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偃师和他的爱人》玉堂芙蓉

44、美人入纸

　　燕非攥紧了手中的杯子。
　　“我们就这样在一起了。之后我们的配合更加默契，追鱼的生意也越来越好，在网大和网剧圈逐渐有了姓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充斥着我。后来，家里知道了我们的恋情。”
　　庄煜城深深地抽了一口烟：“我被家里锁起来，公司的资源也被挤占，庄煜铭出面，告诉你我和追鱼只能选一个。你说：我都要。但是庄煜铭回来，和我说，你选了追鱼。”
　　燕非呼吸一滞，眼前有点发花，一些似真还假的场景在眼前闪耀，仔细看却有模糊不清。
　　“当时，我做了一个巨大的误判。我知道你是双，大一的时候谈过女友，所以一直觉得我们之间的感情是共患难之下的吊桥效应，尽管彼此相爱，但并不能长久。面对病重的爷爷、失望的父亲、垂泪的母亲，感情的天平已然倾斜，所以当庄煜铭告诉我你的决定后，我答应和你分手。”庄煜城苦笑，“我一直觉得自己这个决定是正确的，特别是看到你带着追鱼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位置，看到你在职场意气风发，看到你喊我哥时的自然和依赖，直到，直到我挖出了只属于我们两人的时间胶囊。”
　　他艰难地说：“我才知道，你其实打算和我一辈子。”
　　燕非静静地看着他，眼底含泪。
　　庄煜城轻轻地握住他的手：“非非，我错了，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这一次，任何事情都不能让我松手，即使让我放弃纵横。”
　　燕非慢慢地抽出手，泪中含笑：“不，如果你离开纵横，追鱼的境遇会比较难。”
　　庄煜城愣住了。
　　“城哥，都过去了。不管曾经爱还是不爱，这么多年，早已经过去了。”燕非一字一句地说。

　　离开了庄煜城，燕非立刻给袁青打电话：“阿青，除了你，还有谁知道我催眠的事情？”
　　“没有人知道啊。”袁青诧异道，“怎么了？”
　　“今天庄煜城说了很多话，讲了我们当初相处得过程，我感觉他似乎知道我记不起来，所以才讲述给我听。”
　　袁青笑了：“在打感情牌吧。催眠的事情，只有你知我知。”
　　燕非不想怀疑好友，便笑道：“大概只是想叙旧。”

　　长城之上，友人看袁青神色凝重，问：“怎么了？”
　　袁青摇摇头，示意他继续前行。他漫不经心地看着群山逶迤，在心里默言：对不起，燕非，你不能和傀儡师在一起。

　　许是受了庄煜城回忆往昔的刺激，燕非下午就开始犯头疼，眼前总是闪现一些片段，不过倒没有出现之前昏厥的情况。
　　因着头疼，他没有心思和周朗唇枪舌剑，也不想参与船上的狂欢，在餐厅找了个卡座，通过手机处理公务。
　　正和经纪部说着新出道团体的事情，路过的服务员说道：“是不是要返航了？”
　　“八九不离十。都入秋了，天气还那么多变。”
　　燕非看向窗外，发现不知何时天空布满了乌云，光线暗了下来。
　　那俩服务员似乎没有想到这个边角里有人，继续闲聊：
　　“那晚上的烟花是不是看不了了？”
　　“这种天气，只能看闪电。”
　　“有钱人也斗不过老天，说不让你看就不让你看。”幸灾乐祸。
　　“那表白岂不少了很多浪漫？”
　　“咦？是表白吗？不是说求婚？”
　　“谁知道哟，反正就是情情爱爱那档子事儿。你说以庄二少的身份，对方得是啥样，才能让他主动搞这些浪漫？”
　　“不懂了吧？你觉得烟花游轮老贵了，但在人家眼里，毛毛雨啦……”
　　——燕非一刻也不想在游轮上待下去了。
　　俩服务员继续闲扯，包括谁和谁搞上了，谁和谁打牌输了，谁是谁的舔狗等等。燕非听了一会儿，发现周朗这货竟然不是最花的，最牛逼的是左冲，那真是什么花样都能玩，还没够。自上船就没有见到的沈嘉，原来是因为小游戏受伤，早晨已经下船去修养了。林瑞之是个赌鬼，在牌桌前一坐谁都拉不起来，昨天输给了一个小模特两百万，今天不想认账，那小模特也不敢说什么。
　　好容易等服务员离去，燕非走出餐厅，站在二层的甲板上。此刻海天欲倾，竟然没有一丝风，明确告诉人类一场暴风雨即将到来。
　　船上的广播响起，说明为安全起见，请大家回到舱内云云。
　　——咔嚓！
　　陡然之间电闪雷鸣，风声大作，甲板上的旗帜、太阳伞全被吹得东倒西歪。燕非嗅了嗅空气中的水汽，退回到舱内。此刻餐厅里已经坐满了从甲板撤回来的人，燕非看没有空间，就问了服务员，回客房休息。
　　燕非拿着房卡，忽然，一个高大的男人错身而过，身影有点眼熟，只是他穿着连帽卫衣，看不清脸。
　　燕非在走廊里愣了愣神，刷卡进门，灵光一闪——刚才那个男人的身形，特别像庄煜城。
　　不，不对，不是庄煜城。如果是他，没道理擦肩而过不打招呼，而且他从来没有穿过卫衣。
　　他一边若有所思，一边将房卡插进取电槽，灯却没有亮。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幽香铺面而来，燕非身形一晃，滑倒在地。

　　太阳王子号普通标间8203。为了不引人注目，庄煜铭没有选择豪华套房。
　　待门关闭，脱掉身上的卫衣，掀开被子，从里面拖出一个纸人。这纸人栩栩如生，正因为太像了，看起来尤其诡异。
　　这时，他白皙而劲瘦的背上，浮现出一副天女踏浪图。肌肉的纹理像海浪一样波动，那副画竞像活了一般，朱唇轻启，听不出是男是女：“辛苦了。”
　　庄煜铭露出一个堪称温柔的笑：“阿九，快进来松快松快。”
　　画中人微微一笑，化作一缕青烟，投入纸人之中。刹那间，苍白的纸张泛出肉色的莹润，呆板的眼珠灵动起来，僵硬的关节缓缓伸展，只需几个呼吸，已然化身一位风华绝代、活色生香的大美人。
　　庄煜铭道：“这纸人以丹药熏了三天三夜，应可以熬上三个小时。”
　　“足够了。”美人盈盈走到他身边，“京城那边如何？”
　　庄煜城脸色微沉：“李玄青识破了囚仙阵，没有进入公墓，此刻正与王兆打斗。都怪我，没料到阿城在此，还纠缠了燕非这么久。”
　　美人轻笑：“不怕。李玄青即便此刻就回，天涯海角也救不了急火，驾驭傀儡飞行最耗灵力，即便能赶到也不是我们的对手。而且迟迟不动手，也是在等我们的大帮手。”
　　“帮手？”
　　“不错，一个可以消化掉燕非身上充沛灵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