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无事发生》曹九野

42、第四件事

　　“燕朝？”张奉目瞪口呆道，“我只知道战国时的燕国……燕朝是什么朝代？！”

　　“你在说什么啊？”白茅不解地抓抓头，“燕朝就是燕朝啊。”

　　“这是什么地方啊。”张奉哭丧着脸道。

　　吴忧倒是很镇定，虽然还不知道如今是个什么状况，但是在黄泉村时已经经历过一次倒转时空，现在倒是适应良好。

　　白茅蹲在一旁的石头上，屁股后的尾巴像天线一样摇来摇去：“你们跟我说说，怎么会在我肚子里的。”

　　吴忧条理清晰地跟他说了与后世的他相遇的事情。

　　白茅听着五官都皱成了一团，他挠了挠脸道：“谁能使唤动小爷！况且……”

　　白茅好奇的视线不住打量吴忧道：“我就只认识禺山上的妖，没听说有谁认识燕朝的太子。”

　　“你能与我们说说此处是何种情况吗？”吴忧问。

　　“这有什么好说的吗？”白茅歪头看着两人，“你们现在在的这地方叫禺山，山上住的都是妖怪。燕朝是人界的王朝，然后，我也不太知道了。我一出生就在禺山，连人界也只去过一次。”

　　“谢谢。”吴忧道。

　　他们初来乍到，能懂这些信息已经很难得了。

　　妖之间向来独来独往，彼此间连接触都很少，更不要说道谢。白茅有些不好意地挠挠脸道：“你们是人，在禺山不要多留，山上有吃人的妖怪。”

　　张奉听着胆战心惊，他道：“那我们快些离开这，还等什么呢！”

　　“唔。”白茅道，“天准备黑了，夜间出没的妖怪较多，这时候下山比较危险。”

　　“我们等到明天走？”张奉看向吴忧。

　　“嗯。”吴忧道。

　　“你们今晚就去我的洞穴住一晚好了。”白茅跳下石头，站起身道。

　　“跟我来。”白茅双手交叉撑在脑后，走在前面。

　　白茅脚程快，吴忧与张奉紧跟其后，走马观花地浏览禺山。

　　禺山上植被丰富，不说参天古木，便是野草都及膝高。耳边是不绝于耳的鸟啼蜂鸣与袅袅流水，鼻端是若有似无的花香，一路行来，惊起一行飞鸟。

　　吴忧行走其中有着莫名的熟悉感，这地方，与洛西庙所在的山极为相似。

　　白茅的洞穴略微偏僻，走了一会儿，三人才到地方。

　　白茅指着前方被野草遮掩的洞口，道：“这就是我的洞穴，你们今晚就在这休息一晚，明天我送你们出禺山。”

　　“多谢。”吴忧与张奉道。

　　又得了一声感谢，白茅喜滋滋地率先进入洞穴，却在洞口处，被一张从天而降的金色大网困在网中。

　　“哈哈哈白茅你也有今天！”洞顶上忽然跳出来一个妖怪，露出来的皮肤上绘着神秘图腾，轮廓硬朗，双眼细长，瞳仁极黑。头顶张扬红发，红发间一对黑色的羊角赫然在目。

　　白茅越挣扎金网束缚得越紧，最终变成原形——一只只有成人两只巴掌大的黑猫。

　　“洛洛洛洛西！”张奉看见突然出现的妖怪，抓住吴忧的胳膊大喊道。

　　张奉虽只短暂地见了洛西一面，却印象深刻。此时的他还没有后世令人恐惧的气场，五官也不如后世成熟，张奉仍一眼就认出了他。

　　洛西听见有人在叫他，得意的目光从白茅身上移开，看向张奉的瞬间就愣住了。

　　张奉紧紧挨在吴忧身边，他挺起胸膛，眼神乱飞，脸上有着可疑红晕。他色厉内荏道：“你看什么看！”

　　洛西一个纵跃落在张奉身前，张奉被洛西的忽然面对面吓一跳，正要躲，却被洛西伸手紧紧拽住手腕。

　　洛西像狗一样凑近张奉身上嗅嗅，只把张奉嗅得脸红耳热，目光躲闪。

　　“奇怪。”洛西喃喃道，“你身上怎么有我的味道。”

　　“你在说什么！”张奉炸毛道，“什么叫你的味道！”

　　“本来就是嘛。”洛西不满地直起身，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张奉。

　　他道：“我衣服在你身上倒是合适。”

　　“大了一截哪里合适了。”张奉小声道。

　　仍在地上挣扎的白茅呲牙道：“那是我的客人，洛西放开你的爪子！”

　　“切。”洛西仰着下巴道，“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小丑猫。”

　　洛西话落，趁吴忧不注意，一把抱住张奉，几个纵跃便离开了此处。张奉哇哇直叫的声音在树林中不停回响。

　　洛西的声音远远传来：“你的客人我先请去做客几天！”

　　“张奉！”吴忧反应过时，洛西与张奉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

　　白茅在地上已经滚成了灰猫时，困住他的金网蓦地缩成一个金珠，朝着洛西离开的地方飞去。

　　白茅变回人形，从地上跳起，拍了拍身上的灰，嘴里不停道：“好你个洛西，看小爷下次整不死你。”

　　吴忧眉心紧皱，一脸担忧，白茅安慰道：“别担心，洛西那家伙虽然混账，却不吃人，你朋友没事的。”

　　我倒是不担心张奉的生命，而是他的处男身。吴忧心里默默想道。然而这些事却不好跟一脸单纯的白茅说。

　　此时太阳已经彻底落下，白茅看了眼天边，挠了挠头道：“这时候也就洛西那家伙敢随便乱走……”

　　吼——

　　树影重重，看不透的密林中忽然传来一声老虎的叫声。

　　白茅对吴忧道：“这时候都是大妖的活动时间，在林里乱走比较危险，我们明天再去找你朋友吧？”

　　“好。”白茅如此说，吴忧也不好强求他，便答应下来。而张奉的贞操……只能靠他自己了。

　　白茅与吴忧进入洞穴。

　　白茅虽打扮得不着边幅，洞穴内却清洁干燥。

　　他在洞穴内藏有一些野果，一股脑拿出来招待了吴忧。两人分着吃完野果，也没说什么，便各自枕着一些干草睡了。

　　第二天一早，吴忧被白茅叫醒。

　　吴忧睡眼朦胧的出了洞穴。此时太阳刚刚升起，远处的树染上一层金光。天空中云淡风轻，能看见些许渺小如黑点的鸟在空中掠过。

　　空气有些凉意，吴忧深吸一口气，清醒了过来。

　　他随着白茅去到溪边洗漱，两人都整理好后，白茅用衣摆胡乱擦了擦脸道：“这时候出来活动的妖不多，我们现在去洛西的洞穴找你朋友，然后下禺山。”

　　“好。”吴忧点点头道。

　　白茅欲言又止地看向吴忧。

　　吴忧被看的一头雾水，半晌见白茅还没有要走的迹象，忍不住道：“怎么了？”

　　莫非是脸上有什么东西没洗干净？

　　吴忧用手摸了摸脸。

　　白茅道：“你怎么不对我说‘谢谢’啊？”

　　吴忧哑然失笑，他忍不住揉了揉白茅的头，道：“谢谢你，白茅。”

　　这不谙世事的模样，倒是与后世的从容相差甚远。吴忧心里想。

　　吴忧很快就收回了手，白茅却像是通电了似的，耳朵与尾巴都竖了起来。

　　他自己轻轻地把手放在头顶，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却没有吴忧触碰时的感觉。

　　下一刻，白茅双眼放光地看向吴忧：“你能再揉揉我吗？”

　　“当然可以。”吴忧嘴角含笑。

　　洛西与白茅关系说好也算得上好。在禺山，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是整个禺山内最熟悉对方的妖。然而说不好，也不好。他们从小便互相看不对眼，针锋对麦芒。于是选洞穴时，便选在了对角处。

　　离得远，白茅又时不时向吴忧低下头求摸头，等到了洛西洞穴处，已经过了一个时辰。

　　还没走近，吴忧与白茅就听见洞穴内传来处阵阵让人脸红耳赤的声音。

　　吴忧立刻捂住了白茅顶在头顶的猫耳。

　　白茅浑身一激灵，瞬间向后倒退百米远，他耳朵不停动，脸红红地道：“你摸我耳朵干嘛？”

　　吴忧尴尬地说不出话，眼神瞥向山洞。

　　白茅有些明了地看了眼山洞，恍然大悟。他掀起头发，露出他脸侧的耳朵：“我有两对耳朵，你捂住一对，我还是能听见。”

　　吴忧：“……”

　　白茅又瞬移到吴忧面前，红着脸认真道：“我耳朵很敏感，只有契结伴侣契约的才可以摸。”

　　“……对不起。”吴忧道。

　　“没事。”白茅脸上还有些红地摆摆手。他看着洛西的洞穴，皱起了鼻子，“洛西这只淫.荡的山羊！大白天的宣、宣……”

　　“白日宣淫。”吴忧补充道。

　　“对！可恶！真是淫.荡的山羊！”白茅看了一眼吴忧，补充道，“我们猫可不这样。”

　　吴忧沉默不语。

　　山洞内两人的打架声渐息，片刻后传来两道平稳的呼吸声。

　　白茅目瞪口呆道：“这时间睡着，是干了一夜吗？！”

　　吴忧捂脸，道：“我们先救张奉出来。”

　　“你等着。”白茅说完，就似一阵风一样悄无声息地刮进洛西的洞穴。

　　没一会儿，就抱着张奉出来了。

　　张奉衣衫不整，白茅一放他下来，他手忙脚乱地整理衣服，随后呜呜咽咽地扑到吴忧身上：“吴忧！”

　　白茅眼疾手快地抓住张奉的后领，在他要碰到吴忧时止住了他的动作。

　　“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动脚。”白茅放下手道，“我们先离开这里，若是洛西醒来，就不好离开了。”

　　白茅说完，就领着吴忧与张奉往禺山出口而去。

　　等离洛西洞穴几里远后，张奉才哭道：“吴忧，洛西他不是人！”

　　“他本来就不是人。”吴忧默默道。

　　张奉一脸震惊，不敢置信地看向吴忧道：“你竟然在一本正经的说笑！天啊，这比我们来到一个玄幻世界还玄幻！”

　　吴忧：“……”

　　白茅嗅了嗅，皱起鼻子道：“你身上现在全是洛西的味道。”

　　张奉的脸瞬间红透，他期期艾艾道：“洛西这家伙，拉着我一夜没睡……”

　　吴忧：“……”

　　张奉自己看不见自己的表情，然而吴忧却看得清清楚楚，一副春心荡漾少年怀春的模样。

　　张奉又道：“吴忧，我以前与你说的预知梦，是真的！”

　　吴忧：“……好的，我知道了。”

　　预知春梦……现在张奉身上再发生什么猎奇的事，吴忧也已经能全盘接受了。

　　白茅促狭地笑道：“洛西可是个占有欲相当强的家伙，你小心点。”

　　“是、是吗？”张奉像是想起了什么，脸又红了起来。

　　吴忧：“……”

　　吴忧莫名想念以前那个在宿舍对他说自己钢管直的张奉。

　　说归说，他们脚步不停，一路顺着禺山而下，山脚已经近在眼前。张奉眼尖地看见山脚处的小庙，跳起来道：“这不是洛西庙所在的山脚下的小庙吗？！”

　　山脚处，一个只有膝盖高，黄泥相围，片瓦遮盖的小庙落入眼中。

　　“洛西庙？洛西那家伙还有庙？！”白茅不敢置信道。

　　“在我们那时代，就这山上，有个洛西庙！”张奉对白茅道。

　　吴忧在一旁默默听着。

　　白茅挠挠头不解道：“山顶上的不是四百八十寺吗？”

　　“四百八十寺是什么地方？”吴忧突然问道。

　　“那里什么都没有。”白茅道，“传说曾是羲和居住的地方，但我猜都是假的。”

　　白茅话落，有个声音饱含怒气的从远到近道：“白茅！你要带奉去哪里？！”

　　洛西衣袖翩飞地从天而降，落在他们面前。

　　洛西恶狠狠地盯着白茅，眼神就像是要吃了他一样。

　　白茅挡在吴忧与张奉身前，警惕道：“洛西，他们是人，在禺山上生活危险重重，你要强留他下来？”

　　“要你管？！”洛西瞪一他眼，看向张奉缓和下来道，“奉，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张奉不敢看洛西，道：“我是人，你是妖……”

　　洛西眼眶红了一瞬，下一刻他凶狠道：“我便要留你在此！”

　　白茅见势不妙，立即用尾巴卷住两人朝外甩去：“你们快走！”

　　他只身挡住洛西的攻势。

　　吴忧与张奉迅速朝外跌落。

　　“张奉——！”洛西怒喊着却被白茅紧紧缠住。

　　离开禺山前，吴忧听见白茅扬声道：“离别之际送你们一份礼物，有缘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