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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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从此你不再是正义的公安诸伏景光，而是受到组织利诱而堕入黑暗的狙击手——绿川光，仅此而已。”
清晨，朝露未逝，鸟鸣声声。青冥薄雾中，万物欣欣向荣。
自从主动接下来黑衣组织任卧底的任务，诸伏景光终日战战兢兢小心谨慎，无论何时睡眠都很浅。但即使是朦胧的睡意间，最后一次作为公安出现的情景仍会频频浮现在眼前。
有些危险啊。
虽说自己受过专业训练不会在睡梦中暴露任何信息，但不时梦见这些总归是有一定风险。
还记得当时长官看到是自己申请时错愕的神情。
“诸伏，你的能力十分优秀，我们都非常认可，但……”
“真没想到正义感那么强烈的你会选择去当卧底啊……”
他认真听取了这份婉转的意见，转头就蓄起了胡子，尝试模仿流浪汉的痞气，习惯着头上戴的是连衣兜帽而非热爱的警帽。
至于缘由……诸伏景光始终坚信，他们这样意气风发的青年警官，当无畏舍身到最黑暗的地方去，因为那里最需要他们带来的光明。所以选择化名时，他保留了最引以为傲的“光”字。
不能想太多这些，虽说这些是他一直以来的信念和底线，但日日反复想着难免会在举手投足间露出破绽。
快速滤过一些事后，背着伪装成贝斯的来福枪整装待发的诸伏景光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时间要到了。
通过组织严苛的层层筛选，他通过了十几场考核获得了出任务的资格。而今天，他将要接触第一个代号成员，也是他第一项任务的搭档。
对了，当时那个负责交接的人似乎提到的是……蒂塔？
*
一排一排整齐规范排列的枪支器械，宏大的射击靶场，浓厚的硝烟火药味，还有此起彼伏的弹壳坠落之声……
诸伏景光差点以为自己回到了警校，但即便是警校对枪支的管理亦是极其严苛，绝对不会像这组织这般大喇喇地摆出来堆积。
这个组织究竟勾结了多少军火贩子，或者说，他们自己就是生产这些的……
四处打量着，诸伏景光已将组织训练场的结构建造摸清得八九不离十，但越是观察疑问，越是细思极恐。
看来这个组织比想象中要来的棘手得多。
面前引导的人突然停下了脚步，他用一种平淡得像机械地语气说道：“抱歉绿川先生，我得先为您登记一些事宜再入内。请您先在此等候，最好不要乱走。”
“上一个按耐不住好奇心的人被乱窜的子弹击中了脑袋，一命呜呼。”
“可惜，以前这些人都是运到科研组做些人体实验的。”
他用着最淡漠的语气说着可怕的曾经，更令人脊背发凉，威慑感十足，能有效地杀灭每一个组织新人的焰气。
但诸伏景光的心理素质非等闲可比，自然淡定允诺，只在原地暗自观察四周。
“呵，小蝴蝶，几天不见你还是这么垃啊。难怪待了这么久也没获得代号。”一个清朗的带着满腔嘲讽戏谑的声音从左边传来。
诸伏景光记得那是一个擂台，四处声音交杂，故而他没有立刻注意到那里的打斗声。
闻声望去，有两个年轻的少女在缠斗。一个蓄火红短发，眼角蜿蜒着一道蝴蝶纹身，身着黑色紧身衣，眼神狠厉，出手毒辣。一个留着齐耳的黑色短发，头上反扣一顶黑色鸭舌帽，黑色紧身工字背心和宽松的野战裤为年轻少女平添一抹飒爽的英气。
“我杀了你！”只听红发少女怒喝。
诸伏景光不禁皱了皱眉。
这个可恶的组织连孩子都不放过，让他们做这样惨无人道的训练，互相仇视，满身戾气。
但……这个红发少女不是那个黑发少女的对手。仅是看了一小段，诸伏景光便判断出了结果。
黑发女子在对方猛烈的攻势中闲庭信步，甚至不时出言挑衅。明明好几回合她都能完美地制伏住对手，在实战中甚至可以达到一击毙命的效果，但她都是虚晃一招就过去了。似乎是狡诈的猫戏弄老鼠一般，抓了放，放了抓，乐此不彼，十分享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暴躁的红发女子露出破绽也逐渐增多，最开始黑发少女还会装模做样地提点几下，显然现在已经失去了兴致，摇头叹气之余，随意一躲，一挡，一劈，红发少女便如死水般瘫软在地面上，只能通过凶恶的眼神传达自己的恨意，却再无招架之力。
黑发少女十分嚣张地做了个拍拍手的动作，像是自豪的获胜者般摘下帽子向四个方向各鞠一次躬致意，可惜的是一点掌声也没有。
弯第四次腰起身后，少女发现了观看格斗的诸伏景光，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惊喜的神色，扬起帽子挥了挥手，吐吐舌头俏皮地比了一个“耶”。
“……”
诸伏景光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这算是打招呼么。
哪怕是在这般黑暗的组织里，也依然是个可爱的孩子啊……
“哇，近藤哥，那是新人吗？是个帅哥诶！”见到去而复返的引导人员，黑发少女开心地问道。她也不管不顾擂台上的红发女孩，纵身一跃轻盈跨过半身高的擂台护栏，热络地招手打招呼。
“您抬举我了。”被称为近藤的男人恭顺地向黑发少女鞠躬示意，“他便是将和您搭档的成员——绿川光。”
鹤山堇凜打招呼的手僵在半空，欣喜的面色在一瞬间凝固。她停下脚步双手环抱，没好气地嘟囔道：“说了不需要搭档。”
“我也只是照章办事。”近藤及其自然地将关于绿川光和任务的厚厚一摞资料交给鹤山堇凜后转头就走，丝毫不担心看似瘦弱的她抱不动。他非常清楚这个看似欢脱的少女杀人不眨眼的一面，还有等闲人难以近身的格斗实力。
“过分。”见抗议无效，鹤山堇凜悄悄翻了个白眼，颇具孩子气。
“那个，你，傻了吗？”她单手兜着资料，另一只手在诸伏景光面前挥了挥手，指指前方的靶场，“跟上啊。”
“啊，哦，抱歉。”诸伏景光露出一个笑容，低沉的声音令人想起湖畔和煦的初阳，这个满脸胡茬看起来不修边幅的男子竟显现出了一种别样的温柔。
鹤山堇凜看着他，不禁微微一愣。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他？这个声音也好耳熟……
她感到没来由的一阵熟悉，尤其是走近来，看到他酷似猫儿的眼睛，感觉更甚。
诸伏景光仍在消化这个“小姑娘=蒂塔=组织杀手”的等式，他清楚这是一个可怕的组织，但没想到这般丧心病狂，竟将一个国中的未成年少女培养成杀手！
内心的正义感蠢蠢欲动，他想要将这个少女从龙潭虎穴里救出，告诉她年轻人具有怎样光明的未来，往后的路应该怎么走……
但可惜他不能因小失大，这一切只有在组织破灭后才能实现，想及此，他更坚定了毁灭这个组织的信念。
“呐，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鹤山堇凜，代号蒂塔，行动组的学姐？不对，应该叫前辈。”来到靶场后，少女放下资料，轻咳一声正色道，“虽说你是个大帅哥，但是我的搭档只有颜值没有，啊呸，只有一点点作用，但实力肯定是第一位的！”
“……谢谢夸奖？”诸伏景光无语道。
“你觉得这是在夸你？”少女皱了皱眉，丢给他一柄来福枪，“别用自己的，担心你做手脚，来吧，给你优秀的前辈展现一下你最强的实力！”
老实说，她真不怎么相信这个看起来温顺纯良的男子在狙击上能发挥出多好的成绩。她认识的狙击手要么像科恩那样沉默寡言，要么像卡尔瓦多斯一样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要么像自己姐夫那样……心高气傲令人不爽。
这个绿川光顶着这幅人畜无害的面孔去情报组不香吗？偏偏来刀尖舔血的行动组混饭吃，太没有点自知之明了。
鹤山堇凜随手拉来一把凳子，拿出珍藏在口袋的一小包瓜子糖果，俨然一副看戏的状态。
所以她是有多小看我啊……摆弄好枪支看到这一幕的诸伏景光哑然失笑，但想到这也算是在组织大放异彩的机会，不能浪费。立即转换心境，屏息凝神，摆出狙击的架势。
鹤山堇凜在一旁看着，顿觉那个男子拿起枪时给人的感觉一下就转换了，变得认真严肃，好强的气场……
200码，轻而易举。
她停下了嗑瓜子的嘴，微微端坐了一点。
400码 ，得心应手。
鹤山堇凜剥糖纸的手僵着动弹不得。
500码，游刃有余。
550码、600码、650码……矢无虚发。
700码，精准命中
750码……
“停！”
“咔哒。”
鹤山堇凜刚送入口的棒棒糖不争气地吓滑了出来，她感到腿有些发软，膝盖和身体商量着立刻与地面来个五体投地的拥抱以示对大佬的敬意。
好在人快要倒地时她用力扒拉住了椅子，慌慌张张地站好，将鸭舌帽正经地戴正，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迅速弯腰来了个标准90度鞠躬。
“师傅在上，原谅我先前有眼无珠，请务必收我为徒！”
亲，那可是700码，700码诶！完虐科恩和卡尔瓦多斯好吧！更何况他看上去比诸星大年轻，前途无量有木有啊有木有！
明明刚才还是“优秀的前辈”来着……诸伏景光眼角抽了抽，扶起一脸认真拜师的黑发少女：“蒂塔想学的话我随时有空，但现在最要紧的不是任务吗？而且只考察了狙击一项是不是有点……”
“完全不会，有这么出神入化的狙击技术就绰绰有余了！如果格斗手枪射击也很强的话简直不要人活了！”鹤山堇凜流露出神往的神情，随后拍了拍胸脯保证道，“任务时长半个月，有我在完全不用担心！”
她双手合十，凑近他一脸真诚地恭维道：“所以，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神乎其技绝世无双的绿川大师，教我狙击吧！”
“好……好的。”诸伏景光答应下来，凝视着鹤山堇凜蹦蹦跳跳去挑选枪的背影，不禁怅然若嗟。
这样一个开朗的女孩，如果生长在阳光下该多好……
但身为一个得到代号的组织成员，她真的如看上去这般活泼简单吗……
*
训练了一整日，鹤山堇凜胳膊酸软得不想动弹，只想面前出现一张软绵绵香喷喷的大床好让她倒头就睡。
有一说一，这个绿川光先生真的是百年难遇的好师父！比科恩好一千倍一万倍一亿倍！温柔又耐心，不厌其烦地帮助她纠正动作姿势，还时不时出言鼓励为她加油打气！现在他还主动帮她搬那叠厚厚的资料！此处疯狂拉踩近藤。
啊~有搭档真好啊！
显然，鹤山堇凜深谙人类三大本质之一的“真香”。
“其实蒂塔在现在这个年纪能练到这个水平已经是非常厉害了。”诸伏景光与她并肩朝外走，对她今日的表现做了一个令人心情愉悦的总结。
鹤山堇凜的狙击技术难以精进的缘由与她所擅长的事物不无关联。她习惯了在全神贯注之时手指尖肌肉紧绷，故而容易在尚未瞄准之刻便误射出子弹。
通过今日的一番打探，他对面前的少女有了初步的了解——父母是组织科研组科学家，一年前丧命于实验事故。从小在组织长大，接受不少严酷的训练，11岁时正式出任务，不久后取得代号蒂塔。
这样被组织扭曲三观培养成杀手的孩子究竟有多少？！诸伏景光忿然，不禁瞥一了眼身旁的少女，今天接触下来，似乎她的价值观并没有组织那般邪恶，仍有走上正途的机会，假以时日，一定能将她拯救出来！
丝毫不知对方正在思量着【如何把她染成白色】的鹤山堇凜走出训练场的大门才忽然意识到一件重要的事。
“坏了，我今天骑的自行车被那蝴蝶纹身砸坏了！”
鹤山堇凜想起早上刚到不久就换身衣服的时间里，那个蝴蝶纹身为了找虐，不是，逼她动手故意将她的自行车砸得稀烂。
怎么看都像是小孩子间互相打闹啊，只要忽略毁坏私人财产还有蓄意伤害这些事情……身为公安潜伏在黑暗组织的卧底的诸伏景光再次感到十分无语。但见她正为回去方式苦恼，主动提议道，“我是开车来的，蒂塔就坐我的车吧。”
“大好人！”鹤山堇凜再次被感动得老泪纵横，这个NPC设定的比那些满口英文调调的疯批美人、一年四季穿着黑色风衣到处跑的神经病杀手、除了开车只会说“大哥怎么办”的憨批司机之流好太多了！她要给设计出这个角色的编剧老师加鸡腿！
身为卧底的警觉性一动，诸伏景光警惕地说：“在这里‘大好人’可不是什么好的夸奖啊。”
鹤山堇凜见对方似乎有些不乐意，连忙改口：“这样啊……可是总不能叫自己的恩人‘大坏人’吧！”
还懂得知恩图报。
“那就……大帅哥！”她见诸伏景光开了车门，嬉皮笑脸地凑上了副驾驶座。
听着少女直率的夸奖，不加修饰伪装的笑颜，诸伏景光在尔虞我诈中长期压抑的心情确确实实阴雨转晴，露出真情实感的灿烂微笑：“蒂塔怎么叫都可以。”
“怎么跟哄小孩似的！”她巧笑道，“那你也别整天‘蒂塔蒂塔’地叫，我不喜欢酒。你可以叫我名字，或者……小堇也行！”
这个名字被他温柔的声线叫出来应该会非常好听吧！鹤山堇凜对这件小小的事情充满了期待。
“好啊，那……请多指教，小堇。”诸伏景光的声音比鹤山堇凜想象的还要温柔，和煦得像初春的融雪，夏间的粉红晚霞。
侧脸看起来更熟悉了……鹤山堇凜又是一愣，但她很确信这不是她向老套的搭讪技巧学习，绝对在某处见过这个人，在哪里呢……
*
夜晚，一灯如豆。
鹤山堇凜研读着那沓厚厚的资料，指尖随意搭着，恰好覆上了绿川光照片的下巴，遮住了一排排细密的胡渣。
就是这样！
偶然瞥见被遮挡一小部分后更觉熟悉的照片，鹤山堇凜抛开手头的其它资料，将照片对准在灯光下，半眯双眼仔仔细细地端详。
俊秀的面容，黑色短发，微微上挑的丹凤眼，像是猫儿一样……猫……丹凤眼……
刹那，她的瞳孔倏地一震，差点被抛诸脑后的记忆如潮水般奔涌，指尖僵劲不能动，全身上下诉说着这段回忆带来的战栗惊怖。
鹤山堇凜想起来了，光辉洒满地平线下，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