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滴 ...
-
黑灯瞎火的,也看不见。
而且,她着实想不到方以行身上会带药这东西。
她以为他浑身上下除了衣服就是一只手机。
她轻轻开口:“不,不用了……”
方以行好像听见声音才认出她似的,“余桃?还不回家?”
余桃:“……没。”
正好一道闪电打过来。
余桃抬头,恰好看见他的眼睛。
深深邃邃地盯着她。
她下意识退了一步,有点不安:“我这就回去了……”
“嗯,我手机忘带,回来拿。”
他说着。绕过她走向后排。
同时把药瓶塞她手里。
抓着她的手的触感温暖宽厚,真切得有点虚幻。
黑漆漆地,余桃默不作声握住药瓶,想说谢谢。
想起三不原则。
只好咽回肚子里。
方以行已经在桌子那边,俯身在书桌里找东西。
就是一瞬间的事儿。他从里面拿出一部套着壳的手机,打开手电筒。
“走。”他说。
余桃跟上他。
手里的药好像是未拆过的,虽然没有外包装,但看着就新。
她想了想,还是要表示一下感谢。
又不能说谢字。
于是换了个委婉的方法:“方以行,你是好人。”
“……”
有生之年,这是方以行第一次被发好人卡。
他不知道是生气还是好笑,问了句:“余桃,你知道这什么意思吗你就说?”
余桃不知道,“还有别的意思?”
方以行大概是不想跟她啰嗦,敷衍地回复,没。
但她仍然很真诚地说:“我是真心觉得你很好。”
正好到了一楼。
方以行拿着伞。回头看了眼余桃。
外面雨幕婆娑,斜满天地。
他顺手把雨伞丢给她,半带笑意说:“我可不是什么好人,走了。”
余桃手里拿着药瓶,又抱着书。
手忙脚乱才稳稳当当接住雨伞。
再抬头时,方以行已经不见了。
隐约看见不远处校门外,一辆黑色轿车正在掉头,车灯的光从她脸上掠过去,很快走远。
余桃撑开伞。
今晚薛梨问她的时候,她其实没带伞。但又不想麻烦别人,就撒了谎。
可是方以行给她伞,连问都没问,直接丢了过来,她下意识就接了。
等她走出校门推着自行车走在路上时,才想起忘了跟方以行说书包的事。
明天再说吧,她想。
回到家,余凤芝不在。
她家的院子外就是古街沿街商铺,大半夜的,传出不知疲倦的麻将声。
“等会儿!这牌我出错了!”
“什么狗屁玩意儿,再来再,来!”
“了不得啦,这桌子有点烫哇刚摆好就糊啦?”
余桃走进卧室,拆开方以行送的药水,涂在手臂的伤上。
青青紫紫一片,有拧过的,也有抽过的痕迹。
后背她够不着,试了几次,反而把伤口扯开了,疼得她直皱眉。
放弃涂后背后,她忽然注意到,有个黑色书包放在床上。
她有点意外,没想到余凤芝会给她买新书包。
凌晨三点,余桃被一阵开门关门声吵醒。
伴随着的还有余凤芝骂骂咧咧的声音。
要死啊,今天这么背!她打开冰箱拿了一听啤酒,摔上柜门。
余桃一声不吭,被子盖过头顶,闭着眼继续睡。
下一秒,余凤芝打开她的房间门,嗓音尖细:“余桃!”
余桃吓得一颤,没敢睁眼。
“我知道你醒了!我问你,送你书包的同学是不是你们班的?”
余桃在被窝里摇了摇头,困顿又害怕。
“不是……”
余凤芝:“我不管是谁,你给我跟人家搞好关系,听见没有!蹭个饭什么的,也给我省点钱!”
余桃是拒绝的,但不敢说出来。
余凤芝说完,手里点了几张钞票。
“生活费,不够你自己想办法!”
说完,她关上门。
砰的声响,灰白墙皮都振落了几块。
余桃从被子里探出头,拿过桌子上的钱,数了数,塞进书包。
根本不够一个月。
她抓了抓头发,用钥匙打开抽屉,把先前攒的都拿了出来。
第二天,余桃顶着黑眼圈到了教室。
方以行来得很早,薛连峰跟着一起遭殃。余桃一来,他就抱怨:“妹儿!你知道方以行今天几点就抓着我来学校吗?五点!五点啊!起得比我们家狗都早!”
余桃静静听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在薛连峰也不需要她回应什么,自己滔滔不绝。
“昨晚他不知道抽什么风,要买活血化瘀的药,还要回学校,还骗我大爷爷说什么手机忘——”
“薛连峰。”
方以行不悦地打断他。
那眼神像是他再多说一句,就能把他活剥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我看书!”
薛连峰翻出英语课本,嘴里叽哩哇啦飘出几个单词。
还是初中学的。
旁边有男生提醒,“喂,上高中了兄弟!”
大家都笑。
余桃笑不出来,薛连峰说的什么她也没怎么听进去,一心想着跟方以行解释书包的事。
酝酿了一下,打算开口。
忽然方以行伸出手,一张便利贴横在她面前。
“我看了。”他声音不咸不淡。
余桃还没说什么,他又解释似的。“早上来得太早,闲着无聊才看的。”
余桃听着,等了等,发现他没了下文。
有点惊讶。
“你,不生气?”
方以行大概很想翻白眼给她。
他眉尖一挑。
“我也没这么喜怒无常吧?”
“……没有。”
想了想。
余桃补充:“就是有点怪。”
“……”
还不如用喜怒无常呢。
便利贴上的字迹工整清秀。
大概意思就是,她妈妈把那个书包给卖掉了,钱不给她,她觉得对不住,要赔他钱。
方以行清了清嗓子。
“不是什么大事,不用赔了。”
对上余桃坚定的视线,他挠了下后脑勺的头发,头一回说了个长句。
“本来也是我赔给你的。没这道理你还要还我钱。”
“不一样…我的书包,没有那么贵。”
“贵?”
方以行下意识问。
那神色,好像他是第一次意识到五千多的包是贵的。
余桃沉默一下,点点头。
方以行回过神来了。
这同学是真觉得贵。
“一定要赔?”
“要。”
行吧。
方以行没办法,他不擅长劝说别人。
想到昨晚她那样子。
他鬼使神差说:“慢慢还,我不急。”
余桃:“我,尽快。”
方以行:“真不急。”
余桃点头。
方以行不知道她听没听进去,他是真的不急。
“你一天还一块都行,我不急。”
余桃闻言一笑。
方以行:“笑什么?”
余桃抿住唇,摇头。
嘴里还是带着笑。
方以行不乐意了:“说啊。”
余桃:“就是,你这个人,挺好的。”
也没有像别人说的那么怪。
又是一张好人卡。
方以行麻了,摆摆手,“我睡觉,你背书吧。”
一整个早自习,余桃在方以行旁边背书,声音不大,柔柔的。
下了课,余桃被薛梨拉去吃食堂早饭。
方以行爷爷在学校对面买了房,请人负责他和薛连峰的饮食。
“哥,还不起?吃饭了。”薛连峰拍拍他肩膀。
方以行困倦睁开眼,反应慢了半拍,第一句话是,“余桃呢?”
“妹儿吃饭去了啊!到饭点了!睡蒙了你。”
方以行慢慢把神志收拢,忽然说,“你去吧,我不去了。”
“啊?”
“我去食堂。”
“……”
薛连峰简直不敢相信听到了什么。
“食堂那饭,能吃?”
方以行完全不想和他废话,起身走出教室。
“等等哥!”
薛连峰跟上他。
方以行一脸“有屁快放”的表情。
薛连峰:“不管你是心血来潮还是突然发疯,我觉得你还是下一顿再去食堂吧。”
方以行没好气:“干什么?”
“你根本没办饭卡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