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偃师和他的爱人》玉堂芙蓉

66、青梅记事

　　清晨的盥洗室，明亮的镜面映照出交/叠的身影。
　　燕非双手在背后撑着洗手台，微微皱眉：“……要迟到了……”
　　李玄青扶着修长笔直的双/腿，勤奋耕耘：“宝贝儿，你这理由也太差了。”
　　“还不是你？晚上搞事，大早上又搞事情，啊……”
　　“不喜欢吗？”
　　“闭嘴。”
　　“好嘞！”
　　李玄青果然没再说话，也没空说。

　　燕非觉得自己上了贼船。有些事情一开始，就看不到尽头。
　　李玄青这家伙食髓知味，每天燕非都觉得自己像被妖精吸干了一样，浑身酸软地去上班。不过谢天谢地，田荣送来了一个不错的电影本子，导演看重了李玄青，想让他演男二。
　　田荣十分开心：“据导演说，是周文龙导演推荐的，他看了《双侠》的粗剪，觉得开阳特别合适，让去试镜。说是试镜，其实差不多已经定了。”
　　燕非道：“那你和艺人商量一下，没问题就接了。何时开机？”
　　“预计一个月后。”
　　燕非心说，得了，我还有一个月的活儿要干。

　　尽管如此抱怨，每天下班后，燕非依旧归心似箭。
　　他打开房门，客厅里灯火通明，小黑上来撒娇，章鱼在鱼缸里挥手，燕非抱起猫咪，给章鱼放了食物：“小章，你最近挺活泼！不做文静的章鱼了吗？”
　　小章鱼一僵，默默的游到角落里，不动了。
　　燕非勾唇，转身走进书房。
　　书房多了一套桌椅，李玄青正拿着刻刀，专心致志地雕琢一只小爪。前两天他说要给小黑换一套新的义肢，这两天一直忙着。
　　认真的男人最帅，燕非用目光描摹着他漂亮的眼睛，高挺的鼻梁，明艳又禁欲感的唇，优美的下颌线，修长的脖子……觉得自己特别幸运。
　　这么俊逸的人，竟然独属于自己。
　　李玄青听见脚步声就勾唇笑起来，此刻站起身，伸开双臂：“过来。”
　　燕非乖乖走过去。
　　李玄青搂住他的腰，给予一记深吻，双眼火光闪闪：“先吃饭还是先吃我？”
　　“吃饭！”燕非没好气地说，觉得自己的幸运似乎少了1%。

　　吃过饭，两人就去溜猫。怕人认出来，李玄青施法模糊了两人的面目，没有道行的人，就是面对面也认不出。
　　两个人光明正大地牵着手，小黑乖乖地跟在身后，偶尔跑去扑虫子，不一会儿又回到他们脚边。
　　小广场上有人在跳广场舞，燕非跟着在后面扭了两下，自己挺乐呵，还拉着李玄青一起扭。李玄青拒绝不了，只可惜他运动细胞还行，舞蹈细胞却一个也没有，动起来像稻草人，燕非笑得喘不上气。
　　李玄青被他笑得心里痒痒，拽着人跑出小广场，在隐蔽的花间小路，撤掉口罩，把笑声堵了回去。
　　昏黄的路灯下，燕非的眼中，李玄青的脸庞仿佛披着金色的圣光，温柔的眼神宛若神祗，可以挽救一切卑微的爱和生命。
　　他痴痴地说：“谢谢你。”
　　李玄青低声笑道：“不，谢谢你。”

　　又是一个忙碌的工作日。
　　燕非刚结束了一个会议，还没来及喝口水，座机响了，小曹说袁青在楼下，要拜访他。
　　燕非直接拨通了袁青的手机：“兄弟，你做啥呢？想上来直接和我说，怎么还……”
　　袁青淡淡地道：“我今天不是燕非的朋友，而是以他的心理医生的身份来的。”
　　燕非觉得这次见面，似乎有点不同寻常。
　　袁青西装革履，一脸肃然，两人面对面坐在会客室，燕非有点不习惯：“到底怎么了？”
　　袁青问道：“你和那个傀儡师在一起了，对吧？”
　　燕非几乎跳起来，脸上依旧镇定道：“你在说什么？”
　　“你还要瞒着我吗？燕非，我上一世未能看顾住你，这一世，无论如何，我要保你平平安安。”
　　袁青的目光似乎蒙上一层雾：“先听我一个故事吧，东家。”

　　千年之前，烟花扬州，有一座青梅酒坊。水果酿酒，度数都不太高，但是青梅酒坊却靠着自己的祖传秘方，酿出更加精纯的酒，远近闻名，甚至曾经作为贡酒进献帝王。后来，洛阳有了类似的酒坊，才渐渐败落，但在当地依旧颇有名望。
　　酒坊的第二进院子里，种着一棵青梅树，是青梅酒坊第一任东家所植，这棵树天生就开了灵智，懵懵懂懂，看着老东家老去，新东家上任，如此往复，兴衰更替，那棵树就在人来人往中悟道了。
　　感激东家世代点化之恩，青梅以老仆自居，看顾酒坊祖祖辈辈的儿孙，使其不受无妄之灾。一两百年过去，青梅酒坊世代无人死于非命。然而，天有不测风云，有一辈东家要回祖宅为族老贺寿。青梅预感这是一个死劫，多番托梦、阻碍，不但没有令东家放弃返乡，反而被城隍得知，怒其妄图逆天改命，降下惩罚，致使青梅周身十丈内三年干若焦土，若非功力深厚，恐怕已经枯死。
　　东家夫妻和大儿子终究还是死了，独留下幼子微雨。微雨本是潇洒少年郎，遭此重击，郁郁寡欢，尽管如兄长嘱托，守住了酒坊，然而仿佛笼中鸟、池中鱼，荒废度日，年复一年。
　　后来，家中忽然来了一个叫灵均的傀儡师。
　　灵均看着文质彬彬，但青梅一眼就看出来，其血如狼，其心似虎，是个决绝无情的修道人。
　　不过，他一来，微雨仿佛在牢笼中开了一扇窗，在黑暗之中找到一盏灯，将其视为挚友。
　　青梅看在眼里，十分警惕，但日夜观察，那灵均并没有拿微雨试炼的样子，而且少东家久违的有了真正高兴的表情，遂未阻止。
　　然而，青梅只是一棵树，它没想到，灵均不仅想要和微雨做朋友。
　　而且，灵均的法力超出了青梅的想象，屏蔽了青梅的感知。
　　直到多年之后，青梅终于可以离开本体，方打听到灵均竟是楚巫之后，而且是西南偃师一门第一顺位的族长继承者。来到中原，只是为了在这三尺红尘中体验众生欢愉与悲苦，志向却是究极大成，情爱于这种人不过就是一场试炼而已。
　　果然，两人情谊正浓之时，灵均忽然提出，要去蜀中除妖，此行凶险，未知归期。
　　微雨那个痴人笑着说：“此生大概也离不开这青梅酒坊，我就在此等你吧。不过，不论你回不回来，期满三年，给我捎个消息，你若不愿回来，我也好结交其他挚友。”
　　灵均指天发誓，绝不负他。
　　微雨看着懒散不羁、毫不在乎，其实情根深种，是个死心眼儿。
　　灵均离开一日，他便相思一日，常常夙夜难寐。
　　三年后，灵均没有回来，却遣人送信，说回归祖宅清修，再不踏入中原，让微雨彻底忘了他。
　　青梅当时已经颇有道行，却看不懂那日微雨脸上的笑容。
　　他似悲还喜，又似乎卸下重担。他在房中酣睡了一天一夜，而后，容光焕发，兴致高昂，将酒坊、祖产、秘方通通变卖，只骑着一匹瘦马离开了扬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