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偃师和他的爱人》玉堂芙蓉

79、旧情人重逢

　　燕非发现坠落的速度在减缓，有一股温柔的力量在托着他徐徐飘落，导致后跳下来的钟离继明像一块陨石一般从他身边掠过。
　　擦肩的一瞬，燕非看到了他通红的眼睛，涨满了疯狂。
　　“一个老鬼。”耳边响起白医生的声音。
　　燕非惊喜：“白医生？”
　　白医生在他身边现行，不同的是白医生是站着的。
　　燕非连忙道：“白医生，可否上去看看玄青怎么样了？”
　　白医生道：“放心，他死不了。”
　　“那就好。”燕非松了口其，问，“是你托住我了吗？”
　　“不是。是这个阵。”白医生往下瞅了一眼，一项死板的棺材脸露出疑惑的表情，“怎么有一面镜子？”
　　“什么？”
　　燕非忽然感觉自己仿佛沉入了一种粘稠的液体，但这种液体无色无味，也不妨碍呼吸。
　　又往下坠落了三四米，燕非发现前方的视界从阵口变成了自己的影像！
　　视线上方变成了一面镜子！
　　也因为这面镜子，燕非尽管面朝上，还是看到下方红彤彤的圆形洞口，很快，他落入洞口，从下坠陡然变成平面滚动。
　　这种感觉特别奇怪，这个洞口分明是垂直向下，但当他进入后，瞬间仿佛磁场倾斜90度，从下落变成横躺。
　　洞内红光幽幽，皆是由于洞顶镶嵌的赤红的大珠。
　　大珠烁烁放光，珠子下放置着一个玉床，床上似乎躺着一个人。白医生职业病发作，已经站在床边查看了。
　　燕非走到洞口，发现阵口依旧在正上方，洞口在脚下，可当他缩进洞里，洞口和阵口都变成了自己目光平视的角度。
　　“奇怪啊……”
　　他想了想，放弃“科研精神”，仔细打量这个不大的山洞。山洞三面为圆弧，一面为直线，圆弧壁坑坑洼洼，几乎没有什么装饰品，直的一面墙壁和地板打磨得非常光滑。地面上刻着繁复的纹路，而直立的墙壁刻着精美的边纹，中间却一片空白，仿佛一张只有画框没有画面的未竟之作。
　　光线不是很好，但也不差，燕非左右走动，发现这图画整体如同半个精美的火龙果，又像劈开的重瓣玫瑰，由锁链、锯齿、刀刃、齿轮等组成，想来应该是龟背九龙阵的图样，但这个山洞只有一小半，另一大半应在直壁的另一边。目前他们没有见到先掉下来的钟离继明，想必他是掉进了另一半洞窟。
　　白医生站在中央玉床旁边，道：“这个尸体竟然没有腐坏。”
　　燕非一愣，走上前，看到床上的人，脑子顿时一阵恍惚。
　　他知道这个人是谁。
　　崭新的蓝色儒衫，面如冠玉，身材颀长。此刻他安静长眠，嘴角似乎还带着笑意，与生前别无二致。
　　“他……”燕非只说了一个字，眼前的白医生和梅微雨忽然消失了。
　　耳畔传来喧嚣声，呼吸间他已经置身人群之中，衣着古朴的男男女女擦肩而过，酒旗林立，瓦舍遍地，各式各色的灯笼照亮了整条街。
　　燕非忽然起了兴致，看街边的天竺人耍蛇，看波斯人变鸽子，也不知怎么逛的，不知不觉就到了街尾。
　　街尾有一棵巨大的槐树，此时已然光秃秃的，槐树下演着木偶戏，观看者只有两三人。
　　这一刻，似曾相识的感觉涌上心头。
　　燕非想要走近观瞧，那原本的几位观众却站起来，从他身边走了，边走还边说：“真吓人！元夕看这个找罪受么？”
　　这话语，也是似曾相识。
　　燕非不由地坐下来，在几盏黄色和红色灯笼的映照下，他看清了台上的木偶戏。木偶都带着狰狞面具，穿着颜色鲜艳的袍子，并没有提线，各个活灵活现，讲述一个故事。
　　凶恶的木偶降妖除魔，以修仙升道为毕生追求，冷酷而冷漠。忽然有一天，他遇到了一位风度翩翩的蓝衣公子，从此情根深种，相思成瘾……
　　燕非看到此处，心中泛起阵阵委屈，呢喃道：“当年说过，等你一千年，千年不见，就不要再见了。”
　　转身就走，一回头，却见一个高大的年轻人站在身后。他鹅蛋脸，长眉凤眼，鼻梁挺拔，嘴唇不厚不薄不点而朱，脸颊两侧垂着细细的辫子，看着应不是中原人的打扮，不过他的相貌，却是地道的汉人。
　　灵均。
　　他有点怯怯地望着燕非：“微雨。”
　　梅微雨望着他，心中又是愤怒，又是怜惜，又是欣喜，又是委屈，嘴唇颤动，想要骂他，却又说不出话来，只能任由眼泪落下来。
　　灵均见此也落下泪来。他颤抖着伸出双手，想要触碰眼前人，却又惧怕他的拒绝。
　　梅微雨见他如此怯懦，心下更是气愤，狠狠地推开他，就要走。
　　灵均连忙一把抱住他，在他耳边呼唤：“微雨，微雨，我的微雨……”
　　“我才不是你的！”梅微雨哽咽道，“我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过客罢了！任你随意丢弃，还用一封破信糊弄！你的家国大义、修仙得道更重要，我不过是个傻呼呼的酒坊老板罢了……呜呜……”
　　灵均以吻封缄他的委屈。
　　梅微雨瞪大眼睛，他隐约觉得不对，不该是灵均吻他，应该是另一个人。
　　是谁？
　　是谁？
　　——“芥末好吃吗？”
　　——“那你别忘了给我带好吃的！”
　　——“我不能这么久不见你。”
　　——“那些顶级大明星，有我可爱吗？有我温柔小意吗？会像我这样抱着你吗？”
　　——“希望保佑我的宝贝平安永乐。”
　　——“我想着你很像撸狗，就要过来养几天。”
　　——“如果我和小黑都要饿死了，你只有一块饼，你会分给谁？”
　　不对，我是燕非，不是梅微雨！我爱的是李玄青，不是灵均！
　　燕非猛然将灵均推开。
　　灵均一愣，温柔地问：“怎么了？”
　　燕非强力压下梅微雨的记忆带来的冲击，横眉冷对：“灵均，这是你搞的鬼吧？”
　　灵均轻轻一笑：“微雨，为何这么凶？你不想见我吗？”
　　看着燕非冷淡的眼神，他无奈一笑：“是，是我，我只是，只是想看看你。”
　　燕非淡淡地道：“我不是梅微雨，你放我走。”
　　“不，你是。”
　　那个“是”字如同洪钟大吕，轰然响彻燕非的灵魂。
　　恍然间，他再次被梅微雨的记忆和情绪所占据。
　　灵均抚摸着他的脸颊，痴痴地道：“微雨，纵使大阵终结，我还是放不下你。度不了这情劫，我不能成仙，也不能化神，我多修炼的这个千年不过是一场幻梦。”
　　梅微雨赌气道：“那你要做什么？像之前那样，自作主张，把我像个累赘丢开？何必找我回来？干脆断了情缘，早日飞升去罢！”
　　灵均将他抱在怀里：“微雨，我错了。我不该离开你。没有你，成仙化神又有什么意思？给我个赎罪的机会好不好？让我永远陪着你，生生世世，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