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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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自从他们见面的几天后，鹤山堇凜安排好了一切任务细节，通知诸伏景光带上来福枪在远处埋伏。
鹤山堇凜看着任务要求中尽量让绿川光亲自动手的一条陷入犹豫。
前几天，熟悉的照片令她记起了三年前在长野的经历，尽管“绿川光”蓄了胡子将头发留长一些，还特地改变了一点气度，但她能笃定那时就是他——长野县有“诸葛孔明”之称的诸伏高明刑警幼弟。
那么他来组织的目的便一目了然——卧底。
她想到这一层时内心第一想法居然是庆幸，她很庆幸这样温柔良善之人不属于黑衣组织，而生长于被光明笼罩的天地。
有一说一，她并没有质疑诸伏景光的专业性，其实他身上流浪汉的痞气模仿的还是很到位的，只是或许是因为深入骨髓的正义感，他对待一个“误入歧途”的少女表露出了一些黑衣组织成员不应有的温柔。
诸伏景光也算是对她有恩，不能这么卖了他，而且她也并不希望这么好的一个人死亡，这么优秀的一名警官牺牲……鹤山堇凜此番主要目的是享受游戏，自然是怎么快乐怎么来，也不在乎红黑方的输赢。
所以她下定决心好好保守好“绿川光”真实身份的秘密，至于他在组织怎么打探情报，完成任务，这就与她无关了。反正到时候东窗事发，她就说从不知道也没有任何蹊跷就行。
不过如果让一个正义的警察为了实现正义亲自动手杀人，会让他非常苦恼和煎熬吧……但他来卧底之前应该有做过充分的心理建设和培训的……
哪怕极力说服自己，鹤山堇凜心底的天平仍在摇摆，究竟该不该把杀人的任务交给他完成呢……
*
事实上，诸伏景光确实如鹤山堇凜想象的一般挣扎困顿。
来福枪架好的一刹那，他并没有达到以往心无旁骛的冷静状态，反而心慌不已，祈祷着任务目标有所觉察。虽说自己已经通过隐蔽的方式联系了公安同事，但按照蒂塔发来的行动策划来看，如此快准狠且直接的风格，不知自己同事能否成功阻止。
作为第一次任务，失败对于他未来的发展百害而无一利。
但他也不愿因此轻贱人命，这次的任务目标，是一名仗义执言的评论家，在自媒体上有着广泛的影响力。他多次为含冤的案件伸张正义，其中也免不了动了黑衣组织的奶酪。他曾多次被威胁，恐吓，但他对于光明的坚定和纯粹的热忱从未消退动摇，依旧不忘初心地为正义而战。
诸伏景光由衷敬佩此人。哪怕因此卧底事业坎坷，他也想救下他。毕竟他有十足的信心为任务失败找好理由脱身，哪怕最坏的结果——卧底身份暴露他也有路可退，不至于因此丧命。
轻叹一口气，他手指抚上了扳机。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既然蒂塔说这次行动全权交给他负责，那就射偏一点，肩膀吧……
他刚调好狙击镜，放大的远处景象里，却发生了超出预期的情况。
“砰！”
干净利落的一声枪响，评论家被一击毙命。
镜头里，那边的窗户绽开血花，艳丽得似是一抹嘲讽，讽刺着无可挽回的遗憾。
诸伏景光前一秒处于营救失败的悔恨中惊魂未定，下一秒便立即反应过来打开通讯设备。
“蒂塔，你做什么？”
“帮你。”她声音伴随着喘息，似乎正在经历一场激烈的追逐战。
诸伏景光刚想训斥控诉，脑海里紧绷的一根弦阻止了他，他快速地深呼吸调整，以一种平静的语气道：“你在哪里，我开车接应。”
“xx路小巷，小心！”她掐断电话，于人群中灵活地飞速穿梭，像是一场可笑的猫鼠游戏，从追逐开始的一刻便注定了结局。
“凭你们是追不到姐姐我的。”见身侧再无追兵，鹤山堇凜自负地一摸鼻子。
下一刻，公安的人马在和评论家的保镖几番交谈后便锁定了她的所在。
“那里！”
诶……诶诶诶？不是吧，专业选手禁止参赛啊！
她只好东窜西躲，飞檐走壁，连帽子都跑丢了，场面一时颇为狼狈。
大写的黑历史。
她满脸愤恨怨怼地爬上了诸伏景光接应的车。没错，手脚并用的“爬”。
“愣着干嘛？把油门踩最大啊！”鹤山堇凜怒喝道，忽然意识到对方卧底的身份。
那么后面的追兵，绝对是他干的好事……
鹤山堇凜白眼一翻，瘫在车上的副驾驶位，郁闷地吐气吹开散到眼前的发缕,严重质疑自己累死累活究竟图个啥啊……
诸伏景光一边飙车，同时也觉察到了对方源源不断外泄的愤怒感，率先发问：“这次任务不是说好由我来吗？为什么临时改主意还不通知我？”
通知你任务就完不成了……鹤山堇凜暗自吐槽，但没有明目张胆地说出，她只是撇撇嘴：“我乐意。”
“你喜欢杀人？”诸伏景光一时没控制住，目光带上几分犀利。
“并不。”只是游戏任务以及给她展示刀法的工具而已。
诸伏景光初见时心底对于这个少女燃起的希望凉了半截。
她并不享受，只是冷漠，轻视，不在乎罢了。
这才是黑衣组织锻炼出的孩子的真正模样。
本来还想着在相处中潜移默化改变她一些，但现在看来，身而为人，最根本的底线——对于生命的尊重她并不具备。交给公安的同事公正地处理，那是让她生活步入正轨的最快以及最佳的选择。
城郊的边界，心意已决的诸伏景光停下飞速行驶的车。
“你干什么？！逃啊！”鹤山堇凜叫道，转头对上对方认真严肃的目光，她顿时明白了诸伏景光心中的主意——要把她交给公安。
不可以，不可以，自己的反派生涯还没过够！绝对不能去吃牢饭！
既然你不仁，甭怪我不义了！鹤山堇凜决定摊牌了，她不装了。
“诸伏！”她喊出一个与“绿川光”八竿子打不着的姓氏，凝视着身旁本来漂亮的猫眼震惊得缩小，微微颤动。
心一横，她一字一句地说：“我知道你是卧底，所以赶·紧·开·车！”
然而对方依旧一动不动。鹤山堇凜话一出口便意识到一个非常愚蠢的问题——她都即将被抓了，掌握了再多秘密也是徒劳。
再生气自己的短发就要成爆炸头了！她飞速地凭记忆随手按下一个号码，她也记不清是酒厂员工的还是保险推销的，反正她现在只要手指一动就能立刻拨通。做完后，鹤山堇凜抬起头狠狠地瞪着诸伏景光：
“别逼我狗急跳墙……呸，老虎发威。”
明明那么有威慑力的威胁愣是被用错的成语搞成了一出喜剧，事实证明，语文老师常常絮叨的“得语文者得天下”不无道理。
然而鹤山堇凜再后悔也没用，只能试图凭借自己凶恶的目光挽回一点尊严，但在诸伏景光的视角里，她的眼神就像是受了气不甘心的孩子一般。
即便这么个啼笑皆非的状况，诸伏景光也不敢赌什么，确确实实担忧她拨出电话，只好先遂了她的意踩下油门。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我哪里露出了破绽？”小车飞驰与羊肠小道间，逐渐狭隘的道路如同他目光里染上对敌的戒备，压迫感十足。
一向被他温柔以待的鹤山堇凜只感觉心脏被狠狠地刺了一下，扭过头去，不愿看他那令人难受的眼神，如实说道：“训练场你送我回去的那天晚上。你没什么破绽，资料什么的都很完美。但我以前见过你。”
“？”诸伏景光闻言，在记忆里飞速搜寻与鹤山堇凜相符的身影。
“三年前，长野一家荞麦面馆发生一起命案，诸伏高明刑警快速侦破。但歹徒挟持了我作为人质，是你救了我。”她不是个喜欢打哑谜的人，便直接说道，“你是他弟弟，应该也姓诸伏。后来我依稀听到了你们的对话，似乎你也是警察……”
诸伏景光眼中的防备一点一点被震惊取代，浩如烟海的记忆中，他准确地找到了那一日的回忆。
“你是那时那个……”
“是我……”鹤山堇凜后知后觉地发现身为杀手被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学生挟持是一件多么荒唐的事情，尤其她还是以刀术著称。声音不由得越来越小，头越埋越低，最后丢开本来也没打算用的手机，被迫用双手捂住羞红的脸。
“其实那天就算不用我出手，蒂塔也能平安无事吧。”诸伏景光回忆道，自己当时似乎还特地嘱咐她遇到危险时要冷静来着，现在想来，她可不就是危险本险？
“确实小菜一碟。”鹤山堇凜见他递了个台阶，连忙为自己指尖刀杀手的名号挽挽尊。
“那你还……”
“因为那天你帅到我了。”
“……”所以最终是颜值拯救了他么……
见对方一时没声，鹤山堇凜觉得作为一名警惕心极强的公安卧底，诸伏景光对于这个荒谬的理由显然是十万个不相信，于是倍感郁闷。
“烦死了，你可别用那种狐疑的眼神看着我，我非常不喜欢。”她烦躁地摆摆手，其实也没看到诸伏景光的神情，擅自脑补了一名公安对待杀手应有的反应，一想到这么好的人以后不会再温柔对待她，她心里就没来由地一阵难过，都怪这个NPC设定太绝了……
尽管知道弥补不了什么，甚至有逢场作戏的嫌疑，她依旧遵从内心，直截了当地摆明自己的态度，大方而坦荡：
“卧底是琴酒的事，与我无关。”
诸伏景光一时陷入沉默。俗话说赠人玫瑰手留余香，积德行善必有后福。当年的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作为警察的正义之举，阴错阳差地刷满了未来卧底的组织里一个年轻杀手的好感度，莫名其妙地捡回了一命。
心中有有一个模糊且失实的猜想逐渐成形，他不确定地发问道：“你今天临时决定独自完成任务是因为……”
“你会很苦恼吧。”鹤山堇凜接过话轻声道，凝视着后视镜里神情有些委屈巴巴的自己，不爽地狠狠扯了把脸，揉成面无表情的模样，“为了执行正义而动手杀人。”
与自己心中那个荒谬的猜想如出一辙，诸伏景光此刻的心情十分复杂。他十分感激鹤山堇凜为他所做一切，但也难以直面这个年轻女孩手染鲜血的一副面孔。
“那你呢？你杀人就无所谓了？”
“理论上来说……是的。”
长久的沉默。
诸伏景光长舒一口气，打量一圈确认周边再也没有任何追兵后踩下刹车。
他以一种肃穆庄严的神色说道：
“小堇，你转过来，看着我。”
鹤山堇凜见他改了称呼，不知何意，疑惑间仍旧乖乖地转身直视他漂亮的凤眼。
“你很年轻，未来还很长。你完全可以和其它同年龄的孩子一样在校园里无忧无虑地读书，最大的烦恼是考试失利，最困苦的事情是解一道难题。你可以拥有自己美好的梦想并为之拼搏努力……”
就像当初警校的樱花树下，落英纷飞，乘风万里。彼时意气风发的他们怀一腔热血，无畏地踏上未知的征程。
“很抱歉，我现在还没有这个能力摧毁组织救出你，还有和你一样境遇的孩子。但请现在的你一定要记住你手上每一条人命的分量，他们都有自己独一无二的人生，有着自己在乎的人和在乎自己的人。每一条生命的逝去都是一场不可逆的悲剧的开端。”他想起了童年那个充满铁锈味的可怕夜晚，语气也逐渐变得坚定而不容置疑。
你说的都对，我也都明白，但是……很可惜，这只是一场游戏……鹤山堇凜反驳的话语卡在嘴边，被诸伏景光突然的沉重神色压制着，没忍心说出口，最终只是轻轻应了句：“好……”
“所以在自己性命无虞的情况下，不要再动手杀人了，好吗？”
我也没有嘛……即使如此想，鹤山堇凜只是乖巧地点点头。
“抱歉，这次任务是我还不够成熟，居然还抱着一丝侥幸心理……我应该直面并接受未来一切事情的……以后你也不必为我担心，我已经做好足够的心理建设，你只要把我当成可靠的搭档便可。”
“小堇，好好活着，等我救出你，可以吗？”
这些话在鹤山堇凜听来那么中二且荒诞，但她一点嘲笑的想法也没有。
如此温柔又坚定的人，如此认真并满怀激情地热爱一个不存在的世界。这件事本身就是最大的悲剧啊……
心底生出几丝怜惜，她扯出一个安慰的笑容：“好，我等。”
布满厚茧的掌心再次覆上她凌乱的发旋，温柔地梳理她逃跑时散乱的一绺绺杂发。她看到了他酷似猫儿的眼睛里凝结着不屈的坚定与热忱——那是只有一个纯粹的，以光明正义为信念的人才会拥有的眼神。
“好孩子。”
她听见他略显沙哑，却轻柔得像的羽毛随风飘逝般的声音如是说道。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