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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这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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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三天两夜的奔波,白浪终于把重伤昏迷的潘春运回了临清。
“都闪开!”他一路将潘春抱回临清总堂,人刚放到床上,又急忙冲大总管钱丰道:“帮主中了万无门的独门毒药,潘永年已经找了解药给她喂下,可她还是不醒,我只能把她带回来,再找林神医看看。”
“万无门?”钱丰吓得眼前一黑。
白浪一贯冷静从容的眸子,闪着从未有过的焦急,“帮主已经昏睡三日了。”
青安帮的大总管钱丰今年五十岁,是潘春父亲潘永善的结拜兄弟,潘永善死后,钱丰更是拿潘春当自己亲女儿看待。他二话不说转身出了院门,一刻也不敢耽搁,亲自骑了马去绮霞街找林大先救命。
秃头大夫林大先,人称漕河塞华佗,医术高超,善治疑难杂症,会解奇毒怪蛊。
早年他随潘春的父亲一起出过海,交情颇深,邀他出诊并不难。
难就难在这人脾气有点抽。
“林神医,帮主她到底怎么样了?”白浪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给潘春诊脉,连下楼喝口水的功夫都不舍得。
林大先嘴里嘟囔了半天,将额前那绺盖秃头的碎发抹上脑门后,微微一笑,“好治!”说罢就起身走到桌旁,拿起笔就开始写方子。
“那她怎么还不醒?”白浪连忙追了过去,“是不是余毒未清?”
“什么毒?潘帮主身上没有毒。”林大先一脸的不解,他边写药方边说:“潘帮主这身板子,这点小伤根本就不用治!倒是有些宫寒,我最近得了个前朝古方,虽说是保胎的,但日常调养身子也是极好的!”
林大仙写了一半又停了笔,望着床上的潘春,突然想起来白浪刚才的问题,“哦,你说她为什么不醒啊,你找碗凉水泼她脸上就醒了。”
“啊?”
屋里除了白浪,剩下十几个总堂的兄弟听完也都傻了眼。
“林大夫,”白浪隐隐有些怒,“烦请您认真诊治。”
“你敢质疑我的医术?”林大先一听这话立马变了脸,他扔了笔,连桌上写好的那半张方子也撕了,吹胡子瞪眼道:“你弄个没毛病的人让我看病,不戳破就已经给足你们帮主面子了!你们倒好,还跟我哔哔起来了?爱治不治!不治拉倒!”
说完,他拎起药箱就要走。
唰~
白浪的长剑瞬间飞出,眨眼间便把林大先的药箱钉穿在了墙上。
林大先可不吃白浪这一套,梗着脖子,冲他呲着牙,“有本事你照我脑袋刺啊!”
“你!”白浪揪起他的衣领,目露凶光,“你以为我不敢?”
林大先瞪回去,“你以为我害怕?”
啪——
“你给我住手!”一旁久坐不语的钱丰猛地将茶杯摔在地上,“帮主生死未卜,你闹什么闹!”
白浪别过脸去,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松了手。
林大先却咽不下这口气,他拿起桌上一杯放凉了的茶,径直走到床边,对着潘春的脸就泼了过去。
“是你自己装睡,莫要赖到老子头上!”
白浪刚要发作,只听“咳咳”两声,床上的潘春似乎被这碗茶呛醒了。
“阿春!”
钱丰倏地站起来,三步两步跨到潘春床边,白浪和潘春的男丫鬟熊四,还有几个分舵舵主也都围到了潘春跟前。
“哼!”林大先翻了个白眼,“装什么装!”
说完这句话,林大先拔下墙上的剑扔到地上,抱着自己的药箱,气鼓鼓地走了。
屋里急速安静下来,床上的‘潘春’不得不再次睁开双眼,缓缓坐了起来。
他这几日一直在做梦,总是梦见同样一个情景:
他躺在一个男人怀里,坐在一艘破船上,在河里没日没夜的飘着。
梦虽然漫长,但是总有醒的时候。
梅子渊坚定地闭紧双眼,以为再睁眼时,噩梦便走到尽头。。
可惜这回他一睁眼,梦想照进了现实。
梅子渊使劲眨了眨眼,粗犷的榆木家具随意摆着,上头还杂乱地放着各种兽皮和刀刃。
跟前围了一圈的熊型大汉,不是脸上有疤,就是腰上有刀。
通通一身江湖悍匪打扮。
唯一一个看起来面善的,一直抱着剑,目光狠厉如刀,人却跟哑巴一样,死盯着他不说话。
床挺硬,被又脏,没有梅府特制的梨花香,空气中到处弥漫着杂乱的汗味和药味,还有微不可查的霉味。
当然,这些他都能接受,并不算骇人。
最骇人的当属自己胸前这两团绵软又凸起的肉。
梅子渊忍不住再一次伸手捏了捏。
嗯,是真的。
睡过一觉之后,它们依旧在。
不是梦。
“帮主?”熊四见潘春一睁眼就捏胸,定是胸口伤痛发作,他忙将脸怼到她面前:“帮主!你哪儿疼?”
梅子渊像个木头一样静静坐在床上,目光涣散,一动不动。
众人簇拥在刚刚苏醒的帮主身旁,心情都很复杂。
熊三最是忧心忡忡:“帮主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毒傻了?”
熊四又伸手在潘春面前晃了晃,“帮主,能看见我吗?你瞎没瞎?”
“呸!你才瞎,怎么说话的!”临清分舵主潘世海一巴掌将熊四的爪子拍下,“帮主中毒这么多日,脑子比身子醒得慢些也是正常。”
“什么叫脑子比身子醒得慢?”
“他跟你哥一样,说帮主傻!”
“我哥什么时候说过帮主傻?”
“麻烦给我拿个镜子。”
突然插进来的这道女声,让众人安静下来。
不过这音色大家都熟悉,语气却过于正经,甚至有种难以名状的怪异。
熊四觉得听错了,潘春在正常情况下,要刀要剑也不会要镜子,“帮主,你要什么?”
梅子渊双眸终于聚焦,他缓缓将脸转向熊四,轻声有礼地重复了一遍,“麻烦给我拿个镜子。”
“镜子?”熊四愣住,但帮主神色庄重,目光殷切,不像说梦话的样子。
于是他只能翻箱倒柜地去找那只一年只用两三次的镜子。
熊三记起楼下大堂有个正身镜,见弟弟熊四巴拉半天也找出个东西来,便喊了潘世海下楼,两人将那七尺高三尺宽的大铜镜给搬了上来。
梅子渊深吸一口气,他掀开被子,视线落在那双小巧的皂色皮靴旁,看着尺寸锁了水的腿脚,他连鞋都没穿,三步并做两步,迫不及待地走到镜前。
镜中女子身形矫健,一头蓬松的微卷的长发胡乱垂着,剑眉微倾,眼角上扬。皮肤虽然粗糙,仍能看出这是一副标准的英气女儿相。
还有...
还有脖子下面那条鼓着腮的肥鱼,张扬狰狞地昭示着:他现在就是漕河母夜叉、水匪头子---潘春。
头顶宛如一道惊雷劈过,梅子渊脚跟一软,险些仰过去。
“快把帮主扶上床!”钱丰一看潘春这三魂没了七魄的样儿,哪里好了?
分明是毒伤未愈!
“赶紧把林神医追回来!不对,再多喊两个大夫过来,看看帮主是不是余毒未解!”
说完他把所有人都轰下了楼,吼道:“滚滚滚,别在这儿围着,帮主需要静养!”
这栋二层楼的小院,很快恢复了方才的忙乱和嘈杂。
梅子渊躺回床上,闭上双眼,不敢动弹。
熊四无奈地给她盖了被子,下楼前又担忧地看了她一眼。
一楼大堂里人声鼎沸,梅子渊努力平复自己的着心情,隐约听见他们在议论青安帮的事。
“老白,到底怎么回事?帮主这是怎么了?”
“帮主中了万无门的暗器。”
“万无门?就那群鳖孙还敢踩到咱们青安帮头上!老子这就去灭了他们!”
“不必,万无门剩下十四口,我已杀光。”
梅子渊指尖一抖,悄悄咽了口唾沫。
楼下又有人说话:
“帮主受伤了,闸又不开,今年这个年,可怎么过呀!”
“你说那些个当官的为什么不开闸啊?船都堵在临清对他们也没好处啊?”
“谁知道那些狗官脑子里都怎么想的?我看不如一刀捅死他们算了!咱们自己把闸开了不就得了?”
梅子渊紧紧捏住了被角,努力降低自己的呼吸频率。
“对了,朝廷前几天来人贴的那个榜,不是说是过一阵会有个什么新官来临清督运漕粮嘛,叫什么玩意来着?”
“是不是那个漕运总督,梅子渊?”
梅子渊倏地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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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书房?
梅子渊从来不让他进书房啊。
尹冬冬摸着他圆滚滚的脑袋,有些想不明白。
梅子渊却把手伸出来,明摆着要他搀扶的模样。尹冬冬手里还拎着一只刚秃噜完毛的孔雀,只好递给管事嬷嬷,扶起状如半身不遂的梅子渊,缓缓踏出了屋门。
尹冬冬又忍不住回头嘱咐道:“孔雀肉紧,需多炖一个时辰,跟大鹅一样。”
梅子渊的书房就在卧房东边,出个门转个弯的事儿,尹冬冬不知道他为啥还要让人扶。
然而潘春跨门槛的时候,一脚踩到自己长袍的下摆摔了个狗吃屎。
“恁娘!”潘春摔得挺疼,“这衣裳怎么跟裙子一样!”
她将袍子前襟捆到腰上,又把两只袖子缠了起来,弄利索后站在门外,正要迈步,一抬头却被眼前一眼望不到头的房顶和院中飞过的仙鹤惊得险些再摔回去。
“这、这、、么大院子这....”潘春震惊看着那只鹤,头一次感受到京中三品大员和临清县衙那个七品小官的差距。
她忍不住转脸问尹冬冬,“咱、咱家,几进啊?”
“咱、咱家?”尹冬冬更加震惊地看着潘春,“七、七、七进。”
“你结巴?”潘春略带同情地看着尹冬冬,“这病能治,不用怕。”
“啊?不不不!我不结巴。”
潘春颇为同情地拍了拍尹冬冬的肩膀,一副了然的表情,道:“我懂,去书房吧。”
尹冬冬急了,一本正经挡在潘春面前,“我真的不结巴!”
潘春已经迈出一只脚,她推了推尹冬冬,不耐烦道:“带路。”
不结巴就不结巴呗,横竖不是自己的兄弟,哑巴也无所谓。
潘春侧脸看了尹冬冬一眼,心说这个胖子还挺轴,客气两句还当真了。
套出书房位置后,潘春一头扎进小山一样的卷宗堆中,前前后后、里里外外将书房翻了个底朝天,却一份关于开闸的公文也没找到,总督大印也没瞅见。
梅子渊果然是个崭新的总督,啥业务也没办过。
潘春只好一屁股坐回书桌前,拎起茶壶,对着茶壶嘴猛灌了两口,缓了口气问尹冬冬道:“我官印在哪儿?”
大印是官位的象征,找不到别的无所谓,官印不能没有。
实在不行拎着官印连夜跑回临清开闸,也是个办法。
尹冬冬怯怯地站在书房门外,抬手指了指书桌,战战兢兢道:“在茶壶旁边。”
潘春一低头,果然发现桌上有个好大的木盒子,鎏金嵌螺,端端正正摆在桌子上。
潘春:...
她迫不及待地打开官印盒子,将那枚大印握在手里。
青玉质地的总督官印触手温润,上面篆刻着的字体她虽然不认识,但从样式上看跟临清县衙的知县大印是一路的,甚至更大更精美些,潘春握着这方青玉印,惶惶的心总算安了一半。
看来,这漕运总督,她是做实了。
那么接下来要干的,就是如何回临清开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