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次方告白》十柒点

11、梦想

　　盛之行果然如他所说，第二天就去找了负责两人三足比赛的老师。

　　本来报名的时间已经截止，按道理讲，参赛的同学名单中途是不可以更换的。但鉴于退赛是林恒飞自己的决定，而且作为他搭档的路曦还想继续参加，所以既然有人愿意顶上这个位置，那么老师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通融了，允许他们组成新的拍档。

　　上午放学盛之行就告诉了路曦这个消息，满脸骄傲地夸赞了一遍自己费了多少口舌才说服老师，路曦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听完，最后给了他一块巧克力用来堵住嘴。

　　“西西？今天什么事这么高兴啊？”

　　吴静萍端菜上桌，路曦窝在椅子上，虽没说话，但那双眼睛滴溜溜转着，明显比昨天吃饭的时候情绪好。

　　路曦否认：“哪有。没有高兴啊。”

　　“是吗？那还是我看错了？”吴静萍调侃地笑，只当她不自知，也就跳过这个话题，给她夹了块鱼，说道，“这周末咱们去隔壁家吃饭，你爸爸也会回来。”

　　路宏江在A大授课，平日里事忙，回家都挑时间，路曦想着上一次见他还是两个星期前呢，扒着饭吃下，好奇问：“盛叔叔又要请我们吃饭了？”

　　“就聚一聚，聊点家常。”吴静萍解释，“你盛叔叔前两天谈了笔大生意，我和你爸爸过去给他庆祝一下。”

　　“大生意？有多大啊？能把老爸这个大忙人都给叫回来。”

　　“有多大我不知道，这得去问你盛叔叔。好了，快吃饭吧，下午还要上学呢，别迟到了。”

　　吴静萍关闭了话题，路曦乖乖点头，边吃饭边放空思绪想了一会儿，最后一粒米吞下，想的什么她自己也全忘了，把碗放进水池之后，就上楼复习功课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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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的时候路曦给自己放了半天假，和许欣然一块儿出去逛了会儿街，路上遇到几个同学，就一起去奶茶店坐了会儿，聊得挺高兴的，就是回来地晚了些，一路上紧赶慢赶，才在饭点前到了盛家。

　　刘婶正在厨房里做着最后一道菜，沈丽和吴静萍坐在沙发上聊天，两周没见的路宏江教授果然现身了，路曦一进门就看见他，他也正慈眉善目地瞅着自己，那双眼睛里分分明明地写着两个字：过来。

　　于是她就走过去了。

　　按照惯例，先是跟盛敬山打了招呼：“盛叔叔好。”然后才转过去，“老爸好。”

　　路宏江习以为常，笑了笑：“怎么回事？跟我打招呼就这么没力气？”

　　“嗯，没力气。”路曦随便找了个借口，“刚刚走路走累了。”

　　“那是你缺乏锻炼。”路宏江道，“以后不许睡懒觉了，早上起来跑跑步，对身体好。”

　　“……”

　　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后悔也没有收回来的道理。想着弥补不如赶紧遁逃，路曦连忙转开话题：“那个……盛叔叔，盛之行呢？他在家吗？”

　　盛敬山是什么人，怎么会看不出路曦的心思，笑着指指楼上，不吝啬地助她一臂之力：“在楼上呢，你正好上去帮我把他叫下来吃饭。”

　　“没问题。”

　　路曦敬了个礼，赶忙一溜烟上了楼。

　　虽然说去找盛之行只是个借口，但上来都上来了，路曦也没其他地方可去，在二楼瞎逛了会儿，想来想去，还是敲了那扇闭着的房门。

　　里面没人声。

　　路曦才不客气，又敲了敲没人应，干脆自己拧着门把进去了，果然盛之行正戴着耳机捣鼓电脑呢，压根没听见外面的响动。

　　他似乎在打什么游戏，戳得电脑键盘铿铿在震，路曦从他旁边绕过去看屏幕，刚瞥了个角就见他一抖，似乎是吓着了，一个操作不稳，直接game over。

　　“我去——”

　　盛之行摘下耳机，心痛不已地看着电脑屏：“我就差最后一点通关了……”

　　路曦瞅着他灰色的显示屏：“什么最后一点？”

　　盛之行暴怒着脸色转过来，拳头握得紧紧地，咬牙切齿：“你是不是故意的？我之前跟你说过没有，让你不要在我打游戏时候蹿出来。”

　　“我敲门了，是你没听见。”路曦耸肩，“而且我哪有突然蹿出来，我不是慢慢走过来的吗？”

　　“是吗？”盛之行呵呵笑，“像幽灵那样慢慢走过来？”

　　路曦扬起个假人笑脸，没搭话，转而道：“盛叔叔让我喊你下去吃饭。”

　　“急什么。”盛之行重新开了游戏，心情还郁闷着，“他说下去，那估计还得有十分钟才开饭，我再开一局，你不许再打扰我。”

　　路曦撇撇嘴，说得好像她稀罕搭理他似的。

　　盛之行继续打游戏去了，路曦没下楼，在他房间慢悠悠地走了一圈，最后绕到他那面专门放模型的墙，顿了顿，回头看——人还沉浸在游戏里呢。

　　路曦悄咪咪地屏息凝神，靠近了些往墙面稍上一点的地方看，那儿有一个类似海滩别墅的模型，以及搭套能发光的海岛灯塔。

　　她第一次来参观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只是一直没机会近距离地看。

　　现在是个好时机，路曦踮起脚，伸手去够模型，想拿下来观摩，不过指尖才刚碰到墙，就听身后“嘿”一声，吓得她赶忙缩回原地。

　　真是无聊的恶作剧！

　　路曦转头瞪人：“你干什么？”

　　盛之行不知何时关了电脑，靠在椅背上悠然自得，瞧着她反问：“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你看不出来？”

　　盛之行嬉皮笑脸地转了圈椅子，随即起身朝她这儿过来：“看出来了。”他也不拐弯抹角，人高手长的，直接给她把海滩别墅和灯塔的模型都拿下来了，放在旁边桌上，还颇为骄傲的样子，“喏，是这个吧？”

　　路曦被模型吸引走了注意力，回答他就略显敷衍：“唔……嗯。”

　　盛之行倒不计较。

　　灯塔是极具海洋风的蓝色，按风格看掺杂了中东元素，塔身是圆形的，塔尖像座亭子，指着天空的方向。

　　其实认真说起来倒也不算多么特别，要说哪里吸引路曦，那还得算是围着整座塔的LED灯带，是一串暖色的金黄，像极了海洋上航行船帆的亮光。

　　“这是你自己DIY的？”路曦好奇。

　　盛之行摇摇头：“不算。只有灯带是我弄的。”

　　“那灯塔呢？”

　　他默了默：“灯塔是我小叔送给我的。”

　　路曦一愣。

　　他的小叔……

　　如果说盛家有什么几乎从不提起的人，那大概就是关于盛之行的小叔盛敬林。

　　路曦听说过他，也见过他，在很小的时候。

　　在她印象里这位小叔一直斯斯文文，戴着眼镜看起来非常温和可亲，她没有怎么和他说过话，但以前来盛家玩的时候，是接受过他送给她的小零食的。

　　只是好像也唯有那么一次。

　　后来，就再也没机会见面了。

　　在路曦和盛之行十岁那一年，A城发生了一件大厦坍塌的事件，据当时的报道称，是正在施工的大楼忽然剧烈摇晃，后勤救援的人员尚来不及出现，它就轰然倒塌，致使困在其中的多名工人失去性命。

　　事情发生之后，铺天盖地的新闻和众说纷纭的猜测让这项大厦建设不得不停止夭折，而这整个工程项目设计方的总设计师，正是那时在建筑设计界小有名气的盛敬林。

　　从天堂到地狱，从辉煌到落魄，摧毁一个人只需要一件事甚至短短几分钟。一个温和却又骄傲的人，面对众人声讨和口诛笔伐，只能用无力却决绝的方式来守护自己的尊严。

　　路曦虽然当时年纪还小，但仍然记得那段时间盛家几乎拥满了人，只是人虽然多，气氛却是沉闷的，她每次经过，都感觉上方笼罩了一层怎么都拨不开的乌云和迷雾。

　　盛之行那时候也变得异常沉默，她喊他出门玩，他都不搭理她，她故意惹他生气，他也当作没事发生，像是完完全全换了个人，跟木头一样没有感情。

　　但好在后来一切又都好起来，盛家头顶的乌云不见了，盛之行也恢复以前的活力，他照旧爱跟人打打闹闹，对她还是睚眦必报小气得不行，所有的伤口，似乎都在时间流逝中慢慢抚平。

　　想到这里，路曦忽然回神，看向他的那面墙，恍然大悟般：“啊！你这些模型……”

　　她记得，这面墙似乎就是在那之后出现在盛之行房间里的。

　　“嗯。”盛之行听出她想问什么，“有很多都是我小叔留下的。”

　　“所以你是……因为你小叔才喜欢建筑想学设计的吗？”

　　盛之行没立马回答，想了想，才说：“算是吧。”

　　他道：“我小叔其实是我们整个家族最有设计天赋的人，原本的计划就是他来接手公司。你也知道，我爸最开始是学历史的，因为我小叔的离开才转行搞经济，但他也就只能经营经营公司，设计什么的完全不会，还得找别人来帮忙。”

　　“当时那个事……其实很多人都不清楚，记者也都不关心。我小叔是无辜的，他的设计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那些施工和开发的人，设计稿还没完全成形，是他们急着要先盖楼，所以才会发生事故。我小叔一没有多要钱，二没有敷衍完稿，他那么认真，可在别人嘴里却成了无良的设计者。”

　　路曦听得一怔，震惊地睁圆了眼，这些事情，她以前从没有听他提起过。

　　“你怎么之前不说？”

　　“说了有什么用。”盛之行垂眼，“这些真相没人想听，所有人只愿意接受他们愿意接受的，而且那些跟事故有关的人都已经得了应有的惩罚，在我爸嘴里，就是事情已经翻篇了。他不让我提，自己也不提，毕竟说起我小叔，家里就没有人会高兴。”

　　路曦看着盛之行，他眨了眨眼，耸肩轻笑，像是无奈的释然，又有倔强的不甘心：“我爸嘴上说翻篇，但是他心里也清楚，这种事是没法彻底过去的，所以他才会转行进公司，放弃他喜欢的文学跟钱打交道。一个人离开了，总要有些东西留下来，别人才不会忘记他。这些模型……既然他没机会在现实里完成，那我就替他试试看喽。”

　　守望的灯塔缠上了光，指引迷路的人找到方向，保存起这一整面墙的人，不止为自己，也在为另一个重要的人守护着梦想。

　　路曦静静地站着，一时感觉自己也像被阵阵温暖包围住。

　　而温暖的缝隙里，正有声音传来。

　　“喂？喂！”

　　盛之行晃着手，像扇子一样摆弄，失神的路曦很快被喊回，眼前他的脸无比近且清晰，吓得她猛一后退，竟没忍住打了个嗝。

　　“你……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盛之行的脸上顿时扬起笑，狡黠的眼睛瞅着她，“是你在想什么吧。你刚刚那是什么眼神？嗯？崇拜吗？”

　　路曦脸一下涨热，连忙否认，“……你乱说什么？谁崇拜你？别自恋好不好？”

　　“我乱说那你别激动啊。”盛之行明显不信，又凑近了点，露出大白牙，笑容得意，“好西西，崇拜就说嘛，我又不会笑话你，毕竟我这么优秀，是吧？”

　　路曦心跳得飞快，他靠这么近，呼吸都喷到她脸上了，她痒得不行，干脆一把推开他的脸，转身就往门边去。

　　去时的步伐由走慢慢变为小跑，还拍着脸，像是在拂去什么不该有的东西：“都说了没有！神经病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