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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轰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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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三十一年春,阿菊在仓园巷口一间十平方米的小铺里打扫着,盛月荷拿着尺,测算着柜台的尺寸,这是薛兆临走前为她租下的一间铺面。铺面面积不大,后屋的院子被日军的飞机炸塌了。老三来瞅了一眼,就自信地拍拍胸脯把砌墙的活儿给揽下了。两人在店里正忙着,罗雅思快步走进屋,把盛月荷拉到一边,皱着眉,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
“罗姐姐,怎么了?”盛月荷停下手中的活儿,笑意吟吟地盯着她。
雅思盯着对面的人半天不说话,她的双手不停地颤抖。月荷见她这失魂落魄的样子,心头一紧,瞬间有种不祥的预感。
“阿菊,给你们家姑娘搬个椅子过来。”沉默了许久,她才开口。
这话一出,月荷心里更是不安。她拉着雅思的手,急切地问道:“姐姐是有前线的消息了?”
罗雅思把月荷扶到椅子上,闭着眼深呼吸了几口气,尽量用最平静的语气说道:“他们在同古被鬼子包围了。现在通讯断了,联系不上。月荷,这次……怕是凶多吉少了。”话到嘴边,泪也流了出来。雅思深呼吸一口,把涌上心头的情绪给压了回去。
月荷的眼里闪烁着不安,她难以置信地问道:“怎么会?这次不是和英缅军合作抗日吗?”
罗雅思听到“英缅军”三个字,气得对着墙狠狠锤了一拳,眼里满是怨气:“跑了!廖太太说,戴师长带着100师刚到同古,那群英国佬就撤退了。100师的两侧就这样白白空给鬼子打!现在廖师长要带人支援,好说歹说,英国佬就是不派火车皮。”
盛月荷用手捂住自己的嘴,把那一声哭嚎压到心底。她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就是死扛了?”
“18号到现在,已经9天了。前几天英国报纸上说,是骑兵团在皮尤河打得头阵,我们家老陆肯定在里面。今天《扫荡报》登了消息,方达死了!就是在皮尤河牺牲的!我就怕我们家老陆也......”说到这里,罗雅思再也忍不住,侧过头整个人埋在墙上,痛哭起来。
尖锐的防空警报在昆明上空响起,冷漠地打断流泪之人的忧思。
“阿菊!”
听到警报的瞬间,罗雅思擦干眼泪朝后屋大喊。阿菊迅速丢下手里的扫帚,大步跨到前铺,和罗雅思一起拖着行动不便的盛月荷就往合聚宅院跑。一时没注意,阿菊把对向奔来的一位女人撞倒在地,那人揉着胳膊吃力地抬头,对上罗雅思的眼睛。
“何俊芳!”
雅思的声音被又一阵尖锐的警报覆盖住,她来不及多说什么,和站起来的阿菊扶着月荷往屋里跑。突然,月荷站定,回头对何俊芳说:“你跟我们走吧。现在是警报响的第12次,一般响15次后,不过五分钟飞机就会进城。这么短的时间,你跑不进防空洞的,去我家地下室躲躲吧!”
何俊芳愣在原地,她没想到一向和文琴站一边的太太们竟然会帮她。
罗雅思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上前拉住何俊芳的胳膊,没好气地喊道:“走啊!愣着给鬼子轰啊!”
在地下室待了许久,终于听到了城外的敲钟声,那是飞机离开的信号。众人从地下室出来,孙妈扶着老太太进屋,阿菊拿起鸡毛掸子开始打扫屋顶掉落的灰。月荷和罗雅思去学校看自己孩子,何俊芳竟然也说要跟着,她低头小声地说:“我想看看莹莹有没有事。”
三人来到市立二小门口,正好碰上从防空洞跑过来找自家孩子的太太们。文琴看到何俊芳扶着月荷从对面走来,脸色瞬间就变了。她把身旁的薛知意往前轻轻一推,说了一声“你妈来了”,便拉着姚莹头也不回地走了。
“琴姐,你别这样......”罗雅思从后面追上来,踩着高跟鞋使劲往前追。可不知为何,这文琴今日走得飞快,罗雅思怎么都追不上。
“表嫂!”何俊芳大喊一声,这声音仿佛有什么魔力,让文琴停下了步子。她站在前面,背对着何俊芳,依然是不说一句话。
“表哥他有消息吗?”何俊芳小心翼翼地走近文琴,往日那趾高气昂的样子消失不见。她微微勾着背,眼睛里充满着祈求和讨好。
文琴依然背对着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对不起,以前是我不好,我只求求你告诉我表哥的消息。”何俊芳说完,眼泪如泄了闸的水,扑腾一下跪在了地上。在场的太太们都被她这举动给惊到了,如此骄傲的何俊芳怎么会向自己的死对头下跪?她跪着挪到文琴身旁,拉着她的裤脚祈求道:“我发誓,我和表哥没有任何逾矩。是我,我嫉妒你,所以故意和你作对。”
文琴背对着她,背止不住地颤抖起来。她弯下腰,把何俊芳的手腕提起来,像扔一个物件一样扔开。她冷漠的神情像冰块,冻得地上的人颤抖。
“我要回去给莹莹做饭了。”文琴冷漠地说完,便转身准备离开。
“表嫂,你听我说,你听我说!”何俊芳往前一步,死死抱住文琴的腿:“表哥他心里有我,我知道,你也知道,这是变不了的事实。但表哥他从不是个随心所欲的人。他既然娶了你,就绝对会做好丈夫的本分,所以我才会伤心,才会嫉妒,才会处处和你作对,因为我知道那个人永远都不会属于我了。你们结婚后,我写的每一封信都被他退了回来,我一直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了。鬼子进城的时候,第一个冲进的就是我们歌舞厅,他们……他们……那段日子根本不是人过的。”
何俊芳的话不用说全,在场的人也都知道她经历了难以想象的苦楚。盛月荷听到她说的话,想到了另一个更年轻的女孩,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何俊芳的经历让同为女人的太太们不忍细想,他们也情不自禁地抹起了眼泪。
“若不是表哥,我何俊芳早就成了孤魂野鬼了。我现在想想,可能就是我自私狭隘才会遭此报应吧!”何俊芳剩下的话倒像是自言自语,她的声音很小,但这么小的声音也已经耗尽她的力气了。
“这不是你的错,错的是该死的日本人。你说你嫉妒我,嫉妒我什么?你不能和有情人终成眷属,我也不能让不爱我的人爱我,他也不能和爱的人在一起,真可笑!”说到此处,文琴嗤笑一声,那是她对自己婚姻最大的讽刺。
“咱们仨谁也怪不着谁。”
文琴说完,从手袋里抽出一封信,递给了姚莹。她小声在自己女儿耳旁说了些什么,便离开了。
姚莹按母亲的要求,把跪在地上的何俊芳扶了起来,将信上的内容告诉那人:“表姑,爸爸不在同古。他带着汽车团将第五军军部的人护送回了龙陵,这是今天刚寄回来的信。”
“唔!”何俊芳把那信抱在胸前,扑在姚莹身上号啕大哭起来。
姚莹才十岁,却有着超乎同龄人的成熟。她轻抚着何俊芳的后背,温柔地说“表姑,妈妈说,都是一家人,就别在外面住了。回家不说有多好,总是有口热饭吃的。”
……
轰炸后的文林街一派萧瑟景象,中央陆军军官学校昆明分校的学生按照导师要求,分队到各家帮忙修缮房屋。100师太太们三五成群来到戴太太的屋子里。盛月荷到戴太太屋里的时候,里面已经挤满了人,她便在屋外院子里等待。戴太太坐在堂屋中央,看着屋里这群抹着眼泪,一脸愁容的太太们,她站起来,将手袋里的信掏出来扔到桌上。拿着手帕抹眼泪的人们看到戴太太这样子,都忍住眼泪,不敢作声。
“这是我丈夫写的家书,你们想看就看吧!”戴太太语气淡然,没有一丝忧愁的情绪。
一些太太拿起信拆开,信上的内容让他们倒抽一口气,这哪是一封家书,分明就是一封遗书。信上那句“誓与同古共存亡”便是戴师长毅然赴死的决心。师长率先做好赴死的准备,下面的人该如何做也不想而知了。
“从各位的丈夫参军入伍开始,你们就应该想到会有那么一天。我也不避讳,我已经做好做个寡妇的准备了。他们保家卫国,都是顶天立地的男人!我看我们100师的太太们也在为抗日作贡献,也都是好样的嘛!家里男人不在,我们女人更应该坚强,为他们把这个家给撑起来!”戴太太字字铿锵,那些话如一颗颗定心丸,打进屋里每个女人的心里。
“戴太太,英国人不给火车皮,廖师长的新11师怎么去支援啊?”小雨怯生生地举手问道。
“廖师长说了,走都走到同古,一定把100师安全带回来!”这是戴太太刚刚收到的消息。
各位太太们被戴太太刚刚那番话所触动,他们知道现在光哭是没有用的,得好好为丈夫们操持好家里。于是,他们纷纷收拾好情绪,和戴太太道别后,各自回到了家中。院子里的盛月荷被戴太太喊住,她提着墨子酥进了堂屋。
戴太太收下墨子酥,拉着月荷坐下。她故作神秘地从手袋里掏出一封信,笑着说:“杜军长派人一起送来的。”
月荷接过信的瞬间,看到信封上苍劲有力的几个钢笔字“吾妻盛月荷收”。她忙拆开信封倒扣过来,里面掉出一朵雏菊。她看到那朵掉在桌子上已经泛黄的雏菊,轻声笑了出来。
“这阿兆,这时候还在玩浪漫。”
“他就是这样。”
戴太太一脸和蔼地看着她:“我刚刚看你,一直没有掉眼泪。”
盛月荷低头浅笑,道出一番让戴太太震惊的话:“我和太太一样,已经做好了用一辈子怀念他的准备。景桓说过,他选择了参军报国这条路,就做好了献身于国的准备。那我既然选择了他,也要做好失去他的准备。”
戴太太听到这话,也不自觉怀念起自己的丈夫来:“我和安哥哥是青梅竹马。他聪明、会读书,一路考上高中、考上中央军官学校,按我们乡里说的,就是平步青云做大官了。那时村里都说,他以后当大军官,一定不会娶我这个大字不识的村姑。”
“可不管有多少达官贵人给他做媒,他还是只愿意娶我。结婚后,他教我识字,给我起了荷心这个名字,我真的很喜欢。”戴太太说起这些,想起大婚那日,她的安哥哥背着她从村头自己家里一直到村尾的婆家。
盛月荷听到戴太太和师长的故事,想起了自己的丈夫:“我记得景桓对我说过一句话:你有权利想你所想,行你所愿。就是这句话,每每想起,都让我充满力量。”她说完微微抬头看向院子里,恍惚间他仿佛看到那个向她挥舞雏菊的男人。
戴夫人颇有感触地说:“有些人,人生中能与他同行一段,已是莫大的幸福。”
......
“荷心姐姐!月荷!”罗雅思慌慌张张跑进屋子,一脸惊慌地大喊:“不好了,素英她......”
几人来到张素英工作的学校时,那坍塌一片的废墟让人触目惊心。废墟之上,喻家舜抱着自己浑身是血的母亲大声哭嚎着,那声音如地狱里绝望的嘶吼,让经过的人不自觉流下眼泪。家舜旁边跪着一个和他同龄的少年,他跪在张素英面前,低头痛哭。罗雅思抢先跑上前,她颤抖着蹲下身子,用食指在素英鼻下探了探后,无力地瘫坐在废墟上,看着月荷和一众太太,流着泪摇头。戴太太身后的军医见状,忙上前去查看,也是无奈叹息摇头。
“求求你救救张老师,我求求你救救她,她是好人!”那个曾经对着薛知意趾高气昂的少年,此刻流着眼泪,跪在那片废墟上疯狂磕着头,任由碎片将额头划破。
军医无奈摇头:“没气了。”说着便招手让卫兵将尸体抬回去。
喻家舜紧紧趴在张素英的身上,大声喊着“娘”,挣扎着不让任何人靠近。
“都怪我,张老师要不是为了找我,根本不会被炸弹打到。”少年跪在地上悔恨着。
“是你!是你!”喻家舜眼中瞬间冒起血丝,他一跃而起,扑向那个无力的少年,一拳又一拳打在他身上,那和他年龄相仿的少年竟然也不还手。
“行啦!”罗雅思穿着高跟鞋上前,一把把喻家舜抱了下来,“你们家张素英可没教你打她学生!”
罗雅思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喻家舜交给盛月荷,自己便跑去担架旁。她把自己的披肩盖在素英的脸上,大声哭喊道:“素英啊!你安心的去,家舜我们养着,你别担心!”
在张素英的葬礼上,喻家舜哭得晕厥过去,太太们商量着让他换个环境,以免看到眷属区的花花草草,触景伤情,盛月荷便让穆老三把他抬回了合聚宅院。醒来后的家舜如同被抽了魂一般,躺在床上睁着眼,眼珠子却一动不动,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莲子爬到他床上翻着他的眼珠子,喻家舜也依然是一动不动。盛月荷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总想做点什么让孩子没那么痛苦。
薛老太太把月荷拉在一边,摆摆手说:“失去亲人的人都要走这一遭的,没人能帮得了,得靠自己慢慢熬。你要相信,人的意志是很强大的。”
大人们解不了的结,100师这群小孩子们却想用自己的方法解决,他们每日蹲在合聚宅院的院子里,小声密谋着各种计划。先是大家每日值班,轮流拉喻家舜起床上学,可几个年龄相仿的女孩子根本拉不动。他们再看看几个男孩:个子不高的小宝进去就被家舜丢了出来;才六岁的薛知意光爬上床就耗尽了全力,更别提拉人了;稍微大点那两个,远在贵州的清华中学。眼看这个计划行不通,几个人合计着又出了一计。
一个月圆之夜,几个小孩子趁着家里大人睡着,偷偷从各家屋里跑出来。路家小宝沿着文林街跑到了仓园巷合聚宅院,莲子和薛知意两个小家伙垫着板凳用从穆老三那里偷来的钥匙打开大门,放这个小鬼头进了门。喻家舜迷迷糊糊中听到房间里窸窸窣窣的声音,睁开眼看到黑暗中几双眼睛包围着他,差点吓得半死。他长大嘴巴坐起来,可还没发出一声,自己的嘴就被一双小手捂住,那双小手上的山楂味瞬间弥漫到他的鼻腔里,也让他的心平静下来。
喻家舜没好气地把莲子的手拿下来,不耐烦地看着黑暗中三双扑闪扑闪的眼睛:“你们搞什么?”
“你想不想去看你娘?”莲子趴在喻家舜身上,闪着那双天真的大眼睛。
家舜把小巧的莲子搬到床的另一边,翻了一个白眼,留下一句“有病”就又躺下了。
“真的,不骗你!”小宝拉着家舜的胳膊,用力把他拽起来:“我们班那个齐之歌,就是在这样的夜晚去墓地里找他爹。齐之歌喊他爹的名字三下,他爹就显灵了!”
“放屁!”喻家舜一屁股坐起来,对着小宝骂道:“他齐之歌这个小痞子的话你也信?他老爹是航校的教官,上次我们翻墙去航校,我亲眼看到他爹抽起皮带追着我们跑。”
“他爸爸牺牲了。”薛知意用童稚的声音道出残酷的现实。
小宝的音调也沉了下去:“他爹和鬼子飞机同归于尽了,就在轰炸那天。”
听到这话的喻家舜言语也缓和了许多,他低着头小声问道:“那你说,他爹怎么显灵了?”
“他爹的墓前泛着光呢!”小宝说的时候,语气夸张。
“真的?”家舜似信非信。
“真的!”薛知意重重地点头。
喻家舜看到薛知意这样子,指着他说:“你小子不会说谎,我信你!走,咱们去公墓!”
小宝听到喻家舜这话,一脸不服气,明明刚刚那谎言就是薛知意编的。他指着薛知意,看着那张天真烂漫的脸,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最后只得长叹口气,追着家舜出了门。
春天夜晚的昆明还带着一丝寒意,阵阵寒风吹向公墓,偷偷溜进公墓里的六个孩子却丝毫不觉得冷,因为他们的父母告诉过他们:这里埋着的大部分是因为抗日而牺牲的人。家舜按照记忆,找到第三排第六个墓碑,上面写着“张素英之墓”,那是戴太太为他母亲立的碑。
家舜站在母亲的墓碑前,小心翼翼喊出“张素英”三个字。他暗自骂自己怎么会如此蠢,相信这种狗屁不通的迷信,但他的嘴巴却不听使唤地又喊了一遍自己母亲的名字,这一声让他心里紧绷的弦断掉。家舜哭着跪在母亲墓前,大喊一声“张素英,你理理我啊!”
家舜这一声呼喊似乎唤醒了墓中的母亲,她的墓前无数只萤火虫飞来,点点滴滴落在那冰冷的墓碑上,仿佛为素英的墓铺上一道圣光。家舜看到眼前的场景,心中有了一丝安慰,他知道:自己的母亲一定是去往了带着圣光的天堂。
“莲子,袋子可以收了吧。”喻家舜说完,面带微笑地看着莲子鬼鬼祟祟地藏着布袋子,他知道那些萤火虫都是莲子一点点抓来的。
“这...这是真的!”薛知意紧张得结结巴巴的。
“行了,我知道你们是为了让我开心,但我知道,人死了就是死了,是不会显灵的。谢谢你们了。”家舜失落地低头,拍了拍知意和小宝的背,转身朝公墓门口走去。
“家舜,我的儿,娘希望你好好的。”
突然,公墓后的暗处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家舜愣在原地,片刻间,他就辨别出这声音的主人。他头也不回地拆穿黑暗里的那个人:“路大宝,我娘不这么说话。”
“我就说这法子行不通嘛!”黑暗中传来姚莹的抱怨声。
“喻家舜!你个小兔崽子,和你爹一个德性。怎么?老娘不在你身边,你就撒欢啦?还敢不上学,我看你是找打。我张素英把话放在这儿,就算是天塌了,你都得给老子滚起来上学去!”大宝记得素英婶婶骂喻家舜的每一句话,她学着学着,却把自己的眼泪也给勾了出来。
“娘!”
家舜失重跪在地上,在黑暗中嚎啕不止,他哭得伤心欲绝,把其他五个人的眼泪也勾了出来,整个公墓里弥漫着六个孩子的哭嚎声,这声音把守墓的卫兵给招来了。卫兵们看着一群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孩子们,在一旁束手无策。
突然,一个大人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这几个是100师的孩子们,我现在就把他们带回去,给各位添麻烦了。”
莲子看到自己父亲的瞬间,才知道她自以为是的小聪明都被醒来的穆老三尽收眼底。老三没有责备孩子们,只是默默带着他们往回走。路上,一直沉默不语的家舜突然开口:“老三,明天送他们去上学时,能不能把我带上?”
“我已经期待很久了。”穆老三轻轻拍了拍家舜的头,笑着回答道。
那天后,喻家舜突然成熟了,他不再逃学,每天刻苦读书,再也没有自怨自艾了。薛老太太看到长大的家舜,欣慰地对着月荷说:“你看,人的意志力是非常强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