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偃师和他的爱人》玉堂芙蓉

50、碧海鏖战

　　李玄青冷笑：“强取豪夺还这么理直气壮！碧海公原来如此不要脸！”手中捏了个诀，“去！”
　　万千魂蝶化作巨大的箭头，轰地一声扎进海中，顷刻之间，波涛翻滚，巨浪滔天，漩涡的中心，白色的魂蝶时隐时现，似与巨兽拼死相搏。巨龙之上，李玄青脸色如纸——他本已只剩一半灵力，又长途奔袭，剩余的一半也耗费了太半。那碧海公实力雄浑，方才的章鱼不过是他的阵前大将，此刻与他本体搏斗，不过几个回合，已然落在下风。
　　燕非拿着望远镜观瞧，见此心头绞痛，转身问温代为：“温先生，我看玄青难以应付，可不可现在就使用火力？”
　　温代为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即便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对讲机里，罗小乙的声音传来：“罗队，我看李玄青不对劲，咱们是不是该出手了？”
　　燕非有些恼：“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情！我……”他颤抖着放低声音，近乎祈求，“恳请温队长帮帮玄青。”
　　温代为叹了口气，抓起旁边的卫星电话，拨通一个号码：“喂，之前代码577的发射任务……什么？谁说的？好，我问一下！”
　　挂了电话，又拨出一个号码，这次他走到一边低声接听。
　　俄顷，回转回来，一向淡定温和的脸上有了迷惑的神情：“上级说，不予发射。”
　　“什么？！”
　　温代为疑惑又无奈地道：“抱歉，我们只能服从上级的指令。”
　　燕非如坠冰窟，他冷冷地看着温代为一眼，转身跑出船长室，奔到甲板上。
　　此刻，电闪雷鸣，狂风大作，不远处的漩涡中心，两个看不清形态的巨兽正在搏斗，掀起二十余米的巨浪，血花和折翼的白蝶在周围的水域飘荡，似乎来自洪荒的兽吼断断续续，令人如陷入侏罗纪的丛林一般，感到前所未有的原始的恐惧。
　　燕非抓着船舷，紧张地注视着李玄青。忽然，皮龙从天空跌落，被漩涡吞噬。李玄青还留在空中，被魂蝶护卫，但皮龙的跌落，意味着他已经失去驾驭大型傀儡的功力。
　　燕非紧紧地抓住栏杆，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助和恐惧。他想起温代为第一次见面时的试探，和方才拒绝发射火力的情况，忽然醒悟，也许除去李玄青才是真正的目的。
　　一个不被喜爱的孩子。
　　一个被防备和忌惮的人。
　　他短短的人生，没有人真的爱过他。
　　他只是想活得久一点，偏偏又心软，撕掉了借命符……
　　“玄青！”他大喊一声，海风将这声呼唤吹散。
　　这时，他忽然看到李玄青看过来，燕非连忙举起望远镜，镜框里，李玄青盘腿坐在魂蝶之上，脸色很白，眼睛很黑，嘴唇很红，有种妖异的美艳，美艳得如同一具人偶。他冲燕非微微一笑，下一秒，魂蝶碎裂成片片白雪，他整个人飞速下坠！
　　——不要！
　　燕非想也不想，翻过船舷跳了下去，把旁观的乘客、船长室的异安局成员都吓了一跳。
　　温代为厉声道：“快救人！”

　　这种大型游轮的甲板距离水面很高，燕非第一次这么高跳水，一个猛子下去险些上不来。他挣扎着浮出水面，向漩涡的中心游去，其实不必过于费力，旋转的水流就把他向中心推送。
　　就在他落水的一瞬间，李玄青也落水了。
　　李玄青精疲力尽，心情却平静如一盆死灰。
　　如果我不回来救他，就不会被强大的对手盯上。
　　有话说是什么来着？选择决定命运。
　　也好，没有我，他会更幸运。
　　他的身下，从未有人见过的深海巨兽，张开了巨口——

　　燕非被海流裹挟前进，但在他看来，这还不够快！不够快！他游啊游，觉得自己速度好慢，自己如此无用！玄青落水多时，也许已经被碧海公撕成碎片，也许已经被水呛死——他越想越怕，泪流满面，但他没有察觉自己哭，还以为只是海水。
　　玄青，坚持住！
　　你九岁被困，二十五岁才出来，世界的精彩你还没怎么看过。
　　你的父母害怕你，师父囚禁你，身边几乎没有朋友，如今遭难无人肯施救，你的世界如此苍白而悲凉。
　　而我，这个喜欢你的人，又那么无能！
　　所以，你要等等我，允许我救你一次！允许我爱你一次！给我机会带你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李玄青还在下沉，他已经感觉到巨兽牙齿的冰冷，就在这时，他听到一个声音：“不能死。”
　　李玄青一愣，以为自己幻听。
　　那个声音继续道：“来了！”

　　冰冷海水中的燕非、直升机上的罗小乙、船长室的温代为以及太阳王子号邮轮上的所有乘客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奇景！
　　——一道白虹自西北而来，横贯天空，毫无阻碍地穿入碧海魔神的防护罩，如一道闪电，插入漩涡的中心！

　　京城，异安局食堂，前来视察的部长在一众负责人的陪同下吃工作餐。
　　分管副局长陈澈一脸歉意：“赵老，真是对不住，我们玉局还在病休之中，没有办法亲自招待您。”
　　赵老摆摆手：“没事没事，身体要紧！咱们这个信息系统，真是不得了，现在的年轻人很有思路很有想法……”
　　宾主尽欢之际，一个程序员慌慌张张地奔进来：“局……局长，卫星发现了新的法阵！”
　　分管副局长陈澈是个年逾四十的女士，她微微蹙眉：“新的法阵？不在信息库的记录中吗？”
　　“是的！”程序员道，“我们初步比对了资料，怀疑是已经隐没千年、行踪不定的‘龟背九龙阵’！”
　　陈澈噌地站了起来。

　　“这是什么？”
　　“外星人！”
　　“不对，是妖怪！”
　　“我觉得是神仙！”
　　游轮上人声鼎沸。
　　游轮下，一艘搜救艇上，浑身颤抖的燕非和搜救员也在凝视着白虹。
　　——“空！”如巨大的陨石坠落于地，白虹仿佛定海神针，插进漩涡的中心！
　　深邃的碧海之下忽然爆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一排排巨大的涟漪。涟漪将小艇不断顶起又放下，但涟漪过后，漩涡消失了。
　　倏忽间，天空中乌云散尽，狂风消匿，夕阳如一颗咸鸭蛋挂在天海之间，将海水、船和人都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边儿。
　　微风习习，数不清的白蝶从海水中跃出，扑闪着湿漉漉的翅膀，倔强地飞向天空。
　　燕非对搜救员说：“我们去看看！”
　　搜救员看着他清澈的、祈求的眼睛，启动发动机，小艇向白蝶飞舞处行驶。
　　在夕晖笼罩的海面上，无数白蝶结成一个气垫，稳稳地托着李玄青的身体。
　　他闭目沉睡，如一尊美丽的雕塑，只有胸前微微的起伏可以证实他还活着。
　　燕非一把抓住他的手放在胸口。
　　一只魂蝶停在额头，燕非感到了其中的安慰。
　　——我没事。
　　——还好你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