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天神动心了吗？》梦南柯Ke

13、吞贼 · 十三章

　　回到住处，莫问本打算睡觉，随之爻看着她放在桌上的酒，忽然说道：“莫小姐可愿陪我小酌几杯？”
　　莫问点点头，“好啊，我去拿酒杯。”

　　“随大夫酒量如何？”
　　随之爻与莫问碰了碰杯，鼻尖凑近闻了闻酒味，这才皱着眉头说道：“不是很好，我已经很久没喝了。”
　　莫问闻言笑了两声，“多久啊？”
　　“很久了，久到已经记不清过去了多长时间。”随之爻也看着莫问笑，眼里带泪，看得莫问心里没由来的一阵刺痛，甚至有些隐隐地内疚。

　　莫问想不通自己为何会内疚，但涌上心头的好奇让她忘却了这份不同寻常的情绪，借着酒劲问道：“随大夫，我想知道你的过去，可以吗？”
　　随之爻挑眉，“你想知道什么？”
　　莫问觉得随之爻的过去定然是坎坷，若她不愿多说也就罢了，可她态度如此坦然，莫问却不知道从何问起。
　　她挠了挠头，怕问道随之爻的伤心处，委婉道：“随大夫年纪轻轻，医术还好，又一个人闯荡江湖，如此传奇人物，也一定有着精彩的过去吧？”

　　“过去，其实谈不上精彩。”随之爻又倒了杯酒，说道：“我外祖母也是大夫，母亲生下我后撒手人寰，我一直跟着外祖母生活。”
　　随之爻顿了顿，莫问追问：“后来呢？”
　　后来……
　　她被父亲接回了随家，待了两年，与世交莫家的女儿莫问走得极近。
　　某年三月，机缘巧合之下，她被百药山山主收入门下，在百药山待了一年，等再回去的时候，一切都变了。
　　莫家满门皆死于小人之手，随之爻以为莫问也在其中，花了两年时间调查清楚莫家灭门一案，将所有仇人杀光，这才回了百药山。
　　回到百药山不到百年，她跟随师父参加仙门大会，在号称修真界第一门派的五岳山遇到了莫问。
　　彼时，她已是掌门弟子，入无情道，前途无限，而随之爻，只是那一双无情眼中无关紧要的过路人罢了。

　　“随大夫……随大夫？”
　　随之爻从回忆中抽身，不知不觉间已满脸泪水，记忆中那冰冷的眼神与眼前人的关切不停交错，随之爻忽然伸手抓住莫问的手腕，力道之大，莫问竟然无法挣脱。
　　莫问也不恼，不再追问随之爻后来发生了什么，只是见她这个反应，就知道后来发生的事情定然令她痛彻心扉，一想到此，莫问的心脏泛着细密如针扎般的痛，仿若感同身受。

　　两人就这样枯坐了许久，随之爻忽然泪眼婆娑地低下了头，沙哑着声音说道：“我失态了。”
　　莫问摇摇头，察觉到手腕被松开，又被人捧在手心，随之爻抬眼，通红的双眼中即是抱歉又是心疼，“抱歉，我弄疼你了吧？”
　　莫问无所谓道：“没有，只是一个印子而已，很快就消了。”
　　她见随之爻还是愧疚，又伸出另一只手，“不信你再握一会儿。”
　　随之爻身子后仰，垂眸看着莫问的手腕。她天生皮肤白皙，然而因为习武的原因，之前在府中便日日顶着大太阳练几个时辰的武，皮肤又黑又糙，近一个月被随之爻带着，能躲太阳就躲太阳，不能躲也戴着帷帽，之前没注意过，但现下仔细看，其实变化很大。
　　想到此，随之爻忽然笑了起来，“莫小姐变白了。”

　　莫问抬手看了看，不确定道：“好像是。”
　　莫问也不关注这个，她在府中接触的都是习武之人，个个儿日晒雨淋，就没几个细皮嫩肉的，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姐她也不怎么接触，对黑不黑白不白的也无所谓。
　　随之爻打趣道：“若是这红痕出现在先前那般黑的手臂上，或许就看不出来了。”

　　莫问红了脸，咬牙切齿道：“随！大！夫！”
　　随之爻笑得更欢了。

　　莫问看着看着，板着的脸也慢慢出现笑意，后来更是跟着随之爻笑了起来。
　　两人不再提过去种种，说说笑笑间，酒壶空空如也。

　　随之爻醉意朦胧，被莫问扶着躺到床上，后者坐在床边等她睡着，这才回了自己的床睡下。
　　她今晚也有些醉了，很快便进入梦乡。

　　不远处的随之爻仍闭着双眼，房间安静了许久，随之爻的神识离开身体，站在莫问的床边，手掌一翻，一只小巧精致的白玉葫芦便出现在了掌心，它凭空飞起，绕着莫问转圈，几圈过后，它又回到了随之爻的手中，而此时的它，发着微微的光，大半是水蓝色，一半是微弱的红色。

　　白玉葫芦是神官给她的，说是从月老那儿要来的东西，能告诉施法者，眼前人对她是否有意。
　　发的光也有其代表的含义，红色是动心的意思，但还没到随之爻可以动手的程度，因为白玉葫芦的颜色还有大半是代表着崇拜的水蓝色。
　　要取心头血，还不到时候。
　　上次暗中查探，还都是水蓝色，本以为今日河边放花灯时就已经时机成熟，多亏了随之爻为了保险起见决定查探一次确认一下，不然那时动手，可有些尴尬。

　　第二日一早，不知道自己躲过一劫的莫问见随之爻还有些不舒服，本不打算带着她，但被随之爻拒绝了。
　　但她也并不打算与莫问同行，“我直接去驿馆外等你。”
　　莫问以为随之爻是不喜柳修元才如此，便独自去找了柳修元，让他带着人证物证一起前往驿馆，虽说重新调查之后，因时间短和高家早有准备的关系少了许多，但并不碍事。
　　莫问没有多说，柳修元有些好奇的同时，心里也有着担忧：“恩人，当初我送往京城的罪证都被退回来了，那高家手眼通天，能压高家一头的人大抵不会来此，能来的也是一丘之貉，一会儿若是情况不对，我会护在恩人左右，绝不让恩人受伤。”

　　柳修元的忠肝义胆并没有让莫问多看他一眼，只是淡淡道：“你不用担心。”
　　柳修元突然学乖了，见莫问不想搭理他，便也没接着搭话，沉默着到了驿馆。

　　莫泉昨晚喝得不多，今早起来还记得妹妹说过要来驿馆，早早就收拾好等着了，皇帝见他这副样子，佯装生气般说道：“当初任命你为禁军统领时，你怕是都没这么紧张过。”
　　莫泉自坐在这儿就没安静地坐上一会儿，他时不时查看自己的仪表有没有什么小问题，双手在本就平整的衣服上调整了一次又一次，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门口，偶尔命人去瞧，若是两三次都还没看到人，便自己出门去张望，片刻后再回到堂内坐下，继续整理因走了两步路而不那么平整的衣服。

　　莫泉听见皇帝说话，整理衣衫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他，冷笑一声：“你不也一样吗？”

　　皇帝起了个早，捧着问随行太医要的医书一直看，看了半天没看懂，又叫了太医过来讲解，讲了半天撑着脑袋一副生不如死的样子，莫泉倒是可以理解，这些个老头子讲起来医道来，比大殿上找茬的文官还讨厌，皇帝不喜也是正常。
　　皇帝放弃了学医，打发走太医，命人去拿自己的佩剑，打算用自己擅长的剑术为媒介，展示自己的魅力。
　　他自己忙活完，一看莫泉这样子，也不想想他刚刚是如何，就嘲笑起来人家了。

　　两人在这儿斗了半天的嘴，还未察觉，莫问就站在了门口。她看着越说越来劲儿，已经开始互相揭短的两人，清了清嗓子。
　　莫泉一个激灵站了起来，笑道：“妹妹来得真快，来，哥哥给你准备了你最爱吃的果子。”

　　莫问上前，却没坐下，而是看向了皇帝，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开门见山道：“请陛下主持公道！”

　　皇帝还在为随之爻没来而遗憾，听莫问这么一说，面色一肃，“何时需朕主持公道？细细说说。”
　　莫问招了招手，听见“陛下”二字愣在那里的柳修元回神，跌跌撞撞地上前，“扑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
　　柳修元害怕，但依旧条理清晰，三言两语便将原委说清楚。
　　“高家的罪证虽然难查，但粟县对其人品人人皆知，而且，”柳修元指着身后都成了筛子的小厮，“他是方鸣志身边的小厮，对方鸣志和高玉轩二人所做之事都有参与。”

　　莫问微微作揖，说道：“粟县之人皆是人证，至于物证，虽只是九牛一毛，但也足够，陛下若是下令彻查，定然能将高家、方家、以及粟县与其勾结的官员等害国害民之蠹虫连根拔起，清扫一空！”

　　虽只是简单一说，但已经让皇帝眉头紧皱，他沉思半晌，叫来了林钦差。
　　“带官印，去县衙，命人将涉案人员捉拿入狱，听候审理。”

　　林钦差带着一众禁卫军走了，柳修元和小厮作为证人也跟着去了。
　　皇帝等人都离开，说道：“若是粟县官府与两家牵扯极深，林爱卿恐怕难防官府走漏风声。莫泉，你带人去高府和方府，捉拿主犯，其余人等，暂时不得出府半步！”

　　莫泉领命离开，顺便带走了莫问。兄妹二人在门口分了工，莫泉带着人去了方家，莫问则带着莫泉分配的一百禁军去高家。
　　还未启程，随之爻从不远处的茶馆走了出来，与她同行。

　　两人快马加鞭，一炷香的时间便行至高家，莫问让人围了高家，自己带着随之爻闯了进去。

　　门口的人见这群人气势汹汹，又见包围高家的人身着铠甲，吓得脸都白了，“敢问阁下是何人？我家老爷去了县衙，不在府中。”
　　莫问闻言，推开那人继续往里走，“我不找你家老爷，我找高玉轩。”
　　那人小跑着追上来，又想拦她，“我家公子身子不适，不见客！”

　　莫问停下脚步，一把抓着小厮的衣领拽了过来，冷声道：“告诉我他在哪儿，今天他是见也得见，不见也得见。”
　　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他还想再说什么，莫问直接抽刀架在了他脖子上。
　　“我并不想为难你，带路。”
　　小厮不敢多说，只能带路。

　　莫家高手还在府中，大多在高玉轩的院子周围住着，刚一生乱，就都得了消息，纷纷赶来。然而高手们看着两个面生的女人步步逼近，却无法近身，人被挡在十步之外，只觉得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隔在外。
　　高手们对视一眼，皆低声惊叹：“哪里来的小辈，年纪轻轻，内力如此强大，过去从未听说过啊。”

　　他们在那儿惊叹，莫问也在偷偷和随之爻庆幸着：“都说莫家高手如云，也不过如此，还是说那些高手都恰好不在府中？那我们运气也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