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无事发生》曹九野

43、第四件事

　　像是碰到一层薄膜一样，吴忧与张奉穿过薄膜，周围环境蓦然一变。他们跌在地上，却丝毫不疼。

　　“啊！这是什么东西？”张奉在地上伸出手胡乱向四周拍打，“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了！”

　　“……”吴忧伸手把他像个拖把头一样乱的头发往后撩，“因为头发遮住了你的眼睛。”

　　张奉惊奇地看着手里的头发，他站起身，一边转圈一边向后看在屁股处甩动的头发：“原来长发是这个感觉！好重啊。”

　　吴忧也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他有些不适应忽然长长的头发，却还是将头发捋顺整齐地拨在背后。

　　“这就是白茅送我们的礼物啊。”张奉举着头发道。

　　“想来是了。”吴忧道。

　　在古代，短发的他们必定会引起围观，长发便可以毫不显眼的融入其中。没想到大大咧咧的白茅也有这么细心的一面。

　　“这是什么地方？”张奉四顾道。

　　此时两人像是在条官道上，夯实的黄土路笔直平坦，两旁是林立的树。不论前看还是后看，都没有一丝人影。

　　张奉话刚落，远处忽有三个小黑点迅速朝他们驶来。到近处了，便听见了阵阵马蹄声。

　　“驾——”三人骑在马上从西向东而来，吴忧与张奉往后靠避让。

　　三匹马从他们面前经过，蹄溅黄土，扬起一片灰尘，两人都不禁被灰尘刺激的呛咳。

　　咳了好一阵，尘土刚落下时，经过的其中一匹枣红马又跑了回来。

　　“吁——”

　　来人拉住缰绳，在吴忧与张奉面前勒停。

　　“你，抬起头来。”来人抬起马鞭，指着吴忧道。

　　吴忧却因为这熟悉的声音身体一僵。

　　“啧，爷问你话呢，你可是听见了？”马上那人懒洋洋地不耐道。

　　吴忧缓慢地抬起头。

　　来人头戴白玉冠，身穿豆青色锦纹滚银边直裰，系着白色串玉珠的丝绦，外罩绞银丝的绡纱大氅。他居高临下，背着光，吴忧看不清他面容。

　　然而这身形与声音，吴忧虽有段时间未见未听，却没有一日不在梦中梦见。

　　马上的人挑起眉，下了马，吴忧这才看清他的脸——面如冠玉，鼻若悬胆，长眉斜飞入鬓，眼尾上挑，看着人时像是含着绵绵情意，薄唇总是无所谓地笑着。

　　是叶既明。

　　叶既明吊儿郎当地抱拳道：“原来是太子殿下，在下眼拙，未认出殿下，还请殿下大人大量不要计较。”

　　吴忧沉默地注视着他。

　　叶既明丝毫没发现有什么不对，他一手温柔抚摸着马，漫不经心道：“我在江南时听人说太子殿下去蜀中微服私访，怎么如今在此处这般狼狈，且身边的侍卫怎么只余一人？”

　　叶既明的问话像是在关心吴忧，然而脸上不加掩饰看好戏的表情却暴露了他真正的心思。

　　吴忧忽想起叶既明以前曾与他说过，他与燕太子是死对头。现在他深刻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吴忧长时间不说话，叶既明漫不经心的态度渐渐收起，他蹙眉，小声道：“莫非伤到了脑袋？”

　　叶既明干脆利落地上马，低头看着吴忧道：“我正要回京，不若送燕太子一程？”

　　“好。”吴忧终于说了遇见叶既明后的第一句话。

　　叶既明向吴忧伸手，吴忧看了片刻，伸手握住。

　　吴忧并非第一次与叶既明肢体相触，但却是第一次碰到叶既明温热的体温。

　　叶既明长相虽有些女气，然身形高大，力气也不小。他的手修长用力，一个用力便拉起吴忧，坐在了他身后。

　　张奉呆滞地看着这一幕，道：“吴……太子殿下！我呢，我怎么办？”

　　吴忧还未开口，叶既明食指与大拇指合成一个圆放进嘴中，一声响亮的哨音传出。

　　随即前方等待着的一匹马立刻回头。

　　马上的人向叶既明抱拳道：“主子！”

　　叶既明点点头，用马鞭指着张奉道：“带他回京送到宫门外。”

　　说完，叶既明便一抽马背，枣红马如闪电般向前跑去。

　　吴忧没准备好，身体后仰，他立刻用手紧抓住叶既明腰侧的衣裳。

　　叶既明低头看了眼腰间的手，意味不明地笑了声。

　　叶既明一路风驰电掣，风扬起他的长发糊在吴忧脸上，吴忧默默拨开。

　　吴忧第一次骑马，且还是快速行驶、没有马鞍、颠得人屁股疼的马。这让坐惯平稳舒适的现代交通工具的他分外不适。

　　吴忧以为进了城叶既明就会降下速度，结果他在城内肆无忌惮纵马街头，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路上行人与商贩只得狼狈避让。

　　吴忧眉心紧皱，他沉声道：“叶既明！”

　　“吁——”叶既明没有缓冲的忽然勒停马。

　　吴忧一惊之下双手环住叶既明的腰。

　　叶既明低头看了眼腰间的双臂，双腿一夹马身，马缓慢向前走动。

　　“怎么了，太子殿下。”叶既明慢悠悠道。

　　“街上行人众多，纵马何等危险。”吴忧沉声道。

　　叶既明轻嗤一声，不再言语。

　　没多久，叶既明拉停马，在宫门外停下。

　　门口的侍卫看见两人，立刻上前行礼道：“世子爷，太子殿下。”

　　侍卫的称呼极有意思。叶既明在前，吴忧在后。

　　自吴忧遇见叶既明，两人的身份与叶既明对他的态度，从中可以窥探到燕朝的局势。想来，如今大权在握的并非当今皇上，而是另有其人。

　　吴忧胡思乱想中，叶既明率先下马，随即伸手扶着吴忧下马。

　　此时张奉也到了宫门前。张奉下来后，吴忧没有与叶既明寒暄的意思，朝他一点头，转身进了皇宫。

　　吴忧不知道路，便找了个借口，寻了侍卫领路。

　　叶既明站在宫外，眯着眼看着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

　　“主子？”叶既明身边的随从不解道。

　　“你去查查太子最近的行踪。”叶既明沉默片刻道。

　　“是。”

　　“等等。”叶既明叫住要走的随从，他皱着眉从怀中拿出手绢擦了擦手，脱下大氅，扔给随从，“拿去扔了。”

　　“是。”

　　另一边，吴忧与张奉在侍卫的带路下回到东宫。吴忧屏退下人，待门关上后，张奉直接瘫在了椅子上。

　　吴忧与张奉自从来到燕朝，这还是两人少有可以坐下来好好交流的时间。

　　张奉搓搓脸道：“吴忧，我们真的穿越了？我到现在还没有实感。”

　　“你没有实感？”吴忧挑眉看向他的腰，含蓄笑道。

　　张奉脸通红地扶着腰：“别说这个了！好羞耻。”

　　吴忧轻笑了下，又敛住道：“别担心，会回去的。”

　　“哦。”吴忧有种让人无端信任的魔力，张奉丝毫不怀疑吴忧的话，他低低的应了声。

　　“不舍得走？”吴忧打趣道。

　　“……吴忧！”张奉脸红透了。

　　吴忧眼弯了下。

　　“殿下。”门外忽传来小黄门的声音。

　　吴忧与张奉对视一眼，停止说笑。

　　“陛下请您去御书房一趟。”小黄门道。

　　吴忧镇定地宣了侍女与他更衣打扮，随后在张奉担忧的目光下与小黄门去了御书房。

　　吴忧心里想着看过的电视剧，进门后不疾不徐地向坐在高位的皇上行礼：“儿臣见过父皇。”

　　“太子免礼。”皇上道。

　　吴忧起身时看了眼皇上。金碧辉煌的龙袍穿在皇上身上显得宽大，皇上双眼迷离，眼下有着明显的黑眼圈，短时间说话的功夫，一直在打哈欠。明显已经被酒色掏空了身体。

　　皇上询问了几句吴忧为何狼狈的出现在官道上。他明显只是随意问问，被吴忧搪塞几句后便转了话题。

　　皇上这才说起他找吴忧是为何事：“永州前些日子出现疫病，朕派了太医前往，然这些日子不知怎么，永州大门紧闭，无人能进，也没人出来，连个折子都没再递出来过。”

　　吴忧安静听着。

　　“他们在里面是想谋反吗！”皇上冷哼道，“太子，你这次率一百御林军前往永州，我倒要看看，他们是不是真要造反！”

　　“是。”吴忧应道。

　　“事不宜迟，明日便出发。”皇上道，“今晚好好回去好好休整一番。”

　　“遵命。”吴忧道。

　　“若无事便退下吧。”皇上困倦地摆摆手。

　　“儿臣告退。”吴忧亦步亦趋地离开了御书房。

　　刚来此就一团糟，吴忧不禁揉了揉太阳穴。

　　回去后吴忧吩咐下人收拾行李，与张奉说了此事，张奉又是好一番跳脚不提。

　　第二天一早，侍女叫醒吴忧，为他更衣洗漱后。吴忧便领着贴身小厮打扮的张奉一起出了东宫。

　　御林军的首领已经在宫门外等候，吴忧到后，与他又是一番行礼问候。

　　吴忧坐马车赶路，马车已经备好。他与张奉上了马车，在马车上坐了一会儿，马车却还未走动。

　　吴忧蹙眉掀起车帘道：“李首领，为何还不出发？”

　　李首领抱拳道：“殿下有所不知，还有一人未到。”

　　“谁？”

　　吴忧话落，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传来：“抱歉抱歉，睡过头了。还请太子殿下与李大人原谅则个。”

　　吴忧看去，与叶既明四目相对。

　　叶既明勾起嘴角不伦不类地行礼道：“见过太子殿下。”

　　“嗯。”吴忧颇为冷淡的放下车帘。

　　然而没一会儿，车帘又被打开，露出叶既明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