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偃师和他的爱人》玉堂芙蓉

65、同般囹圄

　　“哪里的妖魔鬼怪，竟然在此胡说八道！”一直沉默的黄长玉呵斥道。
　　“哈哈哈哈！”又是一阵大笑，紧接着狂风骤起，一抹乌云遮住天光，院子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就在此刻，第一进院子和第二进院子之间的垂花门楼上，忽然出现了一个人，一身白色孝衣，容色艳丽，背后却是一只蓬松的尾巴摇摇晃晃。
　　主持的中年人一看，立马命令弟子：“快！给我抓下来！”
　　一众弟子立刻拿了棍棒，灵巧地翻身上墙，向那人围上去。
　　那人辗转腾挪，无人可挨他半分。他一面躲避一面愤然道：“在下青州白狐门胡三，特来为我大姐胡一报仇！黄长玉，你既然请了仙家，双方便结下互利互惠的契约，孰料一个月之前，你和这些族人翻脸不认账，竟然以邪术解除契约，将大姐害死！你晓得我大姐素来看不上黄佑全，没想到你为了将族长职位传给自己儿子，竟然如此不择手段！”
　　此话一出，几个弟子都慢下手脚，无他，黄家也是分了好几房，每一房都希望自己的后人继任族长，如今这狐狸精口吐密辛，心思就活络起来。
　　“都住手。”钟离继明忽然开口。
　　声音不大，却如洪钟大吕，所有人都不由地心中一定。
　　钟离继明道：“既有异议，当令双方议明。黄老，您觉得呢？”
　　黄长玉胡子抖动，道：“宫主所言极是。只是这算是我们黄家的内务，我看……”
　　主持人立刻道：“不如邀请几位德高望重的掌门、长□□同商议此事，在座的宾客们，就先招待用餐吧。”
　　钟离继明点了点头：“可以。不过此事牵扯妖命，如果真有内情，恐怕要报给异安局。”
　　黄佑全扬声道：“我黄家无愧天地，虽诉诸法律亦无畏也！”
　　于是便如主持人所言，宾客都被拉去偏院就餐，大人物们都随黄长玉、黄佑全去了议事堂。
　　唯有观星门长老司水月告辞，连饭都没有吃，就离去了。

　　李玄青看着司水月的背影，对燕非说：“宴无好宴，咱们也走吧。”
　　燕非一愣，低声问：“可看出了什么？”
　　“观星门的人多少有点预知的本事，而且今天早晨来时，狐狸的雕像忽然坍塌，总有点不祥。”李玄青道。
　　“那行。不过，我叫着耀辉和两个小罗一起走？”
　　李玄青笑道：“恐怕你叫不走。”
　　果然，王耀辉、罗流苏、罗琉璃作为家族小辈中的代表，不能擅自离岗。燕非犹豫了一下，低声将猜测告知，孰料三人都笑起来，苦笑。
　　“在座的都知道司水月离去，必然是因为今天要出事。可是诸门掌门、长老均在，其他人出于保护长辈的心理，也不可能离去。”
　　燕非了然，只好告辞。
　　李玄看了三人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三个小木球。
　　小木球刻着繁复古朴的花纹，非常漂亮可爱，罗流苏满脸飞红：“玄青哥哥，这是送给我的吗？”
　　李玄青一人分了一个：“这是千机伞。将血滴在小球上，遇到袭击可以阻挡片刻。”
　　王耀辉欣喜道：“第一次见到傀儡门的东西，当真精巧，谢了！”
　　罗流苏和罗琉璃都崇拜地看着李玄青，将小球贴身放好，就像放定情信物一般。罗琉璃比较腼腆，流苏则甜甜地笑道：“哥哥放心，我会保护好球球的。”
　　李玄青黑线：“是球保护你，不是你保护球。”
　　流苏无脑同意：“好的哥哥！哥哥说的都对！”

　　两人走出黄家祖宅，在停车场遇到水中月，司水月开了一辆城市越野，见到他们，微微一笑，错身驶去。
　　燕非回头看着黄宅，觉得玄门与俗世似乎并无不同，身在其中皆不得自由，甚至连铸造囹圄的材料，归根结底也无差异。
　　李玄青戳了他一下：“对于玄门，还好奇吗？”
　　燕非耸了耸肩：“我还是做个普通世界的人吧。”

　　扬州的冬日又湿又冷，特别是冬雪未来的时候。
　　梅微雨窝在暖榻之上，有点呆滞，似乎一只冬眠的熊。
　　灵均打包了热乎乎的熟食，掀开帘子进去的时候，看见如此形态的他，不由地笑了：“怎么我走时这样，现在还这样？越是不动，越是寒冷。”
　　梅微雨懒懒地翻开一页《太平广记》：“你管我。现下没有下雪，景色乏味，又不过节，没有热闹，还不如读些闲书。”
　　灵均摇了摇头，将矮桌摆上暖塌，打开荷叶包，立刻传入熟肉和胡饼的香味。梅微雨立刻精神了，呼唤阿南温上美酒。
　　喝酒吃肉，就着胡饼，梅微雨满足得像只偷腥的猫。
　　灵均觉得他特别可爱，便挪到他那一侧，将人搂在怀里。
　　梅微雨仰头问他：“做什么？”
　　灵均一本正经：“你看，你既要吃肉，又要吃胡饼，两手都被占了，所以喝酒，就由我来伺候吧。”
　　说罢，端起酒杯，放在他唇边。
　　梅微雨脸色微红，但还是乖乖喝了酒。
　　喝完，忽然想起来，问道：“你喂我喝酒，自己怎么吃饭呢？”胡乱地挥挥手，“快坐过去，不用你伺候！”
　　灵均却将他搂紧，将下巴放在他的肩头：“美酒佳肴，哪里比得过佳人一笑。”
　　梅微雨的脸不是微红，是通红了：“走开了！谁是佳人！我是侠客！”
　　灵均哈哈一笑，不再逗他，做回到原来的位置。
　　梅微雨斜睨着他：“我发现你最近越发赖皮，是不是在街头学坏了？”
　　灵均笑了笑，轻声道：“不过是见色起意，原形毕露罢了。”
　　小小暖阁，顿时陷入了寂静。
　　远处，响起隐约的更漏和犬吠。
　　一片白色的结晶划过门前的灯火，第一场雪，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