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偃师和他的爱人》玉堂芙蓉

70、堕神之血

　　世间有人、神、地府三界，三界交错或裂隙之处曰魔界或天魔道。
　　海市立于魔界，巨隐宫亦然。
　　也因此历经战火而未有损伤，唯有数次人妖大战，给巨隐的巨大红木柱添了些疤痕。
　　在这座唐式宫殿之中，保存着数不清法器、古董和玄学典籍，更有《玄灵正史》等对于历史研究很有意义的资料。
　　不过，今天来此的人，并没有闲心去翻书或者鉴赏。顶楼会议室中，天师、风水、相士、通灵、药师、祈祝、铜镜、观星八大门齐聚，代表当今玄学界最雄厚的力量。
　　只是今天大家的形容都不太好。除了观星门只来了司水月和一个弟子，其余门派至少四五人，这是因为他们不但要表明诉求，还要照顾轮椅上的病人——七大门派掌门竟然齐齐生病。
　　不论男女，年富力强还是垂垂老矣，七位掌门窝在轮椅之中，尽管目光尚清明，但脸庞、脖子、手臂上都像被火柴炙烤的纸面，一块一块黑红色的灼烧斑，看着十分可怖。更可怕的是，斑点的中央红色的肉在跳动，仿佛火山口中翻腾的岩浆，似有无形的火焰在默默地燃烧。
　　七人喘息沉重，显然在默默忍受痛苦，一张口，喉间发出呵呵之声，竟然已经不能言语。
　　会议室中窃窃私语不绝。除了各位掌门和一些年长的人，其余的年轻人都面露愤恨之色，互相交流信息。
　　“……竟然出现堕神之血，巨隐宫怕是出了叛徒……”
　　“……回去的时候好好的，没什么异常，不料第二日就烧出了洞，一天比一天大……”
　　“……可惜如今灵气稀薄，靠自己功力恐怕是愈合不了……”
　　“巨隐宫不管也得管……”
　　大家列席在会议桌两侧，焦急地等待，不多时，一个穿中山装的老头带着一名小弟子走进来。
　　几个年轻弟子连忙问：“西岭护法，宫主人呢？”
　　“到底是谁偷了堕神之血？”
　　“这可怎么办？”
　　西岭山人走到桌前，一挥手，现场一片寂静。紧接着，他凭空一抓，一只半透明的白玉瓶出现在手中：“各位掌门，请看，巨隐宫的堕神之血并未失窃。”
　　现场一阵哗然。
　　“不是说天底下唯有这一瓶堕神之血吗？”
　　“是啊，到底怎么回事？”
　　“你说这是堕神之血就是了？难道不会被人掉包？”
　　西岭山人平淡地道：“此血是真是假，请各位掌门鉴定。”
　　小弟子捧起玉瓶，拿到八位掌门面前，一个挨一个观瞧。中招的掌门神志尚清醒，看完之后，都点了点头。司水月作为唯一一个健康的掌门，仔细观瞧、嗅闻了之后，拿出一张打印纸，滴了一滴，又往会议桌和椅子上滴了一滴，道：“确如典籍所记载，堕神之血，猩红而无味，无任何灵力灵气，但是灼烧万物，唯纸不克。”
　　果然纸张无恙，桌椅已经被烧出了黑洞。
　　大家更是惊异，有人问道：“难道有其他堕神降世？”
　　“怎么可能？两百年不见天神，难道还有堕神？”
　　西岭山人这时开口道：“宫主有言，接下来的事情十分机密，请每位掌门只留一位弟子旁听。”
　　众人迟疑了片刻，低头商议了两句，而后呼呼啦啦，出去了二三十人，会议室立刻宽敞起来。
　　小弟子重新关好门，西岭山人肃容躬身道：“宫主，请！”
　　钟离继明从内室走出来，在他走出来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惊讶地叫出声来。无他，这位俊朗的宫主也顶着两块灼烧的黑斑。
　　司水月讶异：“宫主，您也中了堕神之血？”
　　钟离继明苦笑：“不错，那日幸亏你临时离开，否则也会遭此劫难。幸而喉咙没有中招，尚能说话。”
　　司水月一怔，纳罕道：“青州白狐族竟是从哪里寻来堕神之血？”
　　钟离继明摆了摆手：“小小白狐族，靠出马为生，哪里有这种本事。不过天下狐族是一家，结合我巨隐宫九尾狐毛发失窃、龟背九龙阵现世等事件，我猜他们也不过是被人利用了而已。”
　　天师门大弟子裴雀道：“宫主所言极是，那小小白狐，哪里有什么堕神之血？宫主您看，是否是有新的堕神降世？”
　　钟离继明道：“诸位以为，九尾狐算不算得上堕神？”
　　铜镜门罗小甲道：“九尾狐，盛世出为祥瑞，乱世出为凶兽，恐怕算不上堕神吧？”
　　“非也非也。”裴雀道，“九尾狐也许不算堕神，但在龟背九龙阵下面的那位呢？《玄灵正史》记载，其拥趸无数，民间为其建的生祠不下千数，享受信仰与香火供奉，算不算得一种神？后作恶多端，罄竹难书，为法阵镇压，算不算是一种堕神？”
　　西岭山人捋着胡须：“这古书之中，只说堕神是犯了天条或者走火入魔的神，但终究太过宽泛，如果将九尾狐如此剖析，似乎也合乎情理。”
　　钟离继明道：“我也是如此推测。最近九尾狐又猖狂起来，恐怕是它的那些信众过了千年仍旧纠缠不休，想以此法逼迫我等，重开龟背九龙阵。”
　　通灵门吉拉道：“可是现在，如果不从龟背九龙阵中取出各派法宝，恐怕宫主与各位掌门的性命岌岌可危！”
　　一时间，旁听的弟子都炸了锅。
　　“宫主，您看是否开启大阵？”
　　“宫主，救人要紧，那九尾狐在阵中千年，可能都化完了！”
　　钟离继明一摆手，四下皆静。他站起神，正色道：“诸位掌门，应该知道，九尾之祸非同小可，龟背九龙阵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开启。钟离的职责，就是维护玄门和大众的安危，当然也十分重视各位掌门的性命与身体。只是，开阵非同小可，万一九尾法力仍在，天下危矣！”
　　药师二弟子孙连芳冷笑：“宫主这是见死不久？”
　　西岭山人呵斥：“小子慎言！”
　　钟离继明长叹一声：“非见死不救，而是两害取其轻罢了。钟离愿与各位掌门共进退。”说罢一拱手，“公务繁忙，各位，请回吧。西岭兄，给各位发一下丹药。”
　　“是。”西岭山人取出几个锦囊，道，“诸位掌门，宫主翻阅典籍，联合药师门连夜炼制此药，可暂缓堕神之血的腐蚀和痛苦。宫主亲自试药，方才大家也看到了，他已经可以行动自如……”
　　孙连芳冷笑：“西岭护法恐怕不知，这丹药也就能换两个小时的安宁，过了时间，仍旧要承受万火焚身之苦。”
　　西岭山人不再说话，让弟子分发药品，自己先走了。
　　他走后，众人面面相觑。
　　孙连芳道：“钟离宫主为天下苍生谋划，他自己想以身殉道，也不问问我们掌门愿不愿意！”
　　裴雀摇了摇头：“优柔寡断。”
　　司水月对着小弟子道：“咱们走吧。”
　　两人出来房间，小弟子皱着鼻子：“那几个臭男人真讨厌，看咱们就像看叛徒似的！”
　　司水月道：“他们都以为我看出了端倪却未告知。”
　　小弟子撇嘴：“就算师父说了，他们相信吗？”当今时代大家都知道星辰自有轨道，观星一门越发凋零。
　　司水月道：“我其实并未看出什么。”
　　“啊？”
　　“只是司南那小子忽然约我吃饭，我就提前出来了。”
　　真相其实平平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