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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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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他神情平淡,难辨喜怒,眉心一如往常地微微蹙起,左手臂弯中拥着一位美貌少女,正是程大小姐。她神情委顿,双手被缚,整个人软软地倚于慕容复肩头,似乎无力站立。
欧阳克乍见慕容复,呆了一呆,身不由己地往前踏了一步,道:“是你。”
慕容复置若罔闻,右手两指并起,以指代刀,向缚住少女双腕的绳索虚劈而下。指风到处,筷子粗的麻绳如同为利刃所断一般纷纷而裂,断口整齐如同刀割,然而不曾带到衣衫肌肤上半点,干干净净,分寸拿捏极佳。
丐帮众人见了他展露这一手功夫,尽皆一凛,心想:“这人是谁?欧阳克这么同他说话,难道他们是朋友?这可难办了。”
正作此想,忽闻那浓眉大眼的少年喜道:“师父!你怎么来了?”
慕容复道:“我刚好路过。”
萧峰皱眉道:“你来做甚么?这里有我。”
慕容复不答,转向欧阳克,道:“贵派弟子艺高人胆大,白衣夜行,实在不容旁人注意不到。在下刚巧路过,瞧见贵派施展手段,带走了一个人,一时好奇,这才跟了上来。不想竟然又同少主会面了。”
堂上红烛高照,烛火跃动,于慕容复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映得他神色似笑非笑,眉梢眼角似有情,似无情,瞧得欧阳克心中怦然。
轻车熟路,笑吟吟地应了一句:“这是我同公子的缘分。”
慕容复淡淡地道:“好一个‘缘分’。少主同这几位姑娘,看来也是无中生有的缘分了。”眼光向那四位哭红了眼睛的姑娘扫去。
这一眼只瞧得欧阳克心神俱醉,脱口而出:“这几位姑娘我已经答应放她们回去。只要你跟随我去,不但这几位姑娘,连我身边所有的女子,也全都放了,好不好?”
这一席话只听得丐帮众人心中纳闷,面面相觑,俱想:“这人是怎么回事?刚刚还趾高气扬,怎么现在忽然低声下气起来?”
慕容复微微皱眉,道:“程姑娘,得罪了。”
右手挥出,于少女前胸肩头几处穴位轻轻一拂,力道若有似无,不曾挨上她身,只略略沾了一沾她衣衫。程大小姐“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忽觉手臂能够动弹了,本能抬手推拒,纤手触上他肩头,推了一推,然而穴道甫解,手上酸麻无力,哪里推得动半分?
触及慕容复衣袍底下坚实胸膛,怔了一怔,忽而羞得满脸通红。低声道:“多谢公子相救。请你……请你先放开我。”
慕容复道:“救人救到底。你穴道刚解,气血未活,我不便就这么松手。姑娘勿怪。”
他声音态度都甚为淡漠,似乎只是尽到一分解救她的责任,勉为其难,并无半点额外关切,然而却说得程大小姐脸上又是一红。这才惊觉手居然还撑于他肩头,吃了一惊,急忙缩手,一时间芳心大乱,将脸都要红破了。
慕容复见她已能自行立稳,正欲松手,忽而轻轻“咦”了一声,伸手托起她下巴,仔细观察她瞳孔,随即放开。
转向欧阳克,脸色严峻起来,道:“少主,请赐解药。”
欧阳克见了他们适才这情形,只觉妒意油然而生,然而一时竟不知该先吃谁的醋。挑眉道:“什么解药?”
慕容复眉头深皱,沉声道:“程姑娘身上有毒未解。是甚么毒,少主自己心里清楚,不用在下多说了罢。”
欧阳克闻言微笑,不紧不慢地道:“公子此言差矣。世间‘情’之一物,哪里有解药可言?实不相瞒,在下还想问公子讨要解药呢。”
这话轻佻已近露骨。慕容复脸色微微一沉,道:“上一次胜负已经分过了。少主今日是有兴致再比一场是么?”
他语意分明已含威慑意味,欧阳克却不慌乱,胸有成竹模样,笑吟吟地道:“比。为什么不比?”
慕容复这一次真正面露诧色。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缓缓地道:“上一次我自蒙双眼,与君三胜两负。这一次,你有甚么把握赢我?”
欧阳克尚未答话,忽闻萧峰沉声警戒:“留神!”
风声飒然,斜刺里一柄长剑青光闪动,一个白衣女子纵身扑出,一剑向程家大小姐胸口刺去。程大小姐穴道初解,手足酸软,一时无力应对,眼见剑光闪烁,当面刺到,轻呼一声,然而已不及走避。
慕容复眉心微蹙,一手揽住她腰往身侧一带,左掌拂出。谁都未瞧清是怎么一回事,白光闪动间,一柄秋水般的长剑已经到了他手中。只闻“唰唰”两响,他单手掉转剑柄,挽个剑花,往前一递,明晃晃剑尖已抵上敌人脖颈。
发难之人是欧阳克手下的一名白衣女弟子,也同别的女弟子一样脸蒙面纱,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眸子,虽然利刃当喉,却并不见得如何惊惶。慕容复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手腕一转,剑尖轻翻上撩,似乎想挑开她蒙面的白纱,撩至一半,却又改换了主意。
垂下剑尖道:“你不是对手。换你们少主来。”
那女子一双美目眨也不眨地瞧着他,忽道:“慕容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慕容复微微一怔。听她声音甚为熟悉,一时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女子见他神色茫然,笑道:“上一次见面,唐突公子的是我,这一次见面,是公子开罪于我。我们算是扯平了。”
慕容复瞳孔轻微收缩,道:“是你。”
萧峰似忍无可忍,猛然间一声虎吼:“慢着!”纵身跃起,向欧阳克扑去。慕容复一怔,忽闻那女子扬声喝道:“少主,快走!”
正自疑惑,忽觉眼目刺痛,浑身隐隐有无力之感。他实在太熟悉这情形,头脑中“嗡”的一声,心中一凛:“悲酥清风?”
他应变极快,当即深吸一口气,向背后程大小姐喝道:“闭气!”
屏住呼吸,一手展扇护住少女,不令她受毒气侵袭,掉转手中长剑,脱手抛出,剑柄正撞上白衣女子胸口“檀中”穴。说时迟那时快,她连哼都未哼一声,昏迷倒地,一只小瓶子脱手滚出,“叮当”一声掉在地上,瓶口大敞。
慕容复急提内息,于胸口转了一转,万幸真气运转无碍,只不过微觉头晕,想是中毒不深的缘故。仍然惊出一身冷汗,暗呼:“惭愧!”
转头望时,只见丐帮众人退在一旁,萧峰拳风虎虎,同欧阳克战在一处。欧阳克如何是他对手?只被逼得节节败退,毫无招架之力。
以袍袖捂住口鼻,正欲捡拾地上药瓶,忽见郭靖黄蓉远远地奔了过来,唤道:“师父!”
慕容复一凛,喝道:“不许过来!”一掌拍出,掌风擦着黄蓉肩头袭过,将她震得往后退开几步。往程大小姐背心轻轻一掌推出,以柔劲将她向黄蓉那边送去,叫道:“接住!”
他将少女推出,忽觉一阵头晕目眩,立足不稳,晃了一晃。一条臂膀自旁伸过来稳住他身躯,郭靖的声音,唤道:“师父!”
慕容复定一定神,见郭靖行动自如,宛若无事人模样,大感惊奇,问道:“郭靖,你没事?”
郭靖摇了摇头,道:“我没事。师父,你……你还好罢?”声音微微发颤。
慕容复哑声道:“你怎会……”忽而心中一亮:“啊,他服过蝮蛇宝血,百毒不侵。这里只有我一个离施毒之人最近,施放毒气的时间又短,故而首当其冲。”
想明白这一点,顿觉心头一宽。道:“你把地上的瓷瓶子捡起来,好好地塞住了口。”
郭靖不明其意,然而照办了,依言捡起地上瓷瓶,以软木塞牢牢封住瓶口,仍不放心,又以手掌用力拍了一拍,倒将慕容复逗得微微一笑,道:“这样就行了。你先扶我起来。”
萧峰截住欧阳克偷袭攻势,同他极快地翻过几招,见对手一味闪躲,避重就轻,目光向慕容复方向瞟去,似乎仍不死心,胸中别有丘壑模样,不禁怒气上冲。
他顾及丐帮在场,不愿当着他们之面使用降龙廿八掌,就连少林本派功夫亦不愿轻用,此时怒意已深,不欲三招两式打发对手了事,有意惩治教训这人一番。喝道:“你的对手是我!”
呼的一拳打出,“冲阵斩将”,正是“太祖长拳”中的招数。这一拳击出,人人都是情不自禁的喝了一声采。
“太祖长拳”是一套最简单的拳法,横平竖直,大开大阖,并无门派归属可言,但凡是个入门弟子,人人会得。然而这一套最寻常的拳法在萧峰手中使出,气象沉着,刚柔并济,登峰造极,似乎每一招每一式原该如此一般。不说欧阳克凛然心惊,丐帮众长老肃然起敬,便是一点武功不通的人,见了他今日施为,亦觉心旷神怡,如沐春风。
高手看他施为,多有茅塞顿开之感,等闲一点的则觉高山仰止,自己同旁人想得到而办不到的,连同想不到亦办不到的,到了萧峰手里,统统化为“恰到好处”四字,俨然将一套入门粗浅拳法敷演成了一套高深武功。
欧阳克被迫得全力以赴,前后一连换了四五套掌法拳法,萧峰只以一套长拳应战,以不变应万变,却将他逼得疲于奔命,险象环生,喘不过气来,到后来更是节节败退,再顾不得甚么风流潇洒,对敌仪态,对手却始终游刃有余,不疾不徐。
暗暗心惊,折扇“唰”的一收,扇头轻翻,“刷刷”两声,向萧峰手臂“天泉”“曲泽”点去。萧峰瞧得真切,踏上一步,左掌虚晃,半拳半掌上撩而出,格开铁扇攻势,右拳倏地自左臂下穿出,“呼”的向欧阳克胸口击至,口中喝道:“千里横行!”
这四字喝出,不说欧阳克,便是周遭丐帮众人也是一呆。心道:“这一式使的明明是‘杯酒释兵权’,怎么叫的却是另一招的名字?”
欧阳克如何肯放过这个说俏皮话的机会,冷笑道:“太祖长拳都拎不清?”抬掌挡格。
他千不该万不该起了轻敌托大之心,料不到萧峰这一招“杯酒释兵权”“呼”的迎面击到,拳风凌厉,硬逼得他侧身以避。说时迟那时快,萧峰左手随之变掌击出,欧阳克只觉掌风带到,一股极大劲力牵引着自己,身子一矮,左手不由自主地回圈半个圈子,横向击出,正是太祖长拳中的“千里横行”一招。旁人看来,便似萧峰在手把手教他这套入门武功一般。
丐帮众人皆瞧得一呆,不明其意,面面相觑:“他们怎么突然教起了功夫来?”
欧阳克这一招身不由己地击出,也是微微一呆。
心中吃惊,微觉恼怒,然而只道是巧合,翻身跳开,毫不停留,身形转了半个圈子,运起家传绝学“神驼雪山掌”,喝道:“看小爷的掌法!”掌影重重,五虚一实击至。
萧峰身子微侧避过,挥拳击出。仍旧是太祖长拳,然而这一次换了“双抄封天”,双拳左右开弓击出,拳风虎虎。拳风到处,欧阳克攻势顿时溃不成军。
正自左支右绌,听闻萧峰喝道:“双采冲捶!”话音未落,欧阳克应声往前跨出两步,双手先右后左,向前连采而出,正是太祖长拳中“双采冲捶”一招,分厘不差。
这一次众人看得分明,他是身不由己,受人摆布。有好事的丐帮弟子便已“哈哈”大笑起来,叫道:“好徒儿,练得一套好长拳哇。师父领你入门,还不快给他老人家磕头?”
欧阳克又惊又怒,又是气恼,又觉屈辱。猛然间听闻萧峰喝道:“顺势推山!”双拳微屈,猛攻而前,用的正是“天下太平”一式。欧阳克只觉一股极大、极为浑厚的力道当胸推来,眼看要逼着自己右腿向后落步,右手立掌直推,正是为对手提前喝破的这一招“顺势推山”。
好胜心起,忖道:“我偏不遂了你这个愿。”
将心一横,急运内力,气聚丹田,大喝一声,双掌推出,要与萧峰硬生生正面抗衡。不料掌力甫一发出,忽觉对手疾速收劲后撤,适才排山倒海的拳风于一瞬间如同泥牛入海,无影无踪一般。
大吃一惊,暗呼:“糟糕!”手上劲力却已用老,再也收束不住,一个踉跄,往前栽出两步,身不由己地跌跪于地,玉山崩颓,正可谓“顺势推山”,瞧得丐帮众人无不哈哈大笑。
欧阳克脸色通红,跃起身来,悻悻地掸一掸身上尘土。听闻丐帮弟子高声喝唱倒彩,恼羞成怒,换了平时便要即刻令他们住口,然而此时竟然不敢施为,一筹莫展。
压着怒气喝道:“闹够了没有?”
黄蓉只看得心花怒放,无比解气,叫道:“萧叔叔,揍这坏蛋,问他要解药!”
听见“解药”二字,萧峰一凛,转头朝场边望去,刚好瞧见郭靖搀扶着慕容复走回,心中一震:“他中了毒?”
欧阳克见他心神微分,心知机不可失,将心一横,喝道:“看梭!”袍袖一扬,三枚飞燕银梭脱手飞出,向萧峰上中下三路打去。
此刻二人并非大打大斗的打法,对手于近战距离施发暗器偷袭,极难闪避。萧峰一眼瞥见银梭头上映着烛火,色泽蓝盈盈的,显见是喂过毒的毒梭,仓卒之际、刻不容缓,不及思索,大喝一声,反手拍出,一掌劈了出去,正是降龙廿八掌中的“无往不复”,掌力澎湃浑厚之极。三枚银梭被他雄浑掌力带得偏转了方向,往旁直直飞出,“砰砰砰”数声,打在木窗楹上,陷入半寸。
情急之下,萧峰这一掌自是全力施为。欧阳克始料不及他竟能以虚无缥缈的掌风震开银梭,大惊之下急跃闪避,仍然被掌风带到,只觉前胸似被大石重重击了一下,喉头一甜,手抚胸口,“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白衣女弟子纷纷娇呼:“少主!”抢上搀扶,替他抚胸捶背。
萧峰几步跨过,顾不上说话,伸手扣住慕容复脉门一探,放下心来。
由惊转怒,一转身,正欲逼问解药,为慕容复止住,道:“不碍事。我有分寸。”
松开郭靖肩膀,向欧阳克走出两步,道:“悲酥清风,果真让少主配出来了。”
欧阳克这时喘息已定,自视丹田无恙,心知不过是被掌风带到,这一个面子是丢得大了,受伤却不甚重,惊魂略定,精神反倒一振,向萧峰怒目而视。
反手拭去唇边血迹,傲然道:“不错。悲酥清风,无嗅无味,只可惜施放之时还是令人眼目刺痛。不过倘若不是它有这么一个短板,只怕公子现在也不能站着跟我说话了。”
慕容复并不动怒,只微微一笑,道:“少主自己心里清楚,短板恐怕不止这一处吧。倘若换成在下熟悉的配方,这屋子里的人应当已经倒了一半了。”
欧阳克闻言变色,心道:“倘若他这话是真的,难道我同叔叔真的琢磨错了方向?”
慕容复见他踌躇不答,脸色一沉,喝道:“你叔侄二人令悲酥清风重新现世,图的究竟是甚么?完颜洪烈许了你们甚么好处?”
房梁上飘下一个声音,悠悠地道:“你问不出来的。”
丐帮众人一听到这声音,面上俱有喜色,齐叫:“七公!”
众人都抬起头来,只见房梁之上坐着一个中年乞丐,颏下微须,粗手大脚,身上衣服东一块西一块的打满了补钉,却洗得干干净净,背上负着一根绿竹杖,莹碧如玉,一只朱红漆的大葫芦,两只脚前后摇荡,手里抓着半只鸡,正吃得起劲。
丐帮帮众一齐躬身行礼,同声说道:“帮主!您老人家好。”
洪七公口中嚼着鸡肉,含含糊糊地道:“这位公子有所不知:欧阳家叔侄两个,一个老毒物,一个小毒物,一家子毒物,一颗心都扑在毒物上头,满脑子都是毒物。狗改不了吃屎,你要他们两个毒物不去搞这些偷鸡摸狗的下三滥玩意儿,那是万万不能。”
一口一个“毒物”,话甚粗俗,把欧阳克说得脸色一阵红,一阵青,勉强笑道:“又见到洪世伯了,侄子向您老磕头。”口中说是磕头,却不屈膝下跪。
洪七公将一只鸡腿啃得干干净净,犹自恋恋不舍地吮指回味,将鸡骨一扔,顺手将嘴一抹,翻身自房梁跳下,轻轻落地。
向欧阳克白了一眼,道:“你在中原也胡作非为那么久了。还不回西域去?是要等着把一条小命送在这里么?”
欧阳克道:“中原也只您老世伯英雄无敌。只要您老世伯手下留情,不来以大欺小,跟晚辈为难,小侄这条性命只怕也保得住。世伯与家叔齐名,晚辈一切全凭世伯吩咐。”
洪七公道:“好哇,你说我以大压小,欺侮你后辈了?”欧阳克不语,给他来个默认。
洪七公哼了一声,劈手夺过欧阳克手中折扇,一挥打开,见一面画着几朵牡丹,题款是“徐熙”两字。扇子一面写着几行字,下款署着“白驼山少主”五字,自是欧阳克自己写的了。
撇嘴道:“不好!只配给我老叫花擦手使。”顺手轻轻一捏,眼见扇子弯折如泥,斜刺里忽而伸过一只手,一拂一撩,谁都瞧不清是怎么一回事,扇子已到了慕容复手中。
洪七公一呆。听闻慕容复道:“这把扇子上头题字,实属暴殄天物。但用来擦手的话,糟蹋了徐熙的这两朵花,大可不必。”将扇身轻轻扳直,顺手抛还给欧阳克。
欧阳克接在手里,一时说不出话来:他心知自己这柄折扇扇骨系以铁铸,被他二人这么若无其事地随手搓捏扳直,搓铁如泥,手上劲力实是非同小可。
洪七公并不以为忤,反倒有赞许之色,转头向慕容复上下打量,道:“这个男娃娃俊得很啊。一身好功夫,漂亮得很。”
话音未落,左掌倏起,向慕容复肩头按落。
慕容复中毒程度甚轻,不碍真气流转,唯独手足微微酸软,见得洪七公突然发难,一只油光锃亮的脏手向自己肩头按落,心生厌恶。偏头闪过,反手格出,食指中指并起,不偏不倚正拂向他手心“劳宫”穴。
洪七公这一掌按落,本有十成把握,便是武功再高强的人也躲闪不过,不料竟被这青年轻描淡写地矮身躲过,按了一个空,略觉诧异,“噫”了一声,收撤不及,掌心反为对手拂中,只觉整条小臂微微一麻,疾忙撤手。
不怒反笑,赞道:“好小子!年纪轻轻竟有这般身手,老叫化好多年没见过了。”左掌回圈,右臂倏的自左掌下穿出,成爪向他手腕拿去。慕容复身躯微侧,避让过这一拿,袍袖拂出,手掌一翻,抓向他肩头。洪七公抬臂挡格,手臂同他掌缘碰上,微微一震,二人双双向后跃开。
郭靖见势不妙,急忙张臂往中间一拦,挺胸道:“七公!你不要为难我师父。”
洪七公并不进击,收势立定,抬手向慕容复虚虚一点,笑道:“你师父中毒了。还不快让这小子拿解药出来救他?”
慕容复淡淡地道:“贵白驼山的毒药配出来像是解药,解药配出来怕不是毒药。不敢消受,少主自己留着罢。”
只听得欧阳克又气又愧,脸色惨白。见萧峰慕容复俱在,现在还多了一个洪七公,心知自己留在这里讨不到半点便宜,低声道:“咱们走。”向洪七公一揖,领了一众姬妾,转身出祠。
慕容复喝道:“少主请留步!”欧阳克虽知多半没有好事,仍然停步回身,情不自禁地向他望去,心中怦然而动。
慕容复自郭靖手中取过悲酥清风的药瓶,远远掷了过去,朗声道:“心意领了,药物不敢拜受。请一并带走罢。”
欧阳克抬手抄住,脸色难看,头也不回的出祠去了。众姬妾跟着一拥而出。
洪七公袖手瞧着他垂头丧气地退走,只乐得哈哈大笑,道:“你这个人颇有意思,一张嘴厉害得紧,跟这个女娃娃的爹爹有一拼。”说着向黄蓉一指。
黄蓉悄声道:“七公,他们两个人已经见过面了。”
洪七公喜形于色,道:“这就见过了?是不是同你爹爹一见如故?”
黄蓉向慕容复望了一眼,欲言又止,忍笑道:“确实一见如故。”
洪七公大乐,捧腹大笑,道:“好!好!好!能气死黄老邪的就是我的朋友。”
旋即脸色一肃,向慕容复上下打量,道:“不过你真是郭靖的师父?这傻小子擅长的武功家数可跟你全然不同。”
慕容复挑眉道:“那谁是?”
洪七公转头向郭靖打量一会,又回头端详慕容复半日,一本正经地摇头道:“别的老叫化不敢说,这个傻小子的降龙廿八掌可不是你教的。”
慕容复被他捉弄得微感不耐,面上却不露出,微微眯缝双眼,道:“你怎么就知道不是我?”
洪七公但笑不语,不再睬他,转向萧峰,脸色一肃,道:“请教英雄高姓大名?”
萧峰看出他便是如今的丐帮帮主,说乔峰也不是,萧峰却也不是,他生平最厌说谎,正自沉吟该以甚么说法搪塞过去,听闻慕容复道:“你不用问他叫什么,他跟你说不着。”
洪七公一笑,道:“不错,他跟我说不着,但是他的降龙廿八掌跟我的降龙十八掌可说得着。”
转向萧峰,正色道:“阁下刚才那一招‘无往不复’,是降龙掌失传的十式最后一式,老叫化不至认错。我向来只听我师父讲过这一招,从未见过,没想到今天有这个造化亲眼得见。敢问阁下究竟是甚么人?”
萧峰心知再隐瞒推脱不得,道:“契丹人萧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