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次方告白》十柒点

12、一个

　　吃饭前盛之行踩着点下来。

　　盛敬山和路宏江喜欢在饭桌上高谈阔论，说话说得热火朝天，才没有抽出空训斥他，沈丽自然是帮忙打掩护的，偷偷朝他招手，等人过来了，才略带责怪地低问：“怎么这么慢？”

　　盛之行耸肩笑笑，敷衍过去。

　　路曦正在和碗里的排骨作斗争，专心致志地吃着饭没往旁边看，任由某人摆弄碗筷制造声音，都硬是装聋忽略过去。

　　盛之行闹得累了，也看出路曦是在故意装死，闷头笑笑干脆停了，一心一意先去填饱肚子。

　　两家一块儿吃饭的“习俗”这么多年，盛之行和路曦的座位一贯都是挨着的，谁在手边做什么小动作说什么悄悄话，对方立马就能够反应过来。

　　盛之行吃了大半碗饭，中途应该是觉得椅子令他不太舒服，边往下看边挪了挪，重新坐好之后，凑过头冲路曦小声道：“哎，你鞋带开了。”

　　路曦叼着根青菜，闻言三两下吃进嘴里，埋头往桌底下看。

　　“哪边？”她嘀咕着问。

　　只是这一瞅，才发现原来她的鞋带根本好好着呢。

　　“……”她把腰直起，瞪向盛之行，“你无不无聊？”

　　盛之行一点不心虚，甚至还笑意盈盈：“不这样怎么让你搭理我？”

　　路曦一时语塞：“……我刚刚在认真吃饭。”

　　“噢。”他挑眉，“那现在吃饱了，可以跟我聊会儿天了吧。”

　　路曦不觉得他这个表情能说出来什么好事，捧着碗拒绝道：“我还没吃饱……”

　　“那好吧。”盛之行摊摊手，略带惋惜，“那等你什么时候吃饱了，咱们再商量练习的事吧。”

　　路曦一愣：“啊？”

　　练习的事？

　　她竟然都忘记这一茬了！

　　“哎哎哎，我吃饱了！”路曦立马把碗放下，挺直背，“吃饱了吃饱了！别等下了，就……就现在商量。”

　　如果要说女人变脸能有多快，那么随便逗一逗路曦大概就能领略。盛之行脸上立马漾起胸有成竹的笑，一副“一切尽在我掌握”的表情。

　　他招招手，示意路曦凑近点。

　　这人就爱说悄悄话，又不是什么重要神秘的事，哪有必要离那么近说，但无奈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路曦就算有意见这会儿也不能发表。

　　只能勉为其难地把耳朵朝向他。

　　谁料刚到一半——

　　“哎，西西，你知不知道啊？”

　　沈丽忽然横空出声，路曦一顿，有点懵：“知道什么？”

　　她刚刚根本没听他们说话。

　　沈丽和吴静萍对视一眼，笑道：“我们刚才在讨论你们学校有一个男生，他也住在我们这片不远，听说很受女孩子欢迎，收了不少她们的情书。所以我就想问问你，之行在学校有没有收过女孩子情书啊？”

　　路曦彻底傻眼：“啊？”

　　她转去看盛之行。

　　后者也是一脸懵圈加无语的样子：“妈……”

　　路曦也不知道她们是怎么把话题扯到这上头的，更何况当事人就在旁边，明明问他就可以：“这个……”

　　“西西你别看他。”沈丽瞧出她意思，道，“他自己要能说，我也就不会问你了。没事，你正常回答就行，随便说说，阿姨只是好奇。”

　　好奇归好奇，只是突然来这么一下，路曦人还飘在状况外呢。

　　她这边看看那边看看，发现盛敬山和路宏江的视线竟然也被吸引过来了，正盯着她瞧呢，由游离小透明一下变成众目光中心，换做谁都难免紧张。

　　于是路曦不得不绞尽脑汁想该怎么回答。

　　只是思绪这么一转，没来由的，她脑海中竟浮现出某个人来。

　　树荫下的，身形纤长，手拿一瓶水，笑得甜美又自信。

　　她登时一失神。

　　“西西？”沈丽见她表情，“你这是想起什么了？真有人给之行递情书？”

　　路曦抿唇，使劲摇头：“不是……没有。”

　　“那是有送别的东西？”

　　路曦没说话，这回是盛之行打断了：“老妈，你问她这个干什么？就算别人真有送，她能知道那么清楚吗？”

　　“你们俩一个班又一起上下课，西西怎么就不知道了？”

　　“她当然不知道。”盛之行撇嘴，“因为根本就没这回事好吧？你别瞎问了，你儿子我哪有别人那么有魅力，能收情书收到手软？”

　　沈丽一噎，盛敬山闻言笑了，道：“你小子还挺有自知之明。”

　　被损惯了的盛之行自知在家中毫无地位，干脆也不反驳了，继续去吃他的饭，倒是路宏江笑道：“怎么就没魅力？长得不是精神小伙，帅哥一枚？之行，别听你爸的，所谓好看的皮囊人人爱，再过几个月高考完，一上大学，还愁没有女孩子围身边？”

　　盛之行嬉皮笑脸，得了便宜还卖乖：“路叔叔言下之意是觉得我的灵魂还不够有趣？配不上我帅气的外表？那看来考试完我得再多修炼修炼。”

　　路宏江闻言哈哈大笑，盛敬山也哼笑着：“就你贫嘴！”

　　吴静萍坐得离盛之行近些，见他还剩几口饭没吃，就夹了两块排骨放他碗里，顺便对沈丽道：“你呀，也别老听别人说这种事。现在是该操心收不收情书的时间吗？孩子都快高考了，你有空好奇这个，不如多想想怎么给他们补身体。”

　　沈丽本来也不好奇，就是前几天刚巧碰见那男孩的妈妈，聊了两句，听说学习还不错，在学校算个风云人物，所以才那么受女孩子欢迎。

　　莫名的谈话总能激起莫名的好胜心，她这都已经是忍了好几天，这会儿大家聚一块儿，她实在没忍住才问出来的。

　　“行，我不问，没有就挺好。”沈丽道，“你还别说，这孩子从小别的事儿都不省心，爱玩爱闹，不知道给我捅了多少篓子。诶——偏偏这方面还真没出过什么风声，就他周围，除了西西，我也没见有什么别的女孩子一起玩的。”

　　“哪还敢有。”盛之行小声嘀咕，没敢太大声让吴静萍听见，“光一个就够麻烦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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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麻烦归麻烦，倒不见他多么有负担感，最后两口饭吃完，大大方方地退了场，路曦被他眼神示意，也连忙“清场”，嘴里还嚼着饭菜就追过去了。

　　盛之行显然早有准备，刚才说要练习的话并非耍弄，路曦跟着他一路去了小花园，就见长凳子下早准备好了道具。

　　有绳子，有护膝。

　　她一开始还没认出来那是什么，直到盛之行拣了扔她怀里，她才后知后觉：“给我的？”

　　“不然？”护膝只有一对，盛之行给了她，自己当然就没有了，不过他也不需要，“我才不跟你一样，走个路也能摔倒。”

　　“……”路曦那如小拇指盖一样的感动苗子瞬间萎下去了，冷哼一声戴上：“不要白不要，你自己一会儿小心别摔个狗吃屎才好！”

　　盛之行拿着绳子过来：“那你就放一百八十个心吧！”

　　小花园说小不小，拿来做练习的场地算绰绰有余了，两人绑了各自的脚，半边身体都贴在一起，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过傍晚了夜里凉，路曦总觉得身边这人手臂的温度有点高。

　　这是跟林恒飞在练习时从没有过的感受。

　　“我好了，开始吧。”

　　盛之行倒没太大反应，泰然自若地做好了准备工作。

　　于是路曦也连忙甩掉脑子里奇奇怪怪的想法，只念着她的阿狸抱枕，攥攥拳头：“嗯！开始了！”

　　或许真的是认识十几年所积累的默契，又或许彼此两人都抱有的认真态度，仅仅只是第一次的开始，就比之前和林恒飞加在一起的所有都要顺利，路曦不再觉得力不从心，一百米的距离，只有刚开始时乱了几步，走到后来，他们的速度甚至都越来越快。

　　越过终点，难得一次顺利的合作让路曦喜笑颜开，忘了和盛之行的脚还绑在一起，忍不住跳了起来，于是这么一动，两人都不免踉跄了下，盛之行差点滑到，哭笑不得：“你搞什么？我帮你你还害我？”

　　路曦抿嘴笑：“……嘿嘿，不好意思，我忘了。”

　　“切。”盛之行哼哼，“怎么样？我比你之前那搭档好多了吧？这么简单的游戏，我三两下就搞定，瞧你之前愁眉苦脸那样……喏，你还要不要再练一遍？”

　　终点线后是一块特地划出来的空地，那里有各种划痕跟一整块褪了色已经不太明显的油漆，只是近了观察，还是能看出当初画画的痕迹。

　　“等一会儿再练……”路曦摇头，注意力已然被眼前的东西吸引住，“这个……你还留着呢？”

　　盛之行探了探头。

　　“唔……没特意弄掉而已，你才发现啊？”

　　那是几块工工整整的小方格，拼在一起，就成了以前他们俩常在一起玩的游戏：跳房子。

　　盛之行还有印象：“最上面‘天堂’两个字还是你写的对吧？”

　　路曦蹲下去仔细地看：“对。”

　　她也记得。

　　这个游戏是以前上小学时流行的，那会儿她刚学会，就常常拉着盛之行陪她玩。他一开始不乐意，嫌弃得要命，最后却还是妥协，甚至偷偷拿了教室的粉笔，回家里的小花园给她有样学样地画了一个，路曦知道了后兴奋地不行，就常往盛家跑，这次数多了难免被察觉，沈丽悄悄摸摸跟来抓包，意料之中地发现盛之行给她在花园里“建了个小房子”。

　　她哭笑不得。

　　计较是计较不清的，于是和盛敬山商量了之后，干脆买了桶油漆回来，在花园里划了块地，把粉笔画的洗了之后，专门画了另一幢更好看的来给他们，路曦满心欢喜，最后自告奋勇，在房子的最顶上歪歪扭扭地写了字，就仿佛是给它盖上了章。

　　“好久没玩了……”路曦喃喃。

　　她辨认着“房子”里的数字，盛之行解了他们脚上的绳子，坐到了旁边的长凳子上：“小学都毕业几年了，肯定早不玩这个了。”

　　是早不玩了。

　　一个年纪，总有一个年纪该做的事，但记在脑海里的，却没有那么容易忘记。

　　路曦静了一会儿，忽然说道：“盛之行，其实我有印象，你收过女生送的东西。”

　　盛之行一愣。

　　路曦也猜出他大概是忘记了：“初中的时候，你的同桌。”

　　她这么一提醒，他才一拍手：“啊！你说那个……那又不是情书，只是张小卡片而已。”

　　做过同桌的人盛之行还是有印象的，貌似是个有点微胖的小女生，笑起来还挺可爱，偶然有天晚上闷不吭声地往他抽屉里放卡片，他一书包差点没把那东西压扁。

　　“你不是看过那卡片吗？里头就写了两句诗而已。”

　　确实是诗，但路曦还得纠正：“那是情诗好不好？”

　　盛之行扶额：“我当时不是没看出来吗？更何况，就算看出来了又能怎么办？我难道也给她回一句不成？”

　　回诗是不可能的，他盛之行向来不做违心的事，更别说他还是后来经路曦提醒才知道那是情诗的。如果打从一开始就晓得，他是绝对不会收下那张卡片的。

　　“你不喜欢她吗？”

　　“当然不喜欢！”

　　盛之行否认地极快，表情还一脸莫名，似乎觉得她这个问题极其没头脑。路曦默了默，扶着膝盖站起来，这会儿天色已经暗了，她往他那儿走近了些，弯腰解开护膝，趁着低头时，问道：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