾画。

　　梁玉终于忍不住挣扎起来。

　　姜扶本只想逗一逗梁玉，并没有真的要在此时行事的打算。方才几轮已经将他月余以来落下的遗憾补足，而再合口的美味，过分饱腹都会觉得腻烦，至少也是无味。

　　但是梁玉显然不知道姜扶真正的心思，惊慌地挣扎，手臂频频撩过水面，挥出成串水珠乱溅。即便姜扶无意，也不得不加大力道稳住他。然而落在梁玉眼中，增大的束缚便更像是强迫的预示，姜扶力气越大，他也反抗得越激烈。

　　指尖与皮肤相磨，狠狠擦过捻出大片如血的红印，姜扶心道一定捏痛了梁玉，急忙放手。

　　捆绑着他的力气突然消失，梁玉猝不及防，一头撞向浴桶壁面。木桶被他撞出一声巨响，水面巨烈晃荡，泼出桶外噼啪噼啪砸溅在地上，留下深色的痕迹，渐渐变凉。

　　姜扶半是无奈半是好笑道：“这么莽撞做什么？”

　　梁玉额上搭着漉漉的发，模样有些狼狈。雾气掩盖下的双眸和头发一样乌黑，也一样湿润，姜扶看着他，忽地便也有些心猿意马。

　　他想，嫔妃们所住的宫殿不得配有浴池，他却是有的。或许下回真的可以带梁玉去他那里，温泉水滑可做天然开拓，他便不会表现得像刚才那般疼。

　　想到这里，姜扶牵过梁玉的手，在水中轻柔地与他十指相扣。拉到身前，他又微微将两人交缠的手指松开，绕到手背将梁玉的整只手握住，带着他的手指，一点点摸过胸口那道触目的伤疤。

　　“去年和觅国有过一战，那时候留下的。”说到旧事，姜扶想起战场上的对手，懒洋洋一笑，略带嘲讽。“那蛮人看着蠢笨，力气却挺大。明明都断气了，一剑斩过来斩到心口才停，孤还是头一回受这么重的伤。”

　　但无论多重的伤，能够在这里悠然回忆往事的姜扶，都还是胜者。

　　想到这里，梁玉垂下眼。

　　手指游走到腰侧，伤痕在这里结束。姜扶按住梁玉的手搭在自己腰间，俯身上去亲他，笑道：“战场上刀枪无眼，受点伤，再正常不过。你第一次见觉得恐怖，以后看得多，就习惯了。”

　　梁玉侧头去躲，于是姜扶一吻落在他脸旁。水珠与唇角连成一片，似乎带甜，姜扶在睫毛上轻抿轻舔，最后拨开梁玉额前的湿发，含笑看着他。

　　他站起来，眉眼柔和道：“好了，孤抱你睡觉去吧。”

　　安静的凉意渐渐浸透殿内，把团团氤氲的水汽一点一点打散。殿内的灯火已被宫人熄去，只留床头一盏，暧昧昏黄。姜扶吹灭那最后一点灯光，轻轻将梁玉从肩下揽过，半搂在身旁。

　　他道：“睡吧。”

　　殿内落下声息。不多时，虫鸣漫了上来。

　　夜色在汲汲声中酝酿蓬发。星光透过窗子洒进来，溶在香炉之中，卷起紫色的烟雾。

　　不知道过去多久，梁玉突然动了动。身旁姜扶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熟睡，他慢慢从被褥中撑着坐起来。

　　即便腰腿发软、浑身酸痛，他依然因姜扶的折弄睡意全无。

　　梁玉静静想着姜扶胸口那道伤疤。

　　第一回是在车上，姜扶并脱去他那身的冰凉的战甲，粗糙的铁片刮在身上刮出细小血痕，有一种厚重无可躲避的压迫。他今天才终于见到姜扶赤身裸|露的模样，那道伤疤丑陋而又夸张，攀附在胸口最明显的地方，无法不去注意。

　　梁玉下意识伸手探向姜扶的胸口。指尖碰到被面，又顿时僵滞，梁玉慢慢收回手指，抚上自己的胸口，开始勾勒那道伤口的模样。

　　创面凹凸，狰狞不平，颜色暗沉。

　　从上而下，再自下而上。

　　梁玉依然看得出，虽然姜扶只带着他的手从胸口游移到腰间，那道伤却是从腰间往上砍的。堪堪停在心口之外，凶险而又惊心地，留下姜扶一命。

　　梁玉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极力压抑住心底翻涌的情绪。

　　是啊，战场上刀枪无眼，那么多人马革裹尸，有去无回。为什么偏偏没有一支箭，或者一把刀，能够准确而又精练地刺入姜扶的心脏，将他杀死呢？

　　姜扶身上不止那一处伤。身处战场的人，即便再强大，也免不了手上。各种细小的伤痕不胜清数，而足以致命的大伤，也可数出三四。

　　姜扶广征诸国，如今只是他驰骋沙场的开端。那么多次征战，那么多次负伤，越到后来越有更多足以致命的伤口，只要有其中一条，稍微长那么寸许，稍微深那么一点，就可以使他药石无医，再也救不回来。

　　一点点，真的只要那么一点点，不到毫厘。

　　可是为什么每次都差那么一点点，每次都让他活下来了呢？

　　那么多次机会，为什么偏偏一次都没有呢？

　　世事凑巧得不似偶然，像故意为之的一个玩笑。梁玉只好无不讥讽地想，姜扶的命如此之硬，果然是天要亡荣。

　　梁玉眼角微红，像要落下泪来。

　　天要亡荣。天要亡荣。巨石般压住他的命运，让他无处可逃。

　　梁玉死死攥紧被褥，心中不无恨地想，若是他能上战场，绝不像姜扶的其他对手那样手软，绝对毫不犹豫地一枪扎透进心窝，将这祸害，将这孽障，彻彻底底地了结在战场上。

　　若是他能上战场……

　　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意，梁玉瞬息出手，拼尽全部力气汇聚在指尖，死死掐入姜扶的咽喉。

　　不用等到战场，他现在就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