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偃师和他的爱人》玉堂芙蓉

58、王总的诉求

　　《史前虫虫》片场。灯光与烟雾将模拟蕨类雨林装睡得十分逼真，树下，各部门就位，道具工人搬着东西来来回回，化妆师给演员补妆，导演高天阔正盯着取景框看回放。
　　王浩一头假血，气势汹汹地冲进来，后面跟着满头大汗的单一鸣。
　　“高天阔！”王浩大喊一声。
　　高天阔慢条斯理地站起来，看见王浩，立刻笑眯眯地道：“哎哟，王总！您不是在B组拍摄吗，怎么赶到这边来了呀？”
　　王浩冷笑一声：“高大导演，你能耐了哈！燕非有没有告诉过你，要给我加一场和女主角的互动戏？你给我加的啥？B组导演怎么和我说不知道这事儿？！”
　　高天阔笑眯眯地道：“B组导演给您加的什么戏呀？”
　　“和一只蜈蚣摸爬滚打，最后被一口吃掉的戏！”
　　“哎，那这戏，没错呀！”
　　“怎么没错？女主角呢？”他一眼看到坐着小马扎休息的冬青，“女主角原来在这里，根本不和我一个组！”
　　“哎呀，王总，冬青这次可不演女主。”高天阔一摆手，助理连忙奉上保温杯，他喝了一口，才道，“冬青在电影中是二番。”
　　王浩一摆手：“冬青不是主演？那谁是？徐琳琳？欧阳丽莎？这几位都行，赶紧叫过来拍，我还有事儿！”
　　徐琳琳和欧阳丽莎都是此戏的演员，不过还没进组。
　　高天阔微微一笑：“我们这部电影的女主角是百足花花。”
　　“什么玩意儿？”
　　“电影的女主角只有一个，就是史前蜈蚣百足花花，就是B组和您一起拍戏的道具大蜈蚣。”高天阔一本正经地道，穹顶的灯光打在他脸色，让他看起来像个学者，特别的“科学”、“合理”。
　　王浩瞪大眼珠子：“你他妈的在玩我？！”
　　高天阔露出狐狸般的笑容：“燕总只说安排王总和女主角演一场戏，可没说女主角是什么东西。”
　　王浩指着高天阔，狠狠地抖了抖手指头：“好，你牛！给老子等着！”
　　看着王浩气哼哼的背影，单一鸣担忧道：“高导，您把球踢给了燕总，燕总那边再踢回来怎么办？”
　　高天阔哼了一声：“那就比谁踢得好呗。”一扬手，“下一场，准备！”

　　燕非很快接到了王浩的电话，听完其一通咆哮，笑嘻嘻地道：“不气不气，不要生气，本来投资电影赚钱，是多好的事情，不值当为了这点小事生气。”
　　王浩像个毛头小子：“我不管，你得给我安排一场戏，冬青、徐琳琳、欧阳丽莎！起码是这个级别的。”
　　“哎哟我说，王总啊，您图啥呀，对戏没那么好玩，万一人家告你的骚扰，那就不是风流，是下流了。”
　　“我是谁？虱子多了不怕痒，赶紧的，否则我撤资！”王浩掐着腰命令道。
　　燕非淡淡地道：“王总，您既然这么说，咱就在商言商。投资协议您是签了的，与女主对戏的事情，并没有写在合同里，这都是圈里的潜规则。我要是只图挣钱的黑心老板，让女演员陪你做头发也干得出来，但我不是，我就是想做一部好电影，光明正大地把钱给挣了。王总，就算您没什么艺术理想，挣钱不香吗？场景您看了，道具也看了，剧本也给您看过了三分之一，制片方做到这种程度，说实话圈内少见。我们每做一步都向您汇报，就是为了让咱们的投资人安心，您说目前为止，我们做的不用心吗？”他顿了顿，忽然轻声笑道，“不过这女主角，的确有点丑陋，是我考虑不周！等您回来，我请您喝酒赔罪，怎么样？您大人大量，别伤了兄弟和气，好不好？”
　　王浩可算见识娱乐公司老板的口才了。如果有第二个男人敢用“好不好”这么娘的问询方式，他能钻到电话里把人打爆，但从燕非嘴里出来，怎么就舒服受用呢？
　　“哥哥可让你给玩死了！”王浩再开口，气势已经软了许多，“你知不知道，片场那些人都嘲笑我，说我和虫子滚床单！”
　　燕非连忙柔声安抚：“那是他们不对！不专业！我这就打电话给单一鸣，谁最贱，开除谁。”
　　“还有那个高天阔，一文艺片出身的导演，和个滚刀肉似的，真可恨。”
　　“那我找老高谈谈，让他端正态度，对充分尊重咱们投资人的建议……”
　　单一鸣眼看着打电话的王浩从来回转圈到缓缓踱步，从满面怒容到嘴含春风，最后竟然依靠在树上，专心听电话。
　　高天阔抽空瞄了一眼，慢悠悠地道：“好球！进了！”

　　燕非好不容易哄好了最大的投资人，放下电话，刚要喘口气，有人敲门。
　　一般敲门的就是助理小曹、高管和几个经纪人。他喊了一声：“请进！”
　　却并没有人进来。
　　燕非有些奇怪，拉开房门，看见小曹正坐在门边的工位上，奇道：“你刚才敲门了吗？”
　　小曹一脸迷茫：“没有。刚才也没人敲门啊。”
　　“大概是我听错了。”
　　燕非转身，关上门走回座位，就在这时，他看到办公桌旁，落地窗前，站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
　　燕非警惕地抓住桌上的傩戏人偶：“你是哪位？”
　　那人转过身，白得几乎透明的脸上，露出一个似曾相识的笑容：“好久不见，阿千。”
　　燕非一愣：“您认错人了，我不叫阿千。”
　　那人笑了：“是啊，你已经忘了。”伸出手，“我是此地的鬼差蔡庸。”
　　燕非大吃一惊：“鬼差？”
　　蔡庸挑眉：“不信吗？来看，我没有影子。”
　　果然，阳光高照之下，蔡庸的身后一片空荡荡。
　　燕非怀疑：“很多精怪都没有影子。”
　　蔡庸叹息：“你还是像从前一样谨慎。”说罢，从裤兜里取出一面黑色鎏金的牌子，金色的大字如同有生命一般，带着一股可信服的念力冲进燕非的识海。
　　燕非这才松开紧握傩戏玩偶的手，问道：“不知鬼差为何而来？”
　　“自然是为了天苑小区的投诉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