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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团聚 ...


  •   即使是冬日,昆明也没有那么寒冷。

      放学后的孩子们三两成群说说笑笑地往屋里走。中央陆军军官学校昆明分校旁仓园巷的岔路口,一群十岁出头的少年对着一面砖墙围站着,手指在地上说些什么。砖墙墙脚蹲着一约莫六岁大的小男孩,小男孩黑色的校服裤子布满了灰尘,他眼睛圆圆的,看起来很可爱。

      “你,为什么把我们抓的麻拐放跑了?”少年中一人指着蹲在地上的小男孩。

      小男孩默不作声,只是把掉到地上的木头房子放进书包布袋里。

      另一少年看他那不急不忙地样子,急得上前推了一把:“问你话呢,你哑巴啦?”

      小男孩重心不稳,一把瘫坐在地上。他也不恼,不急不忙地把那些又掉出来的木头房子装进书包里。把东西整理好后,他冒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他们在向我求助呢,他们不想被你们给吃了。”

      领头的少年听到这话,气不打一处来。他一把抢过小男孩的书包,手提着包带一倒,刚刚放进去的木头房子都随着书掉了出来,摔成几片。小男孩看到碎掉的房子,才有了情绪,他哭着去抢书包,却被其他几个少年压在墙上,无法动弹。

      领头的少年从地上捡起课本,拿着在手上翻着,言语里都是不屑:“市立二小的啊,小公子哥儿啊,怪不得呢,你们家饭桌上比麻拐好得多的菜都有吧!”

      “什么公子哥儿啊,他们家就是认识隔壁军官学校的大官儿,才住这仓园巷的大楼里。他就是个没爹没娘的!”说话的少年住在仓园巷,对这小男孩有些了解。

      “我有爹,有娘!”小男孩被压在墙上,哭着大喊,但他这喊声显然没有什么威慑力,大些的少年们都笑了起来。

      “你娘在哪儿呢?你爹在哪儿呢?你指给我们看看啊?”少年们嘲笑着便上前拍着小男孩的脑袋,地上的木头房子被踩得粉碎。眼看着小男孩快被推得无力还击,远处传来一中年女子雄浑的嗓音:

      “嘿!你们这群小兔崽子,干嘛呢?”

      少年回头,看到一身穿橘色衣裳的妇人插着腰一脸怒气。她后面站着一位身着深绿色军服的人,看似军官模样。他身板挺直,眉眼间的杀气让人害怕。他身旁是一位身穿呢子大衣的妇人,看似军官太太模样。这妇人眼泪直流,朝着他们扑来。

      “不好,跑!”少年们见形势不妙,一溜烟的功夫就跑得不见了。

      小男孩被他们丢下,从墙上滑下来的瞬间,被这位太太紧紧托住。她泪如雨下,轻轻抚摸着小男孩白白嫩嫩的脸蛋。男孩看到这太太的样子,突然想起了大伯给他照片里的那个女人。他抹干眼泪,圆溜溜的眼睛里充满着疑惑。他轻声喊出自己想了很久的那个称呼:“母亲?”

      盛月荷哭着把他抱进怀里。小男孩挣扎着探出脑袋,看着站在旁边那高大的男人,怯生生喊了句“父亲”,薛兆眼眶的泪水再也兜不住。他侧过头,不愿让自己孩子看到自己流泪的样子。

      “岄桢!我爹来了,我爹来了!”一小女孩从一小巷口冲出来,她扎着两小辫提着扫帚飞奔而来。后面跟着一中年男子,他身穿布衫,举着晒衣服的竹篙大喊着冲了出来:“哪个兔崽子欺负我们家小少爷,我打死你们!”

      “老三!老三!”薛知意听到穆老三的声音,脸上的茫然转化为兴奋。他忙挣脱开盛月荷,从阿菊手里拿过书包,从薛兆身边一闪而过,一把扑进穆老三的怀里。

      穆老三抱着薛知意,看到前方三人,兴奋地大喊:“二少爷!二少奶奶!孩子娘!”

      穆老三喊完,赶紧推着一旁站着的莲子:“去呀,那是你娘!”

      莲子眯着眼睛盯了阿菊三秒,大喊着“娘”奔向了阿菊的怀里。盛月荷和薛兆只能苦涩地看着别家团圆,自己的孩子却躲在老三的怀里,再也不愿抬头看一眼自己的父母亲。

      合聚宅院位于仓园巷15号,是一座由两个四合五天井组成的砖房宅院,属于军官学校的财产,由薛兆的同学出面,将其中一部分租给了薛家。穆老三领着盛月荷三人穿过巷子,转到合聚宅院门口,敲着门大喊:“孙妈!快开门,二少爷一家回来啦!”

      老三的声音传遍整个院子,门还没开,外面的人就听到里面各种匆忙的脚步声。薛家老太太拄着拐杖下楼,看到小孙子和孙媳妇儿的瞬间,踉踉跄跄地往前走,被后面追上来的薛老爷和薛霁扶住。“月荷啊!”老太太看到孙媳妇儿那残缺的手,再也忍不住,扑在她身上哭了起来。薛兆作为军人,还能忍住情绪,他笑着喊着父亲和大哥。

      待到他走进堂屋,看到自己母亲那张黑白照片和一旁写着“惠野”名字的灵牌时,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在堂前。

      “都是我的错,我没买到药救夫人!”穆老三看到薛兆那痛苦的样子,自己也忍不住跪在地上哭了起来。

      进屋的薛老太太听到老三的话,擦干眼泪说:“那不是你的错,是日本鬼子对着重庆没日没夜的轰炸,把药铺都炸没了!”

      月荷看到惠野的名字,也跪倒在薛霁面前,哭着说:“大哥,是我对不起大嫂!”

      “罢了,你信里也说了,你是为了救我那混小子,她救你也是应该。只希望那混小子不负母亲的爱与期望,好好长大!”薛霁话虽如此,但眼眶却是红着的。

      “沛霖跟着韵芝的丈夫去了延安,被选上前往苏联留学了。”

      月荷说完,屋内悲切的哭声转为小声的啜泣,这唯一的好消息让众人心情暂时平复下来。

      大人们抹着眼泪,小孩子们却看不懂眼泪的世界为何。莲子犹犹豫豫走近,拉着老三的衣服角,小声说道:“爹,我饿了。”

      薛老太太听到莲子的话,知道不能任由悲伤的情绪蔓延,忙站起来主持大局:“行啦!都别哭了。这乱世里,哪家是完完整整的?咱活着的人得乐呵呵地把日子过好,才对得起没了的那些人。孙妈,开饭!”

      “唉!”孙妈应承着退到厨房,阿菊跟在后面帮忙。

      100师移防昆明,眷属们也被安排在翠湖公园附近文林街上的一间小巷里,距离仓园巷也只不过10分钟路程。平日里,月荷依然和师里的太太们聚在一起,又怀孕了的她成为了太太们的重点保护对象。

      一日,她拉着罗雅思去姚太太家里看她组成的太太剧社。太太们表演完,盛月荷歪着头问雅思:“怎么样?”她眼睛睁得圆圆的,一脸期待。

      罗雅思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斜眼看着月荷:“你这叫话剧呢?话剧的剧情要求起、承、转、合,你这排的啥呢?一点高潮起伏都没有。还有你这道具,一眼就看出来是假的,真污了话剧的名儿!”

      “所以说戴太太眼光好呢,她就觉得这剧社必须得你罗雅思牵头。否则啊,要是靠我排的这出戏,出去得让人笑话咱100师了。”盛月荷语气谄媚,说得罗雅思心里舒舒服服的。

      雅思被她捧得喜笑颜开,垂下手理了理自己的旗袍,手一抬,微仰着头,高傲地说道:“行吧,就让我这金陵女中的大导演来拯救你这濒临垂危的太太剧社吧!”

      女人们正在姚太太家里嬉笑着,张素英牵着薛知意气冲冲地进了屋:“这群小崽子,明天上班我肯定跟他们级任导师说。”

      盛月荷看到薛知意校服上又布满了灰尘和脚印子,忙上前把孩子的外套脱掉,检查他身上有没有受伤。

      “这是怎么回事啊?”罗雅思焦急地问道。

      “我们学校五班那群孩子,看岄桢年纪小,抢他吃的,把月荷给他做的糕点都抢走了。”张素英说到气头处,端起一旁的茶一饮而尽才把心里的火给压下去。

      “岄桢,你爸来了,你别怕!”

      喻家舜从屋外跑着进了门,后面跟着一脸阴沉的薛兆以及忧心忡忡的岳珉。薛兆一进屋看着薛知意身上脚印子的瞬间,火就冒了上来。他瞪着眼珠子,眼神凶得吓人。屋里的太太们看到他那样子,都不敢作声了。

      终于,这沉默的阎王爆发了:“他们打你,你没拳头吗?你他妈打回去啊!”那声音震得屋里的人一抖。

      薛知意低着头小声嘀咕了些什么,但大家都没听清。

      这轻声细语的样子让薛兆的火再也兜不住了,他冲上前直接把自己孩子推了一把:“什么?大点声!别他妈娘儿们唧唧的!”

      “薛兆!”盛月荷用尽全身力气把自己丈夫推开,用食指指着他的鼻子,眼睛瞪得圆圆的,示意他闭嘴。本来一肚子气的薛兆在自己妻子的警告下,活生生把气给憋了回去。

      “岄桢,你大点声音告诉爸爸,你刚刚说什么?”月荷吃力地蹲下来,薛兆马上找来一矮凳放在她身后。

      薛知意看着母亲的眼睛,一脸天真地说:“不是他们抢我的,是我自己要分给他们。我觉得母亲做的点心好吃,他们可怜,没东西吃,所以就分给他们了。”

      “你当着人面说人家可怜啦?”薛兆接着问。

      “嗯!”薛知意天真地点头。

      “那不活该你被打嘛!”薛兆没好气地怼着,被盛月荷一个眼神警告,乖乖闭嘴。

      张素英听到这里,也低声叹了口气,为这群孩子解释道:“戴太太在昆明给我介绍的这间学校,里面大部分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基本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

      “上头不是给学校的孩子们都拨了定额的餐食费吗?”罗雅思疑惑道。

      张素英眉头紧锁,低声说道:“拨是说拨了,可这钱到底在哪儿,用在哪里了,这谁能知道呢?”

      月荷听到这里,也大致了解了整个事情的起因经过。他轻轻揽过知意,温柔地问道:“爸爸刚刚问你,他们打你,你为什么不打回去呢?”

      “我不愿意。他们打我,我很疼。那我打他们,他们也会疼吧。”薛知意低着头,嘟着嘴巴。

      月荷欣慰地看着自己的孩子,她盯着知意的眼睛,耐心说道:“母亲想告诉你,你做的很棒!”

      “真的吗?”

      “你有一颗善良的心,比什么都重要。下次,母亲多做些,你分给他们,但你要告诉他们:因为你把他们看作朋友,才愿意分享点心。如果他们不懂怎么做朋友,你就不愿意把点心分给他们了。”

      “嗯!”薛知意重重地点头。

      “那我现在带你回去,一起做明天带给他们的点心好吗?”盛月荷坐在凳子上,伸出手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的孩子。回来后,她的孩子总是把她的手甩开,这让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嗯!”薛知意笑得很灿烂,把那只圆乎乎、白嫩嫩的手放到月荷的手心里,那是她母亲期待了许久的一双小手。

      在场的人正在感受这美好的母子情深时,孩子父亲的一句话破坏了温暖的气氛:“妈的,一点都没个男人样儿!”

      “你闭嘴!”

      岳珉看到自己的团副灰头土脸的样子,有种幸灾乐祸的快感。他抿着嘴唇,不让自己笑得太明显。太太们看到薛家一前一后跟着走出了屋子,才敢放声大笑起来。罗雅思笑得最厉害,她歪在椅子上捂着肚子笑着说:“这就叫一物降一物啊!”

      仓园巷里,从合聚宅院里传出大人的斥骂声和孩子的哭泣声。

      阿菊举着扫帚指着莲子气冲冲地说:“冰糖葫芦就那么香啊!香到你把小少爷都搞丢了!”

      莲子哇哇大哭:“那爷爷总是不来我们学校,一个月了,今天才来!我等了整整一个月啊!”

      “我让你吃!让你吃!”

      阿菊拿着扫帚又要往莲子身上打,莲子转头看到进院的盛月荷,忙起身窜到她身后。

      月荷拦住阿菊的扫帚,笑着拉着莲子和岄桢进厨房做点心。厨房里,月荷看着空空的面粉缸,对院里的阿菊喊道:“阿菊,拿点面粉进来!”

      莲子有样学样:“阿菊,拿点面粉进来!”

      阿菊捏紧拳头,恨不得把那个摇着辫子得瑟的小女娃塞回到肚子里。

      夜晚,薛兆把自己熟睡的儿子来回翻了个遍,看着他白嫩嫩的身上都是乌青,心疼得不行。他翻个身从床上跃起来,气冲冲地说:“老子明天派个警卫员,天天跟着他,看谁还敢欺负他?”

      “行,你自己都不要警卫员,还给你儿子派,真是个好爸爸!等你儿子以后在学校抬不起头来,他更不愿意理你!”盛月荷虽然嘴上讽刺着薛兆,手上却端着一杯牛奶放到他床头。

      “那怎么办?部队马上移防保山了,我就不能天天看着他,保护他了。”薛兆语气焦急。

      月荷看到他焦躁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她坐到丈夫身后,给他揉着太阳穴,语气轻松地说道:“不怎么办,让孩子们自己解决。”

      又是一日放学后,市立二小大门对面几个少年坐在石墩上,等着那个有好吃的小少爷。等了好一会儿,他们才看到那个小少爷背着书包提着食盒低着头往校门外走,旁边跟着那个之前把他们胳膊咬破皮的疯丫头。领头的少年示意两个人拉住疯丫头,其他人围住这个阔少爷,免得他们跑。可没想到那小少爷抬头看到他们的瞬间,竟然径直朝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

      薛知意走上前,把食盒放在他们面前:“给你们的。”

      领头的少爷看他那样子,气不打一出来,直接拉着知意的衣领:“什么意思?又可怜我们?”

      “嘿!干什么呢?”

      这时,远处一个少年的声音传来。领头那少年抬头,眼前突然出现一大群人把他们围住,这场面让他猝不及防。

      喻家舜扒开人群,一手抓着那个领头的少年的手腕,稍稍用力,那少年疼得立马松开手。喻家舜顺势把薛知意拉到身后,路家大小宝走上前,把薛知意拦在他们后面,和莲子站在一起。

      “你们混哪头的?”领头的少年看见来的人和他们差不多大,有些还比他高,强忍着恐惧,装作不害怕的样子。

      “混哪头?我告诉你,我们混100师的,说出来吓死你!”路家大宝是个小姑娘,但她性子和她母亲一样泼辣。她一脚跳在石墩上,插着腰歪着头,那气势直接把对面糊住。

      “我爸是100师的参谋长,我学徒手格斗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儿呢?”小宝站在姐姐旁边,作出格斗准备的姿势。

      喻家舜比他们稍微大些,是这群孩子中的孩子王。他眼神横扫对面一排少年,趾高气扬地问道:“你们谁说的,他没爹没娘啊?”

      “就他!他个矮冬瓜,总是这样说岄桢!”躲在人群后的莲子冒出头,指着对面一少年喊道。

      “你啊!”

      对面的少年看家舜这架势,吓得忙往旁边躲,一旁的姚莹拦在他面前:“往哪里躲?”

      “告诉你们,他有爹有娘。他爹是我们100师的团长,他娘是抗日英雄。你们几个,要是再敢欺负他,我们100师的拿枪毙了你!”

      领头的少年听到100师的名号有些害怕,他哆哆嗦嗦地放着狠话:“怎么?你们军官家的小孩就可以随便欺负人啊?我不怕你们!”

      “那你就试试,我爸那枪还放在家里呢!要不要我拿出来给你看看?”喻家舜看着对面害怕的样子,得意洋洋地放着狠话。

      没得意多久,头上一掌打得他头晕目眩。他气冲冲回头准备理论,看到戴家斯斯文文戴着眼镜的大儿子,瞬间蔫了下去。

      “你们几个小鬼,打着100师的旗号,仗势欺人啊!”戴家长子手里捧着书,眼神严肃地看着喻家舜。

      “不是,是他们欺负岄桢,我们替他出头呢!”路家大宝解释道。

      戴家长子蹲在岄桢面前,捏了捏他圆圆的脸问道:“他们欺负你了?”

      “我想把妈妈做的点心分给他们,妈妈说她的点心可以给人快乐。他们应该是不快乐才会欺负人,所以我想让他们快乐。”薛知意眨着圆眼睛说道。

      “你们听听,你们好意思欺负人家嘛?”家舜听到知意的话,气得指着对面的少年骂道。

      少年们本来以为这小屁孩是因为害怕所以被迫给他们点心的,薛知意这番话倒让他们抬不起头来。

      戴家长子站在两群人中间,对着那群欺负知意的少年们说道:“昆明虽是大后方,但飞机的轰炸应该也能提醒你们现在是什么世道。他的父亲在战场上出生入死,杀的都是日本鬼子。他的母亲,为了拦住鬼子的去路,在沦陷区冒险炸铁路。你们敢说,你们现在安稳的生活没有他们的功劳?”

      “说得好!”喻家舜心里想的也是这些话,可就是说不出来。

      “你们十多岁的人欺负一六岁的孩子。而这孩子不仅没想着报复你们,还带更多的点心来分给你们。你们这些人快比他高一个头了吧,好意思吗?”

      “好意思吗?”姚莹在一旁搭腔。

      领头的少年红着脸走出来,低着头对着戴家长子小声说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他爹娘是抗日的,我以为他们家和其他有钱人家一样。”

      “你对着他道歉!”100师的孩子们喊道。

      少年缓缓走到薛知意面前,脸涨得通红:“对不起。”

      薛知意歪着头看着那个少年,钻进人群,把一旁放着的食盒提过来,笑着把食盒交到少年手里。他的眼睛像两轮弯月挂在他如银盘的脸上:“给你们!”

      那天晚上,文林街100师眷属区的巷子里,传来阵阵小孩的哭声,鬼哭狼嚎到半夜,时不时还传来男男女女的责骂声:

      “你真能啊,你爸是参谋长可把你能的。你有本事,你去缅甸打鬼子啊!还徒手格斗,我让你斗,让你斗!”

      “还拿枪,来来来,老子枪摆你面前,你给老子上个膛试试。你拿着……别抖啊,你他妈抖什么呢!”

      ......

      昨晚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孩子们过了一晚上,就把那痛苦抛之脑后。周末的天对于孩子们来说总是亮得特别晚。天刚蒙蒙亮,100师的孩子们便从床上爬了起来,着急忙慌地换上衣服就往仓园巷里跑。他们排排站在合聚宅院的门口,大声喊着:“月荷婶婶!”

      孙妈开门,孩子们欢呼着鱼贯而入。

      “哎呀,一个个小讨债鬼,点心还没做好呢!”

      孙妈笑着拍着每个小鬼的头。孩子们排成排蹲在厨房的窗边,看着盛月荷在厨房里忙来忙去。蒸笼里的香气从他们身边飘过,孩子们闭着眼睛用力吸着那糕点的香气,耐心等待着。

      “成啦!”

      盛月荷话说完,孩子们睁开眼看到桌子上摆着的一盘盘精美的茶点,争先恐后地将那些美味放进食盒,牵着小小的岄桢和莲子就往翠湖公园去看红嘴鸥了。

      傍晚,薛兆忙完公务回家,看到自己儿子坐在院子里的地上摆弄着一些木头棍子。莲子坐在一边树下的摇椅上奋力啃着苹果。他走近,才发现薛知意是在拿那些木头棍子拼着什么东西。

      “在干嘛呢?”薛兆搬了一凳子,在薛知意旁边坐着,企图这个冷漠的儿子能多和他说说话。

      “戴哥哥给了我这个,说可以拼出祈年殿的模型出来。”薛知意依然是不抬头看自己的父亲。

      “你知道祈年殿?”薛兆把凳子往知意面前挪了挪。

      “嗯!爷爷说过,祈年殿高38米,由28根楠木柱支撑,蓝瓦红柱,是明代名堂建筑的实例。”

      薛知意用童声平淡地说出祈年殿的相关信息,像个小大人般。凳子上坐着的薛兆倒是瞪大了眼睛,他转过身子,对着堂屋窗户口坐着的盛月荷竖了个大拇指,嘴上做着嘴型。盛月荷读出来,他说的是“天才”二字。

      “可是我怎么都拼不出来。”知意完全没注意父母的互动,只是低着头蹙着眉。

      薛兆欣慰地拍了拍薛知意的脑袋,又激动地捏了捏他瓷娃娃般的脸,笑着从地上拿起那些小木头棍子:“你老子帮你!”

      “你?”薛知意不可思议地抬头,他的脸被自己父亲捏得奇形怪状的。

      “怎么,不信?要是不打仗,你老子就是江城大学土木系的第一名!”薛兆举着大拇指指着自己,仰着头一脸自豪地向自己儿子炫耀光辉历史。

      薛知意听到自己父亲说的话,默默把所有木头零件都推到了他跟前,一脸期待地望着他。

      不一会儿,那木头棍子仿佛被薛兆施了魔法般,非常配合地被粘在属于它的地方,一个小小的祈年殿模型就从薛兆的手里变了出来。薛兆盯着自己儿子,看到他眼里的神情从疑惑转为兴奋、再由兴奋转为激动、再由激动转为佩服。那个原来对他怯生生的小男孩捧着这小小的祈年殿模型,高兴得欢呼起来,激动地扑倒在他的怀里。

      薛兆得意的转过身子,对着妻子小声说了两个字。

      盛月荷从他的嘴型读出他说的话:

      “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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