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偃师和他的爱人》玉堂芙蓉

59、叔侄交易

　　蔡庸非常喜爱人间的碳酸饮料，向燕非要了一杯雪碧之后，就说起原委：“天苑小区有两个新鬼，恰逢头七，却无论如何回不了家。还有一些不愿投胎的老鬼，也不能回去探望亲人。新鬼老鬼都来投诉，城隍便令我前去调查，结果发现有法师设下禁制，甭说鬼魂，就是妖怪、精灵都不得进入。异安局、巨隐宫也接到投诉，但据说始作俑者法力高强，需要以安抚为主，所以就让我找你了。”
　　燕非这才知道，原来两周以来，李玄青并未撤掉禁制。
　　他感觉有点抱歉，毕竟这禁制也是因自己而起。于是拨通了田荣的电话：“还在拍戏吗？”
　　田荣道：“对，下午就杀青了，剩下的戏份正在集中拍摄。”
　　“好。下戏后让玄青给我回个电话。”
　　等电话的时间，蔡庸在办公室里溜达，好奇地看看这里，瞧瞧那里。
　　燕非想起之前的情景，好奇地问：“你我曾经认识？”
　　蔡庸点点头：“不止认识，我们做过将近一千年的同事呢。”
　　燕非满脸问号。
　　蔡庸笑道：“本来不该告诉你，但是你机缘奇异，本就不该以凡人度之，说不定，我的说与不说，皆为天注定。”
　　“这么说，我上一辈子，是个神仙？”燕非有点兴奋。
　　“非也，你上辈子是个人。只是死后，在地府为吏，与我做了九百九十九年的同事。”
　　自己竟然在地府做过官？燕非更加好奇：“那我做的什么官？又为何叫我阿千？”
　　蔡庸露出回忆的神情：“你当时负责修葺地府陈旧的建筑和设施，当今在用的奈何桥，便是你当时整修过得，七百余年没有丝毫损毁。至于为何叫你阿千——既为阴间吏，不问阳世名——因为你曾立誓要在地府呆够一千年。但其实在九百九十九年的时候，就去投胎了。”
　　这时，手机响了，李玄青的声音传来：“我怎么听到鬼叫？”
　　燕非将蔡庸来的原委说了一遍，劝李玄青将禁制撤掉。
　　李玄青哼哼道：“没有找到黄鼠狼，我就不撤。”
　　“什么黄鼠狼？”
　　“就是那个占你便宜的王八蛋！”
　　燕非实在不想回忆平生一大糗事，嗔道：“那就是个动物，你和它一般见识做什么。”
　　“那不行，你不知道我心有多痛，”李玄青半认真半演戏，“一想到长毛畜生曾经差点伤害你，我就心如刀绞，痛彻心扉，寝食难安，恨不得立刻……”
　　“好了好了，”燕非连忙拦住话头，“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不宜伤及无辜，这样，把禁制撤了，黄鼠狼我和你一起去找好不好？反正你要杀青回来了，我们一起做一些有趣的事情，不好吗？”
　　蔡庸挑眉：捉黄鼠狼算是有趣的事？也许吧，但总觉得不是情侣约会该干的事情。
　　李玄青的态度立刻软化了，在田荣看来，那嘴角都要挑飞了：“我们一起去？”
　　“一起去。”
　　“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嗯，我相信你。”
　　“好吧，”李玄青勉为其难道，“我一会儿就撤掉。”
　　挂了电话，蔡庸立刻鼓掌，表示佩服。
　　被人听了情话，燕非有点脸红，清了清嗓子：“蔡先生，禁制会尽快撤走，您还有什么事情吗？”
　　蔡庸知道他不好意思了，笑了笑：“没事了，我这就走。不过燕非，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
　　说罢，化作一缕白色的烟雾，消散不见了。

　　黄昏，张凤林从床上醒来，头脑有些昏沉。他隐约记得自己在房中打坐，大儿子浩昌忽然进来，此后便没有印象了。难道说着话就睡着了吗？真是年纪大了，精力越发不济。
　　正敲着头，忽然听见客厅有说话声，他扬声问：“谁啊？”
　　“爷爷！”一个清朗的嗓音唤道。
　　张凤林精神一震，头疼顿时好了大半。自己的大孙子张羽竟然来了，老人家简直心法怒放。二儿子张浩然不肯继承家学，毕业后成为一名建筑工程师，常年在省城工作，每年也就回来一两次。父子俩都憋着气，导致张凤林难得见到心爱的大孙子。
　　他连忙下床穿上鞋，往外走，正与张羽迎上。一米八的大小伙子一把抱住老骨头，撒娇道：“爷爷，您想我不？”
　　“想！想！哪能不想啊？乖乖，又长高了，这得一米九了吧？上大学了吗？”
　　“哪有，也就一米八出头，已经大三了！”
　　“你爸……他没来？”
　　“嗨，我这次是回来写论文的，老爸没空，就我一个人来了。”
　　祖孙俩一边说一边坐在桌边，不一会儿，大儿子张浩昌从来外面回来，一见侄子，也是满脸欣喜。老头却不耐烦地打发他，赶紧给买些鱼肉，给大孙子做些家乡菜补一补。
　　张浩昌一叠声应着跑出了门。
　　张浩昌一走，张羽便道：“爷爷，我这次回来，是为了毕业论文的事情。选的课题是民俗研究，听老爸说，咱们祖辈就是做木偶的，我想采访采访您，看看能不能搞些素材。”
　　看着大孙子眉宇飞扬又稚气未脱，张凤林真是爱到心坎里，笑道：“哎呀，爷爷有什么可采访的？你要什么素材，直接去咱们祠堂的藏书阁里找，反正以后都是你的。”
　　张羽皱眉：“听说咱们家学多有秘密，论文引用都要写明出处，是不是不大好？”
　　“家学相传，都是口口相传，罕有记载。藏书阁中无非就是些先师先祖们的札记。”张凤林道，“都是些家长里短、账本游记，写的人都已经死了，没什么秘密可言。个别比较敏感的篇章，我会给你拿出来，其余拿给导师看，也没问题。”
　　“那太好了。我现在能去吗？”
　　张凤林笑道：“当然能！来，爷爷陪你去。”
　　张羽眉开眼笑，搀着祖父出了客厅，穿过天井和后院的月亮门。藏书阁其实是个二层石楼，有点像旧时代地主家小姐的绣楼。俩人踩着咯咯作响的楼梯上去，一股阴凉、透着淡淡霉味的气息铺面而来。
　　张凤林按亮灯泡，黑魆魆的书架一排接着一排，陈列的书籍有竹简、帛书、卷轴、线装书等等，大都颜色陈旧，衬着乌沉的书架，显得阴气森森，如同古墓之中。
　　张羽愁道：“这么多？怎么找呀？”
　　张凤林指着就近的书架：“每个架子上都刻着类别和年代，你看这个，秦汉游记，就是秦汉之时先祖游学的记录。”
　　张羽连连点头，便放开祖父，走进木架之间，左翻翻右看看，颇为认真。张凤林老怀甚慰，第三代族人之中，张羽的天赋不错，如今对傀儡术和家族史感兴趣，说不定偃师一门可望有正常的传人。
　　忽然，张羽口中咦了一声。
　　他捧着几本书走来，满脸疑惑：“爷爷，这几本书，怎么没有字呢？难道是传说中的无字天书？”
　　张凤林一愣，看向书页，面露疑惑：“这个……”
　　忽然，他摇头一笑，撩起褂子的后摆，对张羽道：“你看看爷爷的后背，是不是有一滴墨水？”
　　张羽低头一看：“有钱币大小的黑斑。”
　　“年纪大了，不太记得事情，想必是上个月我看书的时候温习傀儡字的术法，忘了把札记恢复原样了。”
　　张羽一脸茫然：“傀儡字？”
　　张凤林慈爱地笑道：“孩子，没亲眼见过咱们的家学吧？把书给我。”
　　只见他接过那一摞书，一手托着，一手盖着，微闭双目，口中念道：“字魂纸灵，随我随心，归去！”
　　然后，他再次将书递给张羽：“打开看看。”
　　张羽连忙翻看，但见每一本、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印上了文字。
　　他惊呼：“天呢！爷爷，您这是魔法吧！”
　　张凤林笑道：“什么魔法？这就是咱们偃师一门的术法……”
　　他话未说完，忽然闻到了一股青梅一般的果酒香气。
　　张羽一个箭步，上前接住晕倒的张凤林，焦急地看着从张凤林身后出现的男人：“大伯，爷爷没事儿吧？”
　　“没事儿。”张浩昌笑眯眯地道，“只是些催眠的药物，一会儿就醒。话说，咱们家最得老头子信任的，就属你这个大孙子。”
　　张羽有点愧疚：“爷爷不会怪我吧？”
　　“不会！”张浩昌一挥手。
　　“那大伯，我毕业旅行的事情？”
　　“放心吧，交给大伯，大伯没儿子，有钱可不得先紧着我的大侄子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