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偃师和他的爱人》玉堂芙蓉

69、城隍庙

　　九尾狐蛊惑帝王，为祸人间，并非一朝一夕。玄门之中的有志之士，联名祈愿，诛杀妖兽，帝王为美色所迷，不为所动，反而追杀志士、残害忠良。
　　说来可笑，千年前那场大战的爆发，并非源自正邪之争，而是九尾狐与帝王决裂，帝王不得已求助玄门，以求活命和国祚得延。
　　打造龟背九龙阵期间，玄门之首巨隐宫秘邀天师、风水、相士、通灵、药师、祈祝、铜镜、观星八大门派掌门商议，一则要祭出各派秘宝，确保大阵威力，二则定下契约，防止帝王卸磨杀驴。
　　后来，大阵初成，巨隐宫宫主告知帝王，只要八门之中有五门遭遇灭门或掌门枉死之灾，就可重开大阵。帝王惧怕九尾重回人间，遂大功之后，八门平安。
　　张凤林念出开阵诀：“八门之志，五派之血，一人之力，万妖之冢。”
　　裴芝的脸上终于露出惊讶之色，他见过这几个字，就在巨隐宫的图书馆中，就混在走廊数百幅的字画之中。
　　张凤林淡淡一笑：“将秘密放在最明显的地方，这是历代巨隐宫宫主的高明之处。不过，这个秘密对于八大门派和我们偃师门的掌门来说，都不是什么秘密。”
　　裴芝微微笑：“所以，他们要闹起来了。”
　　张凤林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裴秘书出马，不闹也得闹，也不知黄家得了什么好处。”
　　裴芝却转移话题：“五派之血我知道了，那一人之力呢？”
　　张凤林淡淡一笑：“钥匙一分为二，五派之血是一半钥匙，为巨隐宫和八大门派掌握；一人之力是另一半钥匙，为偃师门所有。双方互相制衡，谁也别想单独开启龟背九龙阵。”
　　裴芝眼神微凝：“怪不得玉局长闭关前，说万一有什么难事，就找您咨询，那么，张掌门，您是否愿意相助一臂之力？”
　　“我已垂垂老矣，以我现在的功力，连大阵的一个角也撬不开。”张凤林淡淡地道，“这种事情，就交给年轻人吧。”

　　京城。
　　小把戏被戳破后，李玄青老实了好几天，每日早早起来买早餐，伺候燕非吃完，或出门做自己的事情，或在书房当木匠。
　　又是一天早晨，燕非吃过早餐，拿起包包出门。
　　李玄青：“早点回来。”
　　燕非：“乖乖的，别作妖。”
　　两人交换了一个吻，燕非轻轻拍了拍鱼缸，走到玄关处换鞋出门。
　　到了公司，前台小姐姐说：“燕总，有个人在等您。”
　　燕非回头，但见大厅的休闲沙发上，一名俊朗但略带南亚风情的年轻人正笑呵呵地看过来。
　　燕非走过去：“碧海？”
　　“不错。”
　　“你来得倒是快。”
　　“燕总都拍鱼缸了，我能不快吗？”
　　“去喝杯咖啡？”
　　两人走到附近的咖啡厅，找个偏僻的角落坐下。
　　燕非打量着他：“没想到碧海公如此年轻，我还以为是个五六十岁的老头。”
　　碧海笑道：“我可以是任何样子，燕总喜欢什么样的？”
　　“现在就挺好，有给追鱼挣钱的潜力。”
　　碧海失笑。
　　咖啡上来后，燕非直切主题：“当初在海市中，那个换命符是怎么回事？”
　　碧海搅着咖啡：“燕总是来兴师问罪？”
　　“那倒不是，只是好奇——地府有生死簿，据说生老病死皆有定数，碧海兄如何运作此事？”
　　碧海脸色挂着笑，似乎在他的认知里，笑容是人类最好的表情：“在我眼中，寿命与海市贩卖的贝壳、刀剑、宝珠并无不同。人间律法不允许贩卖的东西，在黑市上可以买到；黄泉地府不允许买卖的东西，在海市也可以买到。只是付出的东西不同罢了。怎么，燕总想买寿命？不过，换命一事，不但要付给对方最珍爱的宝物，事成之后还要给卖符人不菲的报酬，方可躲过地官与天劫。更麻烦的是，换命如同器官移植，讲究八字、机缘匹配。我看燕总也就和李玄青比较适合，难道你想买他的命？”
　　燕非淡淡一笑：“有何不可？”
　　碧海闻言，两眼冒光：“相爱相杀，我喜欢。”
　　燕非但笑不语。
　　碧海叹了口气：“可惜，你来晚了。”
　　“难道碧海公不做这生意了？”
　　“非也。”碧海公摇了摇手指，“是因为李玄青没什么寿命可以卖给你了。”
　　燕非大吃一惊：“你胡说！不是说起码能活到四十岁吗？！”
　　“时移世易，生死簿上定好的寿命都有意外，何况他这借来的命？”碧海公托着腮，“我望他近日的面相，恐怕也就能活一个月吧。”
　　燕非手里的勺子叮当落在杯子里，冷冷地望着碧海：“你骗我？”
　　“我为什么骗你？”碧海笑道，“我现在和李玄青可是合作伙伴。他帮忙化解那些古怪的灵力，我呢，协助保护你的安危。”

　　燕非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
　　自从游轮事件之后，他就琢磨着如何延续李玄青寿命的事情，但是这种逆天改命的事情，他问了好几个玄门人士，均言有违天道不可为。所以他一直在等碧海公。碧海公冒充自己儿子，偶尔来鱼缸偷窥，燕非初时不觉得，但后来发现章鱼的性格时而害羞时而活泼，花纹也有些许不同，就猜出他已然来了。今天约他出来，本想寻求一个答案，没想到竟获得一个噩耗。
　　清晨的阳光如此明媚，在他眼中却如同黄昏的余晖，悲伤又凄凉。
　　手机在响，他没有接。
　　上班的人流将他裹挟，他如同一片落叶，被漩涡和激流推送，漫无目的地游荡。

　　忽然，他听到一声钟鸣，仿佛敲在耳膜上，令他一下子清醒过来。举目四顾，不知何时来到一处胡同的入口。此处距离一座旧庙很近，那钟声想必是谁在撞钟。
　　他想起来，这胡同里面，似乎有一座城隍庙。

　　城隍庙中并没有人，只有神像魏巍，居高临下凝视众生。
　　燕非从小卖铺买了两瓶雪碧，一瓶给城隍，另一瓶放在桌案一角，双手合十：“蔡庸，若你在，请来一见。”
　　燕非等了很久，无人回答。
　　眼看着日头高起，燕非叹了口，转身要离开，两瓶雪碧的盖子却齐齐打开，紧接着里面的液体飞快地消失了。
　　燕非大喜：“蔡庸！”
　　蔡庸并未现身，只是舒服地喟叹一声，声音在庙中回荡：“生死注定不可问。燕非，回吧。”
　　燕非扑通跪在桌案之前：“请城隍指一条绝处逢生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