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九之星

7、肖菁菁

　　方以行点了个头，趴下睡觉去了。

　　余桃的视线从他身上挪开，过了会儿，又挪回。
　　“方以行，今天的事……”
　　“不用谢。”

　　方以行转头朝向他，已经半睡半醒。

　　余桃没想着他会回答，本想偷偷跟他说声谢谢。
　　说不成了，就算了。

　　下午的大课间，余桃和薛梨一起去小超市。

　　薛梨之前拉着她来过几次，都不见她买什么东西，这次看见她专挑贵的买，拍了下她的手：“桃，你没事吧？”
　　听说有的人受打击后会暴饮暴食，还挺可怕。
　　薛梨真是担心她。

　　余桃摇头说，“没事。”
　　付款后，薛梨自然而然挽着她的手往外走。

　　忽然看见她手腕上一小块的淤青。

　　她想起上午见到的那一幕，尽管只是一瞥，很快就被方以行的校服盖住了，她还是印象深刻。

　　“桃……你身上的伤……”
　　余桃静静听着。
　　薛梨心想问都问出来了，干脆问到底：“是不是你家里，有人打你？”

　　余桃脚步一顿。
　　薛梨也顿住了。

　　“没有。”余桃低着头，抱紧了手里的零食袋，“我们走吧。”
　　薛梨也不好再问，跟了上去，试着转移话题：“那个，周末咱班有个聚会，一起去玩儿吧？”
　　“……我有份兼职要做。”

　　薛梨惊呆：“就两天也要做兼职？”
　　余桃点了点头。

　　余凤芝之前的反应都被薛梨看在了眼里，余桃现在也不介意让让薛梨知道自己家里的情况。
　　薛梨说：“行，那我也不去了，我跟你一起去兼职，行不？”
　　余桃：“你也去……？”

　　薛梨看上去是那种根本不缺钱花的女生，而且她和方以行是初中同学，两个人认识得很早，听薛梨说，他们两家还有过合作。

　　薛梨摇摇她的手臂：“我好奇嘛，带我一起？我可以不要工资。”
　　余桃：“……”

　　回到教室，余桃把零食袋放在桌子上，推给方以行。

　　方以行刚刚关了游戏，有点犯困。
　　公子哥不愿意学习，家里也不强迫他，他每天来这里就是混日子，因为有同龄人可以玩儿。

　　塑料袋里塞满了零食。
　　方以行有点意外地看向余桃。

　　余桃：“请你吃。”
　　她指了指自己手上的伤。

　　方以行明白了，感谢他来了这是。
　　行吧，却之不恭。

　　他从袋子里挑了包果汁软糖。
　　就没有动作了。

　　余桃：“你不是饿了吗？这些，都是给你买的，晚饭还早。”

　　方以行也没想到：“都给我？”
　　余桃点头。

　　方以行直接拒绝：“没这么能吃。”
　　余桃沉默一下，挣扎着补了一句：“我也不吃的。”

　　静默片刻。
　　方以行忽然明白她的意思，收起零食袋。

　　嘴里的软糖忽然格外甜。

　　到了晚饭，薛梨第一个站起来，甩给余桃一句：“我先去排队，桃儿你快点来！晚了那个焖肉面就没有了！”
　　余桃还没来得及回话，她已经冲出教室没了影。

　　余桃也站起来，旁边方以行接了个电话。
　　“不回去吃了叔。嗯，不饿。”

　　余桃本来要走，听见后脚步一顿。
　　等方以行过了电话，她斟酌着开口：“你，不吃晚饭？”
　　那会儿还说饿坏了。

　　方以行头也没抬，“不去了。”
　　余桃没多问，走出教室。

　　薛连峰本来都跑出去了，一直没见到他人，又急匆匆奔回来。
　　“哥，你干什么呢？不吃饭了？”
　　方以行从零食袋里拿出一包薯片：“怎么？”
　　薛连峰：“没什么，你就吃这些？这玩意儿你不是从来不碰吗？”
　　“忽然觉得挺好吃。”
　　“……”

　　薛连峰想了想，“不是，你什么时候买的？都不分我点儿？”
　　方以行懒洋洋嚼碎薯片。
　　根本没有要和他分享的意思。

　　“行，我不吃还不行？走了啊！”
　　薛连峰又急匆匆跑出去。

　　晚饭只有半个小时，余桃用了十分钟就回来了。
　　回来的时候，刚到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发现方以行正在吃零食。
　　好像是她买的那些。
　　他竟然会吃。

　　余桃一直觉得，他应该会很嫌弃这些。
　　她悄悄扒着门框看了一会儿，方以行吃东西的样子很自然，动作慢，不像她那样狼吞虎咽。
　　总之就是很好看。

　　她没有那么多时间去享受过程，不管是美食还是风景。
　　有时候，偶尔也会想，什么时候能像方以行这样，不用想太多，只要顺其自然过着自己的生活就好了。

　　思绪飘远没多久，有人轻轻拍了下她的肩。
　　“想什么呢？”
　　薛梨负着手站在她身后，瞪着水灵的眼睛，小声问。

　　余桃摇头：“没什么……”
　　薛梨往里看了眼，整个教室只有方以行那个吊儿郎当的家伙。
　　她笑得很甜：“桃，你刚才看他啊？”
　　“……”

　　薛梨看破不说破，先余桃一步走进教室。
　　大咧咧说：“哎，这么早啊，都没人？”

　　方以行把一片薯片丢进嘴里，扫了她一眼：“我不是人？”
　　薛梨：“你算人吗？是吧，桃？”

　　余桃跟在她身后安安静静走进来，听见这话，挠了下头。
　　谁都得罪不得。

　　方以行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也不是很想跟她斗嘴。
　　目光落在余桃身上时，注视了几秒，又收回。

　　这同学。
　　越看越好看了怎么回事？

　　一个夜晚就在翻书和写字声中过去了。

　　此后几天，日子很平静。
　　大概是拿到了一笔钱，余凤芝对余桃的态度好了很多，也没有再打她，甚至还给她额外的零花钱。
　　用着方以行给的药，她身上的伤也渐渐好了起来，结的痂慢慢掉落。
　　好像连那些充斥着暴力和尖叫的日子也一并脱落了。

　　周末，余桃起得很早，收拾好后，她背起书包离开家。

　　外面秋高气爽，路边的梧桐树叶纷纷飘落。
　　余桃骑着自行车穿过大街小巷，在一处红绿灯的岔路口，看见薛梨。

　　薛梨背了个简单的小包，站在湖蓝色的路边朝她招手。
　　手边扶了一辆崭新的自行车，款式和余桃的差不多。

　　余桃一靠近，薛梨就迫不及待地跟她说：“桃，我会骑自行车了！”
　　余桃轻笑，“嗯。”
　　为了和余桃一起去兼职，薛梨买了自行车。从来没学过这个，她每天晚上放学回去后都要练习。
　　摔了不知道多少个跟头后，终于能上路了。

　　她拿下车把上一顶头盔递给余桃：“我家里非让戴这个，丑死了。我还想要的飘逸的长发随风起舞呢。”
　　余桃说：“戴着，比较安全。”

　　虽然她自己也没有。
　　薛梨嘟嘟嘴：“知道啦，所以我也给你带了一个。”

　　余桃却之不恭，戴上了。
　　她指了指路牙：“你走里，我走外。”
　　薛梨也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讲究，点点头：“那咱们走吧！”

　　她们沿着街道慢慢前行，秋风吹起薛梨身上的针织裙，抚过余桃的白球鞋。

　　这次兼职的地方是一个刚开业的奶茶店。
　　盖上周末，客人和订单都很多，正缺人手。
　　余桃已经是老手，忙起来有条不紊，薛梨在旁边边看边学。

　　她是配不来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只会喝。就帮着收一下订单，找找零钱之类。

　　到了十点钟。
　　外面一群学生模样的少年少女朝这边走过来。

　　薛梨正对着窗外，看见得最早，疑惑一声，拍拍桌面。
　　“桃，那是不是肖菁菁？”
　　余桃正忙着配外卖单，抬头匆匆看了眼。
　　好像是。

　　肖菁菁穿着公主裙，头上还戴着花边帽，站在一群人中间，笑笑地走过来。
　　那些人大多很眼熟。

　　“啊，他们今天是不是聚会来着？”薛梨忽然说，“荔枝园离这儿好像不远。”
　　余桃根本不知道荔枝园是什么，忙活着封袋。

　　“那些人可别过来啊，这么多，一人一杯，咱们俩要累死啦！”
　　余桃轻笑，“应该，不会吧。”

　　本来是不会的。
　　肖菁菁像个小公主一样，是这次聚会的发起者，自然也是焦点人物，本打算从荔枝园吃完饭找个地方消遣一下，路过某个奶茶店的时候，忽然瞥见薛梨。

　　薛梨是什么身份，她很清楚。开学以来她一直想拉拢薛梨和她玩儿，结果薛梨根本不理她，反而和那个余桃亲得像姐妹一样。

　　看见她站在奶茶店柜台后，她立刻指了指店面，对身边人有意无意说：“哎，我好像看见咱们班同学了。”
　　“还真是，那不是薛梨吗？她怎么在那奶茶店啊？”
　　“是不是她家开的呀？薛家要拓展产业了吗？”
　　“那不得给个面子啊？去看看？”
　　“走走走走。”
　　……

　　一大波人朝奶茶店走过去，为首的肖菁菁推开了门。
　　薛梨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凑到余桃身边说：“怕什么来什么，妈的。”
　　余桃鼓励她：“没事……咱们有，提成。”
　　提起这个薛梨可就不困了，立刻整理头发，笑容满面：“想喝点什么？”

　　肖菁菁还是第一次被薛梨这么温柔相待，惊讶得愣了几秒。
　　薛梨才不管她什么状态，对着另一个男生说：“宋晋，看看喝点什么？推荐这里的招牌黄金甘露哦。”

　　宋晋：“……”
　　这柔情款款的，是薛梨？？？

　　薛梨出面，别人不能不给面子。
　　每个人都点了一份。

　　肖菁菁说：“大家的订单都算在我这儿。”
　　说完她就像才发现余桃也在似的惊讶地说：“同学，你也在啊？”
　　余桃抬起头朝她微笑了一下。

　　肖菁菁：“你在这儿打工？”
　　余桃嗯了声，继续忙手里的东西。

　　肖菁菁说：“那挺好，薛梨肯定会照顾你一下的。”
　　听见这话，薛梨懒懒散散撕着订单说：“我又帮不上什么忙，都是余桃在忙活。哎，肖菁菁，还没付钱呢。”
　　“哦，差点忘了。”肖菁菁拿出手机扫码，“多少钱啊？”
　　“三百四十二。”

　　大概来了二十多个人，奶茶店本就不大，塞得乌泱泱全是人。
　　有的已经找位置坐下聊天了。

　　肖菁菁转账的手指一顿，“不打个折？要了这么多单，而且都是同学。”
　　这业务，薛梨也不清楚，下意识问余桃：“桃，能打折吗？”
　　余桃兑着水，想也没想：“可以打个电话，问问老板。”

　　余桃手机里有通讯录，薛梨轻车熟路地找到了，打过去。
　　电话还没接通，肖菁菁脸色有点不太好看：“薛梨，这不是你们家开的吗？还要问老板？你不就是老板啊？”
　　薛梨一阵好笑：“谁跟你说这我家开的？我来给余桃当帮工的。”
　　肖菁菁脸色更差了，“早说……你别打了，打什么折，又不是差那几十块。”
　　薛梨果断按断电话，要不是照顾余桃，砍价这种事儿她也不想干。

　　肖菁菁拖着没付款，站在吧台边，话里有话：“薛梨，你什么身份呀，到这种地方来打工？什么人跟什么人玩儿，要不然时间久了，也染上一股小家子气。”

　　说完，她用余光看着余桃。

　　余桃专心致志地在忙手里的事，表情认真，一点变化都没有。
　　这一拳像是打在棉花上，肖菁菁又提高声音：“薛梨你就是太好心，人家让你帮工你就来……有的人说不定拿你当提款机呢？”

　　肖菁菁的目光一直追着余桃，没注意薛梨的脸已经黑了。
　　她见余桃毫无反应，心里恼火，还不等发作，忽然一只手按在了她肩膀上。

　　薛梨眼里带着讥讽，“肖菁菁，别在这儿明枪暗箭的，我还不知道你那点心思？方以行人就是看余桃顺眼，你别在那儿瞎费功夫了，还有，再让我碰见你怎么余桃，我把你这嘴撕烂你信不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