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偃师和他的爱人》玉堂芙蓉

60、同居日常

　　一只长尾山雀掠过树梢，如一捧落叶，轻盈地落在落地窗外缘的台子上。
　　它瞪着圆眼睛，好奇地观察窗子里的人。
　　一个男人正跪在窗前。他锁骨线条流畅，腰肢劲瘦，白皙紧致的肌肉泛出晶莹的汗渍，漂亮的眼睛有些失神，朱唇轻启露着一点贝齿，双手无力地扶着玻璃面，如一棵风中的小树轻轻摇晃。
　　摇啊摇，他似乎厌倦这节奏，垂下一只手，下一秒，他的双手被一只大手紧紧扣住，硬生生举过头顶，砰地一声压在玻璃面上。因为这一变化，微微后仰的身体变成了前倾，额头紧紧抵住玻璃。
　　摇晃忽然剧烈起来，交缠在一起的手伸直了手指，拼命向上延伸，似乎要触碰天空。
　　忽然，手指挣脱了束缚，他向后扬起脖子，拉起美妙的颈线，后脑勺紧紧地靠进背后人的肩窝里，身体绷成一条弓。
　　白色的雨水毫无预兆地落在玻璃窗上，模糊了山雀的视线。

　　玻璃后面，短暂的失神之后，李玄青贱兮兮地笑起来：“真有劲儿，挺高，挺多。”
　　“滚。”燕非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地躺在李玄青怀里。
　　“口是心非。”李玄青咕哝一句，不顾粘/腻汗水，将人紧紧抱住，叼着唇慢慢厮磨。
　　燕非忽然瞪大眼睛：“我刚才好像看见了一只鸟，就在窗台上。”
　　“鸟又怎么了？你又不缺。”
　　燕非糊了他一巴掌，气呼呼地道：“外面那个鸟如果是妖怪，你就死定了!”
　　李玄青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放心，就是普通的鸟儿，我不会让任何有灵智的东西，看到你的身体。”
　　燕非这才放心，看了一眼玻璃，脸有些发热：“今天太胡闹了。”
　　“不喜欢吗？”
　　燕非用胳膊遮住眼睛，不愿意回答。
　　李玄青得寸进尺，扣住他的腰，又胡闹起来。
　　燕非有时候觉得李玄青简直不是人。
　　这句话不是骂人，是赞扬其体力超出了正常人的范畴。
　　要知道，燕非不是什么娇小的女孩子，一米八的身高，尽管不胖，肌肉量并不算小，怎么也有一百三。杀青回来的第二天，他就被按在卧室的墙上，依靠李玄青双臂和腰腹的力量，悬空半小时。更不必提平日动不动就来个公主抱，脸不红气不喘，稳得一笔。

　　燕非从昏睡中醒来时，阳光已经西斜。他一边暗暗唾弃自己的堕落，一边踢了踢旁边的家伙，却踢了个空。
　　掀起被子穿上睡衣，出来找人。
　　书房中，李玄青正凝视着小佛龛，脸色若有所思。
　　燕非走上前，拿起三支香点燃，拜了拜，将香插进香炉里，淡淡地道：“这是我的父母，因集资陷阱还不上钱，自杀了。”
　　李玄青轻轻握住他的手。
　　燕非继续道：“当时家里开着个小罐头厂，生活富足有余，我从小就没有受过什么苦。高中的时候，他们两个听信了一个熟人的话，不但将所有身家投进了那个虚无缥缈的项目，还将很多亲朋好友、合作伙伴都拉了进来。后来项目暴雷，万劫不复。”他顿了顿，继续说，“一千万的债务，不过是一个当红演员一部戏的片酬，可对于那个小罐头厂如同天文数字，对于大部分普通人，是几辈子都挣不来的数额。我曾经想过……可是，如果我抽身了，下游的人也都完了。”
　　“善良的人，总容易受苦。”李玄青淡淡地说。
　　燕非一愣，低声笑道：“哪有什么善良？只不过是很多债主，都是自小认识的，他们看着我长大，给我买过玩具，帮我打走过恶狗，二老走后，还有位阿姨主动找上来，放弃自己投进去的全部退休金。这些人，我不能辜负。
　　“于是，我就想，怎样才能尽快挣到一千万？娱乐圈，恐怕是合法来钱最快的行业。我曾经立志当个编剧，因为当初家里不缺钱，可以让我在没有收入的情况下为理想买单。可是，情况变了，我必须作出选择。于是我打算做个演员，可惜没有演戏的天赋，又去做了平面模特。然后，我遇到了隔壁宿舍的庄煜城……”
　　手忽然一痛，转头对上李玄青温柔的笑脸，可是笑容却没有进入眼底。
　　燕非噗嗤笑了：“好了好了，这段我不细说，总之，挺难的。当钱足够多，那就不止是钱了。有一段时间，我为情所困，满心颓丧，连还钱的事情都抛诸脑后，这时候，我表叔的女儿找上我，说表叔被诊断为胃癌。她哭着对我说，如果不是因为失去了积蓄，表叔就不会省吃俭用，天天米饭咸菜落下病根，也不会为了省钱不去医院检查，这么晚才发现，是我害了表叔。我当时如醍醐灌顶，恍然大悟，欠的钱有的时候不是钱，是命！
　　“感谢她的一阵痛骂，彻底把我给骂醒了，我抛开了情伤，专心致志地赚钱还债。”
　　燕非笑了笑，十分开心的模样：“现在我无债一身轻，表叔当时通过切胃手术挽救了生命，我觉得自己还算是个好人，你觉得呢？”
　　李玄青怜惜地望着他，温柔地将他拉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