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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爱人 这个世界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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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一个无论怎么赶都赶不走的爱人,但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有闻清。
*
从咖啡店回到家,阮笛音取出行李箱,开始收拾要带回香港的行李。
她打开卧室的柜子,发现闻清当年送给她的百合花钥匙扣还在里面,被她摆放在钥匙扣旁边的篮球却不见了。
小学六年级那年,闻清在出国前,曾经把自己的篮球交给她保管。高中重逢后,她没能来得及把这个篮球还给他,却始终没有把它弄丢,而是将它完好无损地保存至今。
这段时间除了闻清以外,没人来过她家里。如果篮球不见了,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被他拿走了。
她马上打通了他的电话。
“我的篮球呢?”她脱口问道。
“你的篮球?”闻清笑了,故意阴阳怪气地反问她,“什么时候成了你的篮球了?”
“那是我小时候我奶奶给我买的,小学毕业出国之前,我让你先帮我保管着它,结果你到现在都没还我,还直接把它据为己有了。”
阮笛音被气笑了:“闻清你烦不烦人?”
“你每年都会在篮球上给我写一句生日祝福,为什么一直不把它还给我?”他不再和她开玩笑,语气尤为认真地问。
“我没找到机会。”她低声说,“对不起。”
“没关系,我自己拿回来了。”他嗓音里含着笑意,温柔而郑重地向她道谢,“谢谢你送给我的生日祝福,我很喜欢。”
“明天,要不要再来我家一趟?”
“我有件东西要给你。”他补充道。
阮笛音点头答应。
挂断电话后,她蹲在地上继续收拾行李,忽然很想放首歌听,拿起手机打开音乐播放软件,在收藏夹里发现了一首让她特别熟悉的歌。
电视剧《金粉世家》片尾曲——
何璐的《让她降落》。
忧伤婉转的歌声曲调勾起了过往沉睡已久的记忆,她不知不觉想起了小时候的阮笛音,那个每天在放学后牵着妈妈的手笑着走回家的阮笛音,那个在艺术节舞台上扎着麻花辫、穿着民国裙扮演着女主角冷清秋的阮笛音,那个既优秀又漂亮、被老师们夸奖、被同学们喜爱,觉得这个世界温暖、美好又可爱的阮笛音。
她也想起了长大后的阮笛音,那个茫然地站在陌生的香港街头不知该何去何从的阮笛音,那个每晚都独自忍受着疼痛蜷缩在被子里彻夜流泪失眠的阮笛音,那个在冰冷压抑的工作环境中被铺天盖地的批评和指责折磨到身心麻木的阮笛音,那个曾经无数崩溃绝望地缓缓走到窗前,忽然特别想从楼上跳下去,让一切痛苦彻底结束的阮笛音。
歌曲如泣如诉,声声入耳,进行到高潮部分时,温柔轻缓的女声正吟唱着:“如果你能让她降落。”
阮笛音,那现在的你呢?
现在的你,打算怎样继续自己未来的人生?她在心中默默地问自己。
你还是那么痛恨和讨厌这个世界吗?
你还是对人性里潜藏的恶意感到深深的悲哀和绝望吗?
你还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让自己开心和快乐起来吗?
你还是下定决心想要消失离开,根本找不到对这个世界的哪怕一丝一毫的不舍与留恋吗?
你还愿意再尝试一次,试着去实现自己尚未完成的梦想吗?
你还愿意再相信一次爱吗?
即便自己的天真和善良曾经被这个世界一刀一刀地凌虐和伤害,即便不再对自私丑恶的人性阴暗面抱有任何希望和期待,即便无数次拖着疲惫狼狈的身躯想要从这个冰冷残酷的世界上彻底消失离开,却还是会在某个时刻听到灵魂突然发出的声音,它在问自己,要不要试着留下来。
给自己一个机会继续留在这个世界上,不遗余力地去实现你尚未完成的梦想,以及,去相信爱的存在。
*
第二天早上,她按响门铃,发现闻清没在家,给她开门的人是洛闻远。洛闻远从餐桌上拿了块面包就去上学了,让她在家里随便逛随便坐。
她来到一楼客厅,发现电视中正在播放《金粉世家》,忽然想起洛闻远在补习的时候对她说过,闻清只要一打开电视就会放《金粉世家》看,还在二楼书房的书柜里收藏了各种版本的《金粉世家》原著小说。
她回忆着洛闻远告诉过她的话,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读过小说了。现在刚好没什么事做,她索性直接转身上楼,想去找一本《金粉世家》读。
房间里开着窗,空气中弥漫着百合花的香味,每一个角落都被打扫得干净又明亮。以前上学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总是习惯把所有的东西都整理得井井有条,方方正正的桌面上永远纤尘不染。
其实她一直都很好奇,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
八年前吗?
还是更早?
想到这里,她用力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实在太过自作多情,强迫自己收回思绪,继续去看房间内的陈设。
目光又一次落到这个占满正面墙壁的胡桃色复古书柜上,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指尖,轻轻拂过其中的一排排书籍,视线一顿,停留在了摆放在书柜第五排最里端的三册《金粉世家》上。
内心深处最为柔软美好的记忆被装帧质朴的书籍唤起,她没忍住想把第一册书取下来,刚一伸手,不小心将竖在旁边的一个薄薄的笔记本也一起带了出来。
阮笛音连忙把手里的书放下,想把笔记本塞回书柜,却在猝不及防间,发现笔记本里夹着一张让她格外熟悉的旧照片。
是小时候艺术节演出结束后,她和闻清并肩站在舞台上的那张双人合照。
她笑了,弯起的眉眼越发温柔,忍不住感慨时光的飞逝。转眼之间,他们俩竟然都已经长这么大了。
阮笛音伸手拿起照片,想摸一摸两个小朋友的脸,突然感觉到照片的质地皱巴巴的,手上的动作一僵,呼吸猛然间滞住。
薄薄的照片上竟然浸满了泪渍,连泪渍的边缘都已经泛黄。手中的笔记本刚好被风吹开了一页,她下意识看过去,发现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他的字迹,因为同样被掉落的泪水打湿过,已经彻底晕染开,变得模糊不清。
大脑一片空白,她的心脏仿佛突然被一只手攥紧了,无数混乱模糊的画面从她的脑海中飞速闪过,她恍惚想起她独自在家喝醉那晚,他含着眼泪掐着她的肩膀对她说:“你以为这些年我过得很好吗?”
这么多年里,她一直都觉得他过得很好很好。
天之骄子,顺风顺水,没有挫折,没有烦恼,学习和工作上对于别人来说即使焦头烂额也无法解决的难题,在他的眼里从来都只不过是小菜一碟。
他可是人尽皆知的天才少年,所有人口中天赋异禀的文科学霸,从业以来无一败绩又拿奖无数的闻律师……他怎么可能会过得不好?
可是这一刻,她才终于明白。
原来那天他并没有骗他。
从小到大,她太过清楚地知道,如果有人想让闻清掉一滴眼泪会有多难。打架从来不会输的闻清,流血受伤也依旧面不改色的闻清,无论何时气场都强大到会令他人心生胆怯和畏惧的闻清,他永远那么锋利,那么冰冷,有一身的本事可以把别人弄哭,他怎么可能会哭?
究竟要流多少次眼泪,才能把整张照片都洇湿得皱巴巴呢?
她认真地辨认着纸张上这些模糊不清的文字,每一个字都变成了一把刀,一刀接一刀地割在了她的心口上。
阮笛音,为什么拉黑我。
阮笛音,你在香港过得好吗?
阮笛音,别让我再见到你。
阮笛音,我们再见一面好吗?
阮笛音,你能不能不要和别人谈恋爱?
阮笛音,你为什么就是不肯让我找到你。
阮笛音,我好想你。
阮笛音……
她的眼眶越来越湿,呼吸也越来越重,整个人像被紧紧扼住了喉咙,满脸通红,眼泪大颗大颗地顺着脸颊颤落到下颌。
“在找哪本书?”闻清的声音突然从她身侧响起,她吓了一跳,脚下没站稳,下意识向后跌去,“砰”地摔进了身后的床上。
闻清连忙伸手拉她,却没拉住,被她一起带倒在了床上。少女墨色的长发向四周披散开,漆黑的瞳仁亮亮的,眼中氤氲着雾气,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她深深地看着他,一刻都舍不得闭上眼,直到眼眶里积蓄的泪水越来越满。
阮笛音,你一直在伤害他。
你不过是仗着他喜欢你。
你仗着他喜欢你,所以一直在肆无忌惮地伤害他。
你以为他不会疼吗?
让他在这么多年里疼成这样,你到底是怎么忍心,怎么舍得的?
你的的确确就是那个最心狠的人。
“闻清。”她轻声喊他的名字。
“我爱你。”她眼眶通红,眼泪在眨眼间蓦地滚落下来。
他愣住了,随后双手撑在她的身侧,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脸颊上,轻轻伸出一只手,覆盖住她濡湿的眼睛,另一只手捏起她的下巴,俯身凑近,狠狠地吻上了她的唇。
她微微仰着头,承受着他凶猛激烈的吻,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双臂垂落在身侧,纤细的手腕被他用力摁住,紧贴在她飘散的长发上。他宽厚温热的手掌压上她的掌心,指尖缓缓穿过她的指缝,与她十指交握。
伴随着他更加绵长热烈的吻,她的大脑迟钝涣散,心中忽然有一瞬间的恍惚。
既然她已经下定决心要开始全新的生活了,那么他们现在这样算什么?
他猜到她马上就要离开了吗?
他会支持她的决定吗?还是会不赞成?会担心她?会替她权衡利弊?会劝她三思而后行?
她被动地迎合着他的吻,思绪越来越混乱,心口酸痛,下意识闷哼了一声。闻清以为自己弄疼了她,连忙撑起身,哑着声音问她:“怎么了?”
“不舒服?”他蹙眉,伸手去摸她的脸颊。
阮笛音摇头,眼睛越发湿润滚烫,理智的弦突然咔嚓一下崩断。
无论未来如何,无论下一秒会发生什么,现在的她只想要此刻。
她只想要此刻。
她目光坚定,一把抓住他的手臂,闻清猝不及防被她猛地一拽,差点摔倒在她身上。因为距离实在太近,他英挺的五官轮廓在她的视野中被无限地放大,她能够无比清楚地感受到他的气息,他身上散发的温度与味道。
“闻清。”她微微哽咽,忍不住又一次去喊他的名字。
“我在。”他说。
“你永远都在吗?”她低声问,眼泪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嗯。”他用指腹轻轻拨开她额角濡湿的发丝,抚摸着她眼尾处湿红的泪痕,哑着嗓音说,“我永远都在。”
“今天怎么了?”他捏了捏她的脸颊,哄着她说,“有什么不开心的事都可以和我说。”
“对了,我有件东西要给你。”
他正想起身去拿东西,她突然伸出双手勾住了他的脖子,笨拙而用力地吻住了他的唇。闻清神色一怔,而后抬起她的脸,接过主动权,深深地吻上了她。
她呼吸紧促,身体微微战栗,感受到抬着自己下颌的手缓缓下移,一路滑过她的颈间和锁骨,按在了她的肩膀上。她整个人陷入了柔软的床垫中,浑身僵硬而紧绷,却又被他的动作温柔地诱导着,身体逐渐变得放松,只剩下脸颊的温度不断攀升,喉咙灼热而滚烫,迷迷糊糊间,像是又发了一场致命的高烧。
……
日落黄昏时,阮笛音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闻清的怀抱里,枕着他的一只手臂。窗户不知何时被他关上了,房间里拉着窗帘,没开灯,周围的一切都是灰暗而朦胧的,让她仿佛置身于幻梦之中。她想起身下床,腰上却被一只手紧紧箍住,闻清睡得正熟,将她困在自己的怀里,令她无论如何都挣脱不了。
她用力去掰他的手臂,却怎么都掰不动,无奈间,只好温柔地垂下眼,伸手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地捏了捏。
此时此刻,她终于能够无比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究竟有多么爱他,多么依赖他。
但这并不能让她改变自己的决定。
她爱闻清。
可她是她自己。
她还有属于自己的路要走。
她必须要独自走完这条路,站在自己最渴望到达的地方,实现自己真正的梦想。只有到了那一刻,她才能坦坦荡荡地直视他的眼睛,当着他的面亲口告诉他,她爱他,她想要和他在一起。
她吃力地挪开他的手臂,掀开被角起身下床,脚踝忽然猛地一痛,想起自己跌倒在床上的时候不小心把脚扭了一下。
脚上竟然已经被敷过药了,是他给她敷的。她心中一暖,想起他一整天还没吃饭,忍痛下楼走进厨房,想给他简单做点吃的。
厨房里刚好有他早上从超市买回来的食材,她拿出一把青菜冲水洗净,抬头间,看到了突然出现在厨房门外的闻清。
“你醒了?”阮笛音问道,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隐约能感觉到,他好像生气了。
他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手里的菜抢走,随后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来,把她抱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闻清,你干什么!”她气恼地吼道。
“这么能折腾,脚不想要了是吧?”他冷着脸从电视柜的抽屉里拿出一罐消炎药,把她的拖鞋脱下来,握住她的脚踝将药喷了上去。
阮笛音安静地凝视着他的动作,眼眶微微湿润,轻轻抿起了嘴角。
“脚已经不疼了,真的。”她含着笑意说。
见他没接话,她犹豫了片刻,继续开口对他说:“我买好机票了,后天的飞机回香港。”
“好。”得知她马上要走,他竟然什么反应都没有,神色平静地把手里的药放在茶几上,低声说,“我给你看个东西。”
“什么东西?”她抬起头怔怔地问。
他没回答,起身走向门厅旁边的衣架前,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张纸,还有一支黑色的签字笔。
阮笛音把纸铺开,发现它是一张打印出来的承诺书,内容极其简单——
“阮笛音向闻清承诺,永远不会断联,不会突然消失,不会让闻清找不到她。”
“闻清向阮笛音承诺,永远会无条件支持她的所有决定。”
阮笛音看完立刻笑了,眼角却泛起了泪光,强忍住鼻腔的酸痛,笑眯眯地调侃他:“你幼不幼稚啊?闻律?”
“你这张纸能有什么效力?有印泥吗?用不用我在上面给你按个红手印?”
“我不管。”他像小孩子一样向她耍无赖,沉着脸严肃道,“你签完字我才能放你走。”
“我不签。”她笑眼弯弯地说,“我要重新写一个。”
“你去你房间里给我拿一张新的纸,快点!”她推着他的肩膀催促他。
闻清无奈妥协,起身走进房间,从书桌上拿了一张全新的A4纸出来。
阮笛音笑着把纸接过来,摊开在茶几上,俯下身认认真真地在纸上写下了十六个字——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承诺人:阮笛音
她写完,把纸和笔一起推到他面前:“该你了!”
她学着他的样子,眨眨眼睛笑着说:“你签完字我才能放你走!”
闻清愣了许久,随后偏过头笑了,没去拿笔,反而眼中含着泪光,伸手要去捏她的脸。
阮笛音边躲边皱着眉朝他吼:“你快点儿签!”
闻清不再逗她,笑盈盈地接过笔,在她的名字后面签上了“闻清”两个大字。
傍晚的阳光穿透树叶的缝隙,如同金粉一样从玻璃窗外挥洒进来,在纸面上投下斑驳明亮的碎影。空气中的浮尘在暖橙色的光晕下缓缓地流动着,诉说着岁月的温柔与静好,仿佛一场被落日晚风悄然唤醒的经年旧梦。
一朝梦醒,眼前人仍是梦中人,不幸却也幸运如他们,终于得以美梦成真。
*
阮笛音出发回香港这天,闻清开车来小区楼下接她去机场。她刚打开车门,就发现她的表妹阮雨桐正坐在车厢后座上。
“想不想我?”阮雨桐笑容满面地问,把一个精致漂亮的纸袋递给了她,“给你补的生日礼物。”
她笑了,把袋子接过来,发现里面装着一条宝石蓝复古旗袍。
“好看吧?我姐夫陪我一起去挑的。”阮雨桐趴在她的椅背上说。
“你姐夫?”阮笛音一愣,扭过头问她,“你哪个姐夫?”
“当然是这个啊,”阮雨桐一脸理所当然,伸手指了指驾驶座上的闻清,“难道除了他,我还有别的姐夫吗?”
“现在还不能这么叫吗?”见阮笛音迟迟没回应,阮雨桐喃喃自语道,随后迅速把头探到闻清身侧,好奇地盯着他问,“帅哥,那我应该你叫什么?”
“好问题,我也想知道。”闻清一边专心开着车,一边面不改色地说,“问你姐。”
阮笛音依旧没接话,脸颊一阵发热,耳根几乎红透,故意岔开话题问阮雨桐:“你回学校?”
“不回,我去厦门拍视频。”
上大学后,阮雨桐当起了美食探店博主,每逢节假日都不回家,而是天南海北地到处跑,去品尝和记录全国各地的美食发布在自媒体账号上,成为了一个小小的网络红人。
阮雨桐曾经对她说过,自己从小就特别喜欢吃东西,可惜无论是在自己家还是在爷爷奶奶家,她从来都没有权利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这个世界上最宠着她的人,只要她说了想吃什么就会随时买给她的人,只有阮雨声、她和闻清。
阮笛音默默回忆着,不禁想起了阮雨桐口中反复提起的那个向来请客吃饭最为大方的邻居帅哥,眼眶微微湿润,看向了一旁的闻清。
“拍视频开心吗?”她问阮雨桐。
“开心,特别开心!”阮雨桐兴奋地说,“小时候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这么开心了,可是当我终于可以离开家,终于可以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时候,我忽然发现,原来别人给不了我的,我自己可以给自己。”
“虽然我爸妈和我爷爷奶奶都说我不务正业,给阮家人丢脸,但我觉得我正在做一件自己非常喜欢并且很有意义的事,没什么好丢脸的。”
“而且我现在心理素质非常强大,无论他们怎么说我,我都无所谓。反正就算我一直乖乖地对他们言听计从,事事忍让,他们也一样会从别的地方挑我的刺,一样不会说我一句好话。”
“既然如此,我凭什么不能对自己好一点?凭什么要为了他们的看法牺牲掉自己的自由和快乐?”
阮笛音听完笑了,不知不觉热泪盈眶,从副驾驶座上转过身,伸出手臂揉了揉阮雨桐凑过来的脑袋。
“所以,姐,我希望你也能快乐。”
“就像你一直告诉我,要学会自己爱自己一样,我希望你也能自己爱自己。”
“偷偷告诉你,其实我每一年的新年愿望,都是希望我的姐姐可以永远开心快乐。”
阮雨桐话音刚落,阮笛音喉中一哽,鼻腔酸胀,瞬间落下泪来。
“你怎么每年都给我许愿?”阮笛音哽咽着问。
“因为我爱你。”
“姐姐,在我小时候觉得自己不配被爱的那些日子里,谢谢你愿意对我好,谢谢你愿意爱我。”
阮雨桐说着吸了吸鼻子,在泪光中绽开了笑容,笑着抹了把眼泪,随即用亮亮的目光看着她,万分诚恳而郑重地对她说:“你永远是我最好最好的姐姐。”
*
到了机场,和阮雨桐分开后,阮笛音和闻清一起坐在候机大厅的长椅上等待登机。
闻清向律所请了假,特意陪她回香港办理工作交接手续,顺便帮她一起找房子。她屡次拒绝说不用,坚持不想耽误他工作,他却因此生了气,问她到底会不会谈恋爱,知不知道他身为一个男朋友应该尽到哪些义务和责任。
“谈恋爱?”她诧异地问。
他瞬间更恼火了,刚刚开车来机场的路上一直没理她,还故意顺着阮雨桐的话,意味不明地补了句“问你姐”。
问她干什么?这种事又不是她一个人能说了算的。
再说谈恋爱不应该有一个很正式的开始吗?他又没有正式问过她。
两人在候机大厅里共同沉默着,有一对牵着手的情侣从他们面前经过,下意识瞥了他们一眼,看样子以为他们刚吵完架,正在互相生闷气。坐在附近的几对情侣也几乎都牵着手,要么依偎在一起共用一部手机看视频,要么拿着零食和奶茶给对方喂东西吃。阮笛音喉咙动了动,正准备问他想不想看视频或者吃点东西,就听见他突然抢先一步开了口。
“你还没回答你妹在车上问你的问题。你觉得她应该叫我什么?”
她一愣,依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故意装傻道:“我不知道。”
“行。”闻清拿她没辙,趁旁边没人注意,搂住她的肩膀就往自己怀里带。她脸颊迅速涨红,伸手想推开他,却怎么也推不动。
直到发现她真的生气了,他才缓缓松开她,被她一拳狠狠砸上了胸口。
她没用多大力气,他却突然弯下腰,捂着胸口故意喊疼。
“没事吧?”她急声问道,伸手想扶他,却被他一把紧紧攥住了手指。
“快告诉我。”他注视着她说。
“不然讹上你。”他煞有介事地继续道。
阮笛音没说话,装出一副更加生气的样子不再理他,却不动声色地回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劲儿没有他的大,手指被他攥得很酸很疼,可她却还是没有抽出手,任由他就这样紧紧攥着。
她偏过头不看他,陷入良久的沉默,唇角却弯起了弧度,心跳越来越快,脸颊也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此时此刻,他们终于像周围的每一对普通情侣那样,手牵着手,十指紧扣。
闻清也没再说话,悄悄抬起另一只手臂,从她身后揽住了她。她不由自主地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忽然觉得全身的重压都随着她的动作彻底被卸了下来。他的肩膀宽阔坚硬,仿佛能稳稳托住她全部的重量,从此她心中那座永远大门紧闭的小房子里,再也不是只有她一个人。
或许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一个无论怎么赶都赶不走的爱人。
但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有闻清。
有他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