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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青梅竹马年少时(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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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后。
“连素姐姐,小姐这是要出府吗?”
“嗯,你去膳房拿些糕点吃食,要偏甜口的。”连素专注地挑着遮面,淡声吩咐陪在一旁的小侍女去取糕点。
五年过去,当初咋咋呼呼、嗓门顶天的连素变得沉稳不少。
转变的伊始,是国公夫人身边的掌事嬷嬷对她进行了一番训诫。掌事嬷嬷厉声直言,大小姐年岁渐长,身边要操持的事务多了起来,她若是再这般冒失无用,便要换个机灵懂事的顶了她的位置。
“听说今日是沈侍卫的生辰,他会陪同小姐一齐出府吗?”小侍女生性活泼,在梧桐院做事有一段时日了,此时睁圆着一双眼睛好奇地看着连素。
“你是在向我打听小姐的事?”连素语气更淡了些,连半个眼神都不曾分给她。
“我......大家都说小姐与沈侍卫关系好,我就是好奇,沈侍卫何德何能......”小侍女察觉到连素的不悦,连忙住嘴,“连素姐姐,我不该乱说话,你别生气。”
“沈侍卫平常不过是依小姐的吩咐办事,与你我有何不同?就是有你这种好事多嘴的人,才会有这些传言在。”连素取出选好的遮面,才转身看向她,“你也别去取糕点了,收拾收拾东西滚出梧桐院吧,别待在小姐身边嚼舌根。”
“我无心的!连素姐姐,我无心的!我、我再也不说了,我这就去取糕点。”小侍女吓得一哆嗦,再不敢多言,行了个蹲礼便跑了出去。
连素拎着遮面,对着无人的屋子翻了个白眼。她压着怒气穿过院子,一进沈空濛的屋子便忍不住了,她道:“小姐,能不能别让沈云埋进咱们院子了啊?连秋棠那个小丫头都敢在我面前胡说八道了!”
正趴在贵妃椅上吃葡萄的沈空濛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她说什么了让你这样生气?”
连素将遮面放到桃木梳妆台上,哼哼唧唧两声没好气地靠了过去:“尽是些胡话,就不说与小姐听了。”
“这样啊。”沈空濛伸手,捻了颗葡萄送进她嘴中,“你去看看午膳备好了没?”
“小姐,有件事奴婢一定要说。”连素想了想,没立即起身,她道,“奴婢知道,您与沈云埋是青梅竹马,是相伴长大的情分,是至交好友。”
“虽然如今民风开放,不像从前那般约束男女相会,但您能不能别让沈云埋来咱们院子,更不要每次出府都带上他啊。”连素平日里都恪守礼仪,好久没拔高声音说话了。
“啧,连素啊,云埋是本小姐的侍卫,不在我身边怎么保护我呢?况且我与云埋清清白白,行得端坐得正,又没什么见不得光的关系——肚子饿了,几时了?”
“午膳快好了,奴婢之前刚去瞧过......”
连素的声音逐渐低落下去,她头一次不喜主子作的主,是四年前荣国公让沈云埋来做小姐的贴身侍卫那次。
也不知老爷是怎么想的,就那样赏识沈云埋少年老成的性子,听了其它人说这少年做事利落能干,又想哄沈空濛开心,便亲自下令将他派到梧桐院做小姐的贴身侍卫,还特地请了武师傅来教他习武。
若沈云埋是个姑娘,怕还会来抢她贴身侍女的位置。
沈空濛“哦”了一声,没再提要疏离沈云埋的事。沈云埋这几年待她,是比嫡亲兄长还要周全贴心。她时常戏唤他云埋阿兄,虽多是笑闹,但亦有几分实意在。
他们早已越过了“有交情”的程度,如今正像是亲厚的家人。那些偶有的碎言片语沈空濛也听到过,她觉得只是下人百无聊赖之际编出来的胡话,她才不屑于理会。
“小姐。”连素委屈巴巴地俯身,将脸颊贴在沈空濛的手背上,嘟起嘴巴,“你待他,比待我还要亲近了。”
“哦,原来你是醋了?”沈空濛好笑地看向她,这丫头一天天的都想些什么呢。
“你竟也不辩驳。”连素一下子更委屈了。
“你跟他比什么?”沈空濛真是哭笑不得,“他能服侍我沐浴、更衣还有梳洗吗?他能为我挑衣裳、挑遮面吗?嗯,对了,今日这顶遮面选得不错。”
“那是自然,我挑了好久呢。”连素微微翘起嘴角,觉得小姐说得很有道理,“小姐说的是,他还是不及我的,乘马车时,他也只能坐在外边。”
“好了。”沈空濛推推她,“你家小姐我现在好饿,快去瞅瞅午膳还有几时好。”
“好,奴婢这就去!小姐也快些起来吧,用完膳不久就您该出发了——”
“知道啦知道啦。”沈空濛摆摆手,还是在连素出屋子前撑着坐了起来。
今日外边日头正好,春光灿烂,宜踏青,宜庆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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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
荣国公府后门旁的小巷内停着辆马车,沈云埋坐在马车前边,双手揣在胸前闭眼小憩。
脸上传来微妙的触感,沈云埋悠然转醒。
“等了许久了?”沈空濛见他睁开了眼睛,便缩回戳他的手指,露出笑意问道。
“没。”沈云埋跳下马车,弯腰摆好马凳,“刚来不久。”
“今日是你生辰,却还要你为我摆马凳。”沈空濛将手搭到他的手心里,踩着马凳走上马车。
“谁叫我不让你带其他人?”沈云埋回她一笑,记起之前沈空濛问他生辰想怎么过,他说想同她出去踏青郊游的情景。
“不带其他人。”他特地强调。
“为何不带其他人?”沈空濛这样问过。
“我的生辰,与他们并无关系。”
“好吧。”沈空濛坐进车厢里,声音透过车帘传了出来,“连马车夫都被你赶走了?你会驭马驾车?”
“前些时日学会的。”沈云埋收好马凳,利落地翻上马车,“坐稳了?”
“嗯。”沈空濛的语气里暗含一丝兴奋,她跃跃欲试道,“那过会子出了城,我能不能也到前边来坐着?”
“自然能。”沈云埋握紧缰绳,“那出发了?”
“嗯。”
他挥动绳子,驱使马儿稳步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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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有不测风云,午后方是艳阳天,还不及日落西山,已经有乌云笼罩四方天际。
踏青的两人刚走至山脚,一声轰鸣便在云层中炸开来。
沈云埋抬手接住飘起的遮面,为身旁人扶正戴好,他隐约听到远处马儿的嘶鸣,心中有不妙的预感。
沈空濛没注意,她皱了皱眉:“是要下雨了吧?”
“嗯。”沈云埋领着她下石阶,抬头再望了眼天,“雨势怕不会小,我们快些走吧。”
“好。”沈空濛乖乖跟在他身侧,丝毫不显慌乱,想着反正有云埋在。
“哗啦——”雨水落下得令人措不及防。
沈云埋迅速动作,解下外衫盖到沈空濛头顶上,将遮面一并压在下面:“小濛别怕。”
“我不怕。”沈空濛收回搭在他小臂上的手,改为拽住乱飘的外衫,“你往前走便是,我跟着。”
沈云埋怕她滑脚,伸手从她腰后虚虚将人楼住:“留神脚下。”
两人在雨中快步穿行,回到马车旁时全身的衣衫都无可避免地湿透了。
马儿有些受惊,沈云埋顾不上安抚它,先将沈空濛一把举到了马车上:“小濛快进去,把遮面取下来。”
护着人进去车厢后,他才转身让马儿镇定下来。
“我们这就回府。”沈云埋怕她着凉,方一摸到缰绳,便忙不停地驱马前进。雨声窸窸窣窣,掩盖了耳外的一切声音。
“云埋。”路行至一半,沈空濛突然从车帘后边探出了脑袋。
沈云埋一惊,忙勒马让马车缓下:“怎么了?你这样很危——”
他扭头,只见她脸色苍白,两片嘴唇不住地打颤:“好冷啊,我不想一个人待在里面。”
“外边会淋雨。”他每日锻炼习武,身体健壮,淋些雨没事,但沈空濛不一样,她可受不得这些。
可沈空濛真的很冷,她只觉得车厢里处处冰凉。
她掀开车帘钻了出来,坐在沈云埋身边,紧紧挨着他:“你身上暖和。”
春日衣衫薄,沈云埋还脱掉了外衫,他的体温几乎是毫无阻隔地传给了她。
沈云埋感受到她冰凉的手臂,低头见人像只可怜小猫一样缩着,便将人牢牢环住:“马上就要进城了,小濛再坚持一会。”
终于被温暖的气息包裹,沈空濛迷迷糊糊地往暖处源头凑近。
再凑近。
“小濛不要乱动,很危险。”他单手驭马,不敢让马车跑太快,又要分心照看她。
“好......”她虽是这样回答,但还是继续往他怀里缩。
沈空濛动了几下,干脆直接往他大腿上一撑,整个人趴到了他腿上。
沈云埋心间又是一跳,用牙咬住缰绳,将她在自己怀里扶正。
“好暖和。”沈空濛牙齿冷得打颤,但意识还有些许清醒,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就待一会儿,一会儿就进去。”
人到怀里后,沈云埋才知道她整个人都冰凉得不行,沈云埋心疼地将她往自己怀里笼着,让她全然陷在环抱里,同时尽量为她挡住雨水。
“你若想待就一直待着,能让你暖和些就再好不过了......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如此肆意,让你一人就随我出来。”就为了他任性的生辰愿望。
侧脸贴在他的胸膛上,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沈空濛觉得舒服多了,人也不似之前那般迷糊,她突然意识到,他们这般姿态是有些不得体的。
马车进了城,乌云满布,天黑了一大半,沈空濛睁开眯着的眼向前望去。
还好,因为这场雨,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快到了,小濛,你还觉不觉得冷?”他一边凝神注意着路面,一边又尽可能地包裹住她。
感觉她的身子没那么凉了。
沈空濛摇摇头,他感受到胸前的那股痒劲,喉结一滚。
“再拐过前边的街角就到了。”
“走后门。”沈空濛扶住自己身前的手,张口说道。
马车拐过街角,又往前跑了一段路,国公府的后门出现在视野里,连素正撑着伞在那焦急地来回踱步。
“小姐!”连素在暗色中辨清了两人,大步迎了上来。
沈云埋没将沈空濛放下,就着两人的姿势将她抱下马车。连素凑过来将油纸伞支到沈空濛头顶:“你怎的让小姐在外面——”
沈云埋由着沈空濛缩在自己怀里,空出一只手接过油纸伞:“我送她回梧桐院,你去叫府医,让人烧热水,吩咐膳房煮姜汤,还有准备换洗衣物——”
他一边说一边快步迈进府里,连素愣了一瞬,而后迅速反应过来,撑开怀里抱着的另一把伞往府医的院子里去了。
守门的小厮躲在角落里瞪傻了眼,他抬手揉了揉。
噢,不是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