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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件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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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好生冷淡。”叶既明落坐吴忧左手边道。
叶既明话虽是对吴忧说,目光却不善地看着对面的张奉,直把张奉看得坐立不安。
张奉尬笑两声道:“殿下,我出去了,你与世子慢聊。”
说完,便掀帘离开了车厢。
等车厢内只有吴忧与叶既明二人后。
吴忧闭目养神,不想理会叶既明。
叶既明却饶有兴致地看着吴忧,片刻后道:“殿下在蜀中失踪,随即在官道上凭空出现。现在的殿下,还是原来的殿下吗?”
吴忧猛地睁眼看向叶既明。
叶既明仍是那副懒散的模样,他靠着车厢,歪头斜睨吴忧。
“恕殿下见谅,因担心殿下,便派人查了下殿下最近的行踪。”叶既明嘴里说着毫无可信度的话。
吴忧沉默不语。
叶既明把玩着腰间悬挂的玉佩,漫不经心道:“据闻这世上能人异士极多,料不齐,便有能变换容貌代替他人的人。”叶既明抬头,目光冷然地看向吴忧,“你说是吗,殿下?”
吴忧抿唇,偏过头。
叶既明忽靠近吴忧,与他的距离不过一指远。他用手捏住吴忧的下巴,让吴忧与自己面对面,不容他逃避。
叶既明说话间呼吸打在吴忧脸上,温温热热:“若是让人知道你假冒太子,你可知是何罪?”
“我就是太子。”吴忧垂着眼帘,僵硬道。
“呵。”叶既明嘲讽一笑,“与你相识的人只要与你交谈片刻,便能知道你究竟是不是太子。”
吴忧沉默片刻道:“你想如何?”
“如何?”叶既明漫不经心地用拇指摩挲着吴忧的皮肤。
吴忧皱着眉头使劲后仰。
叶既明轻笑一声,松开吴忧,用手绢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如何……?我还未想好,便先记着。”
“嗯。”吴忧轻声应道。
叶既明随后便像无事发生一样,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
吴忧蹙眉看向叶既明。
现在的叶既明对他而言非常陌生,与后世他的守护神叶既明简直像是两个人一般。若是他遇见的叶既明是单纯骄纵的富家少爷,此时的叶既明便是成熟后心机深沉的他。
莫非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事,所以才会使同一个人却似两个人?
吴忧正思索间,叶既明闭着眼睛开口道:“太子殿下自重,我对断袖分桃之流没有兴趣。”
吴忧:“……”
京城与永州相距甚远,众人有事在身,便不能似游山玩水般慢行。但车上毕竟有太子与国公世子,便如何,也不能露宿荒郊野外,便每日在驿站歇息。
这日晚上,他们在驿站落脚后。
张奉身份上是太子的贴身小厮,便跟着吴忧进了房间,张奉仔细关上房门后,脸忽然耸拉下来,口中直道:“惨了惨了。”
“这么了?”刚脱下外套的吴忧不解地看向他。
张奉皱着眉对吴忧道:“我本来想着你既然是太子,那肯定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起码小心点,我们的小命那是相当有保障的。结果!”
“结果什么?”吴忧顺着他问道。
“结果,”张奉道,“原来燕朝的大权是在镇国公手里,皇上只是空有名头罢了。”
这些时日,张奉与御林军同吃同行,便从其余人隐晦的交谈中知道了这一事实。
“这个啊。”吴忧不感兴趣地开始铺床,“我已经知道了。”
“咦!”张奉吃惊地睁大眼,“你怎么知道的?你这些天不都在马车上吗,也不可能是镇国公世子与你说的吧?”
“仔细观察别人对我与世子的态度,就大概能知道了。”吴忧道。
张奉松了口气:“吴忧幸好是你!那我也不用担心我的小命了。”
吴忧笑了下。
众人离开京城时是深秋时节,到永州时,已是隆冬。
众人在永州城门前勒停马,吴忧为首,叶既明与李首领在他两侧。
永州城城门紧闭,城楼上也没有士兵巡岗。城墙边雪化处的土地颜色极深,这个天气竟有苍蝇在其间飞舞。仔细听,城门内安安静静,没有一丝声音。
李首领在永州城下高呼道:“奉皇上之命,太子殿下与镇国公世子率一百御林军前来永州,永州知州还不速速开门相迎!”
然而城门紧闭,丝毫没有要打开的趋势。
李首领还要再喊,吴忧与叶既明同时道:“且慢。”
吴忧与叶既明都是一愣,二人对视一眼,叶既明笑了起来,扬起下巴道:“太子请。”
吴忧沉着道:“此处怕是发生了要事。”
“哦?”叶既明满含兴味道,“何以见得。”
李首领道:“殿下,我看是刘知州胆大包天,连皇命都想违抗!”
“李首领且听,”吴忧道,“此刻正是做生意的时候,若是一般城池,便是关着门也会听见叫卖声,然,你听。”
众人安静下来,竟只能听见呼啸的冷风。永州城,像是死城般死寂。
李首领面上的义愤填膺消失,面色越来越沉重,他道:“莫不是永州内真有极厉害的的疫病,因此才关上城门?”
“许是如此。”吴忧道。
“那现在要如何?”李首领皱眉请示道。
“我们自己开门。”吴忧抬头看向永州城墙,“让人爬墙,进入永州后打开城门。”
“是!”
李首领下令后,便有三人上前,把连着绳索的飞钩甩到城墙上,顺着绳索,动作极快地爬上了城墙。
他们上去后,不知怎么回事,竟在上面一动不动。
“大、大人。”其中一人结巴道,“这城内……”
李首领沉着脸,空甩马鞭响起一声霹雳声,他大喝道:“你们磨磨叽叽的在干什么?!要让太子殿下与世子等到何时?还不快点!”
“是、是……”李首领在御林军威严深重,说的话无人敢反驳。
三人这才迈动了步子。等三人的身影看不见后,城内忽然传出一声惊恐的惨叫声。
随即城门传来“砰”一声巨响,就像是有人被甩到了城门上,随后城内又安静下来。
李首领怒斥道:“废物!”
吴忧沉默听着。
等李首领还想再次让人爬上城墙,打开城门时,吴忧抬手阻止道:“慢着。”
李首领问道:“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李首领,飞钩如今有多少?”吴忧问道。
李首领道:“有五十五把。”
已经够了。
吴忧道:“拿出来,我们一起爬墙入永州城。”
“殿下三思!”李首领道,“殿下金尊玉贵,如何能与我们这些粗人一道爬墙。”
“这是命令。”吴忧淡淡道。
李首领只得道:“是。”
随后李首领便让人沿着城楼固定好飞钩。
吴忧、叶既明、张奉与李首领都是第一批攀城墙的人。
张奉并不会攀岩,吴忧便让身强力壮的李首领带着他一起攀爬。
而吴忧自己,却看着绳索微微皱眉。
他并不喜欢与人有太多身体接触,然而他自己从未攀岩过,更何况这还是没有防护措施的攀岩,若是半途臂力不够,怕是有生命危险。
犹豫不觉间,站在他一旁的叶既明道:“太子殿下养尊处优,可是不会?”
吴忧默默抓紧绳子,正要抬脚,腰间忽然一紧。
叶既明身上的暖香随着他说话阵阵袭来:“还是我来与殿下一道。”
话落,叶既明一手抱住吴忧,一手抓住绳子,脚尖在城墙上轻点,如在地上行走一般,平稳且迅速的到了城楼上。
吴忧一瞬间仿佛回到了过去,叶既明还未无故离开时。
两人出发晚,却因为叶既明的轻功,率先到达城楼。
吴忧一上来,便知方才上来的三人为何愣住不走。
只见城内的地上,尸山尸海,尸体一个叠着一个,断臂少腿、身体对半撕裂的也不在少数,地上可见蜿蜒拖拽的肠子。尸体流出的血液在地上冻成了冰,在阳光下红的刺眼。
便是炼狱,也不过如此。
叶既明皱眉沉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吴忧默然不语。
“啊!”随后上来的是李首领与张奉,张奉看见这一幕,瞪大了眼,忍不住叫出声。
“这、这是被、屠城了吗?”张奉结巴道。
说话间,越来越多的人爬上城楼。众人均被眼前惨烈的一幕震到,讨论声如海浪般此起彼伏,有人甚至念起了佛号。
李首领上过战场,看到这幅画面仍是心情沉重,他道:“便是战场上的死人,都不及这般多。”
就在众人纷纷猜测永州是发生了何事时,城内忽然发生异动。
一个脊椎都断了一半的人,忽然僵硬的从地上站起来了。他头在背面耸拉着,一步一步朝城门处走。
众人倒闭一口冷气。
“这究竟什么鬼东西?”李首领喃喃自语道。
然而这只是个开始,越来越多的死人从地上起身,朝城门处走。
“鬼、鬼!”有人害怕地大喊,他麻溜的顺着上来的绳索往下爬。
其余人也人心惶惶,躁动纷纷,对着剩下的绳索跃跃欲试。
李首领眼神一凛,他直接用袖中的袖箭射死了爬到一半的逃兵。他的尸体从半空中掉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李首领道:“叛逃者,杀无赦!”
躁动的众人这才安静下来。
安静到,只能听见城楼下,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拖着步子走路的声音。
御林军众人嘴上不说,心里却都发怵。
张奉咽了咽口水,小声道:“死了还能动,这、这不是丧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