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偃师和他的爱人》玉堂芙蓉

24、远程绞杀

　　燕非做了一个漫长而平和的梦。
　　他梦到自己似乎正要远行，要去做一件必须要做的事情。
　　他似乎是一家酒坊的老板，靠着祖传的青梅酒配方，在粮食匮乏得年代做着酿酒生意，小日子过得很不错。
　　但是今天，他要离开酒坊，走之前，将祖传的方子传给跟了他们家三代的忠仆，将房子卖给了街坊。
　　忠仆涕泪滂沱，徒劳地劝说他放弃远行。
　　他却说：“梅叔，我们家人丁单薄，族人都在水灾中故去七七八八，想必无人来争夺这个方子。你就安心拿着，好好酿酒，把青梅酒坊的名号传承下去。”
　　忠仆连忙答应：“东家，您放心吧。只是，您有什么想不开的？咱们不是做的好好的吗？怎么就突然要关店呢？这可是咱们家多少代的心血啊……”
　　他却摆摆手，转头对买了房子的街坊说：“老钟，咱们从小玩到大，这院子房子都归你了，但我有个不情之请。”
　　老钟连忙说：“兄弟，你说。”
　　他仰起头，看到院中那棵一百多岁的青梅树，枝繁叶茂，郁郁苍苍，那是祖爷爷那一辈种下的，而今已经成为家中老伙计。仆人可遣散，这树却无处可去。
　　“只求老钟你，无论如何，把这棵树留下吧。”他轻声祈求。
　　老钟连忙道：“兄弟放心，百年老树了，已经有了灵性，岂可轻易伐倒？我还指望着它保我家宅平安呢。”

　　挥别了旧仆与故交，他骑着一匹黄骠马，背着一把长剑，带着一只古怪的木偶和两瓶细细密封的青梅酒上了路。
　　这一路十分漫长，仿佛要从天涯到海角。有时他要穿过密林，与野狼擦肩而过；有时他要乘坐舟船，在摇橹声中安眠；有时他走穿越黄沙，跟着胡人的商队艰难跋涉……
　　终于有一天，他到了目的地，一座巍峨的大山。
　　他在山脚下沐浴更衣，仿佛朝圣的信徒，然后在一个晴朗的早晨，带着剑和酒上山了。
　　上山之前，他将黄骠马喂得饱饱的，赠给了熟悉的镖行。
　　看着他送马，燕非心里爆发出抗拒的情绪，不愿意再将着梦做下去。他的意识激烈地挣扎，最终在梦境中撕开了一条裂缝……
　　隐隐约约，他听到了现实的声音。
　　“竟然给了他这么多的灵力？”是罗小乙的声音，他似乎十分惊讶，惊讶到有点破音。
　　李灵均的声音淡淡的，一点不像平时那般孩子气：“唯有输入这些灵力，才能确保九尾狐的魂星在顷刻间化作乌有，避免其反噬。九尾狐已经盯上他，将灵力留在他体内，也可以保护他的安全。”
　　罗小乙沉默了片刻，问道：“你到底是谁？应该不是在异安局登记的那个小小傀儡师吧？”
　　李玄青轻笑：“我当然还是那个小小傀儡师。”
　　罗小乙冷笑：“傀儡师不会有这么深的功力吧？”
　　“你要是不信，来调查我呀。”李玄青换上平时笑嘻嘻的语气。
　　罗小乙生气，但是对于这种级别的高手，他又没有把握打得过，只得说了一声“你等着瞧”，一纵身，从窗户跃了出去。

　　京城，纵横集团总部，庄煜铭还在加班。
　　忽然，一阵剧烈的耳鸣向他袭来，令他不得不停下手中的鼠标，捂着耳朵休息片刻。
　　待这阵耳鸣消散，他觉得掌心黏答答的，低头一看，竟然是血。
　　他连忙掏出黄纸包裹的香灰，灰白色的香灰变成漆黑一片。
　　——不对！
　　——不好！
　　庄煜铭心头一悸，抓起车钥匙本下楼去。
　　一路风驰电掣，赶到位置偏僻的别墅，直接冲进卧室。
　　颤抖着手打开保险柜，取出恒温箱，恒温箱的上半部分是透明的，因此他一眼就看到，卷轴上出现了几点黄斑，仿佛被烟头灼烫的一般。
　　“不！”他低吼一声，急迫地呼唤，“阿九！阿九！”
　　无人应答。
　　他奔进厨房，拿起一把刀，将手腕胳膊，猩红的鲜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卷轴之上，如同水渗入沙地，顷刻间化为乌有。
　　他一边滴血一边呼唤阿九的名字，过了十来分钟，因为失血，他开始有点眩晕了。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飘飘渺渺地传来：“我在……”
　　庄煜铭蓦地放松下来，将卷轴紧紧抱在怀里，喜极而泣：“阿九！阿九！”
　　那声音继续虚弱地道：“为避开天道窥探，我本要以温和周全之法夺舍，奈何有小人横加阻碍，几乎伤我灵体。既然如此，便顾不得这许多了。”
　　庄煜铭听懂言下之意，忙道：“需要我做什么？赴汤蹈火也不怕！”
　　“我本千年前的散魂游魄，能坚持到今日实属不易，再经此重创，已无多少功力。但好在我活得够久，生前也曾做过人间第一人，旗下拥迈无数，不乏修道之人和妖魔鬼怪，他们的藏宝之地、修炼洞窟我尚记得一二。当年我灵力雄浑，不屑用这些妖丹、灵器，但如今却要靠这些东西续命了。”
　　“那你快说，怎么能拿到这些东西？”庄煜铭欣喜道。
　　那声音淡淡地笑道：“别急，你得先找些帮手。”

　　翌日清晨，燕非悠然转醒，首先看到卧室的窗帘，同时感受到腰上的禁锢。吓了一个机灵，连忙挣扎，可惜对方抱得太死，竟然没能脱开。回过头，就瞧见李玄青安静的睡脸，睫毛特别长，嘴巴微启，显得那么无辜而纯净。
　　燕非想起昨天听到的对话，心里微微酸软，于是伸出手，慢慢掰开腰上的手指。
　　他站起身，打开手机，一连串的未接电话，全是田荣的。
　　他走到客厅拨回去，田荣都快哭了：“燕总，您终于接了！李玄青失踪啦！一晚上没回房间……”
　　“他在我房间，你过来吧。”
　　不过半分钟，门铃响起，田荣那张老脸挂着“没想到你是这种人”的愤懑。
　　燕非咳了一下，让他进来，田荣转着眼睛瞄着卧室门。
　　燕非道：“他还在睡，昨晚可能比较累……喂，你什么表情？”
　　田荣立刻哭丧着脸：“燕总，您怎么能这样呢？这小孩严格说来，才进娱乐圈不过个把月，要是他弟弟那个老油条也就算了，可是他……您……”
　　“你想什么呢？！”燕非正色，“昨晚我睡的沙发，他一直在研读剧本，到半夜才睡。”
　　田荣一脑袋问号。李玄青，竟然是这么努力的演员吗？
　　燕非心虚地转开眼，一边走向盥洗室，一边道：“你先坐，过会儿一起吃早餐，我有话要问你。”
　　燕非洗漱完毕，李玄青还没有醒。他带着田荣去了早餐餐厅，单独要了个小包间。
　　入座后，燕非单刀直入：“给我说说李玄青到底怎么回事？”
　　这是第一次，燕非明确点破的李玄青的名字，田荣颤抖了一下，磕磕巴巴地说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