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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新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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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祁阳县住了短短两日,盛月荷见到了薛兆作为军人的那一面,即便100师在休整阶段,薛兆也是忙得脚不沾地。他总是一大早就出去了,偶尔回团部的间隙和月荷刚见面又得急忙到会客室开会,晚上看文件看到整个祁阳县的灯都灭了,他才得闲睡下躺在床上和妻子聊聊天。
月荷不忍见他如此繁忙,还得为自己操心,便想着先回熊飞岭,等他忙完再商量去重庆的事宜。薛兆虽不舍,但也也知自己肩负重担,应以军务为重,于是只能让妻子暂时居住在熊飞岭。早上薛兆请了半个时辰的假,送月荷和秦敏出城。
城门口,月荷和薛兆二人匆匆告别后,秦敏和月荷便步行回熊飞岭了。
秦敏一到澜竹寨的门口,就听到李正的声音。她兴奋地往堂屋跑,可屋里除了李正,没有她想见到的第二个人。她脸上阳光的笑容转瞬即逝,变为低眉的阴霾。
李正见到盛月荷的瞬间,忙起身迎接,他眼中含泪、步伐匆匆,走到月荷面前,伸出双手,又犹豫着将手放下。
李正只见过盛月荷几面,但印象深刻。初见是在军校门口,只要他当值,都会看到她瘦小的身影;后来是在江城,每次献金活动,她捐的永远最多;再就是韵芝,每次见到她,自己妻子就狠心把他抛下。在他印象中,学长的这位夫人手指修长,双手伸出来如晶莹剔透的白玉石般,可如今这玉石碎了一块,还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疤块,而这一切都是为了他们那个爆破计划。
为了这个计划,两个人一死一伤,想到这里,他的手扬起,狠狠地打在自己脸上。
“阿正,你这是干什么?”澜夫人惊讶地喊了出来。
李正眼眶含泪,懊恼地说:“这是我的计划,却让你们一死一伤。”
“阿正!”秦远山大喝一声,看到盛月荷震惊的脸,无奈地蹲在了地上,使劲敲着自己的头:“我怎么没早点提醒你?”
“一死?谁......谁死了?”盛月荷声音颤抖,整个人感觉轻飘飘的,有些站不住,阿菊上前给了点力,她才能稍微站定。
阿菊哭着说:“是俞家少爷俞子安,他......他......他被日本人用麻袋装着...沉江了。呜......”阿菊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泪如雨滴。
“俞子安怎么会死?白川得靠他呢,不可能让他死的。”盛月荷内心已然知道真相,但嘴上始终不敢承认。
“俞公子转运物资的事被发现了,他一直通过我们,把厂里的军需物资转运给阿正他们。”秦远山抹泪。
听到这话的盛月荷觉得无地自容,她的背不自觉地弯了下来,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叹道:“原来我一直都不了解他。”
“怪我,我应该等待组织培养合适的人选,再执行计划,这样你们就......就不会......”李正悲从中来,扬起手想再给自己一巴掌。
盛月荷拦住了他:“李政委,你不要自责。当时他们刚休整好,极有可能随时发起进攻,你们没那么多时间准备。就算是准备了人进去,他们也会做好牺牲的准备吧。抗日就会有牺牲,那为什么牺牲的不能是我们呢?”
李正听到盛月荷的这番言论,也收回情绪擦干眼泪,恢复理智的面貌。他语气坚定地说:“我们会在报纸上专门登一篇文章为你和俞公子正名,告诉大家你们不是汉奸。”
“谢谢李政委了。”
在风雨飘摇的那些年,英年早逝早已是习以为常的名词。盛月荷和普普通通的中国人一样,他们见过太多的死亡,短暂的悲伤哀嚎后,他们依然要擦干眼泪往前走,这是那个时代的生存法则。盛月荷记得俞子安说过西洋神话中有一位推着石头上山的人,他的石头每每被推到山顶就会滚落到山底,无休无止。她记得自己说过的话:“那就继续推石上山,总有一天会把那石头推到山顶。”
想到这里,她心里暗下决心:俞子安,我一定把石头推到山顶,让你看到顶上的风景。
“李政委这次来是有什么事吗?”盛月荷将悲伤的气氛拉回到现实。
“我们向国民政府申请了一些子弹,上面派我过来取。韵芝在黄安实在抽不开身,她让我来告诉你:他们已经安排好人去接替你的工作了,让你放心回重庆。她让我转达:胜利后见!”
盛月荷笑着点头:“胜利后见!”
“那,沛霖呢?”秦敏从一开始就想问,但屋里的气氛让她实在不敢开口,眼看现在气氛缓和,她才犹犹豫豫问了出来。
李正拍了一下脑袋,自责道:“瞧我,我还有好消息要告诉盛老板。你们家那小伙子太聪明了,刚去延安就被选上了去苏联深造的机会,去学习航天工程!”
“航天工程是什么?”月荷疑惑。
“主要学习飞行器的设计、制造与维修这方面内容。”
“就是学怎么做飞机?”秦敏惊呼,“这‘闷葫芦’真有两下子,说到做到了。”
几日后一个清晨,秦敏背着背篓给熊飞岭的每家每户送新摘的桃子,桃子送到之地也得到了100师征兵的消息。熊飞岭的小伙子们听到消息按耐不住,早上急急忙忙做完手中的活儿,便围在了澜竹寨的院子里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听说100师在昆仑关打的是鬼子的精锐部队,你说我们去了,是不是也可以很厉害?”说话的是邱小五。
“反正我得去报名,我要去杀鬼子。”阿坤语气坚定。
邱小五一拳打在阿坤胸口:“你刚成亲,你去了,你堂客怎么办?”
“小五哥,我不怕,阿坤要去杀鬼子,把我那一份也得杀到!”小芽从厨房里接过话。
“我也想去,可是我年龄不够怎么办啊?”阿坤弟弟急忙问道。
“没事的,你就差一年,去年隔壁县征兵,13岁的都被拉去了。”小芽答道。
......
众人东一言西一语停不下来,秦敏大手一挥:“咱现在就去九桥镇看看,有没有报名点?”
“行!”
秦敏拉着盛月荷和他们一块儿下熊飞岭去,正巧碰上山脚清点物资的李正,一行人坐船来到九桥镇。九桥镇街上许多士兵正在贴征兵宣传画报。
阿坤看到激动地跑上前去和他们打招呼:“你们是100师的吗?我要报名参军!”
“小伙子,有觉悟啊,你看前面路口,路口左转就可以看到我们的登记处了。”一士兵笑吟吟回答。
“嫂子?”
盛月荷顺着声音望过去,路口站着的竟然是一营一连的陈连长陈方达。陈方达看见月荷,忙对着巷口处喊:“团副,嫂子!嫂子来了!”
薛兆从巷子里走出来,看到月荷朝她笑了一下,便向陈连长交代任务:“县长招的这一批新兵你先带回去,告诉你们营长,让他先练着。但记住,练新兵不代表以后就是你们营的兵,全部集训后,再由高团长统一安排,听到了吗?”
“是!”陈方达声音洪亮,然后转身对逐渐走近的盛月荷喊:“嫂子,我先走了。”
然后,这人走进巷子里,只听到他的声音传来:
“稍息,立正,按队列行进!”
盛月荷觉得这人和那天晚上团部哭哭笑笑的样子又截然不同。陈连长也才二十出头,但此刻的他收起脸上的稚气,武装上了军人的精气神。
待新兵走后,薛兆才得空和来人说话。
月荷走上前微笑地看着他,从荷包里抽出手帕,细细地擦去他脸上的灰:“你看你,在哪儿沾的灰都不知道。”
薛兆腼腆地笑着,任由妻子在自己脸上揉搓。一旁登记处的文书看到这场景,恨自己手上没有照相机,否则他就可以把薛阎王这个笑拍下来,供全军传阅。薛兆抬头,眼神对上前面一群八卦的眼神,忙不好意思地把脸躲开,拉着月荷的手上前去打招呼。
“薛长官,我们来报名参军!”熊飞岭的小伙子们声音大得震天,打完招呼便一溜烟跑了,围在了登记处的桌子前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学长,好久不见!”李正走上前,面带微笑。
“阿正。”薛兆上前一把抱住李正,在他后背狠狠拍了几下。
突然,他想起什么,又问道:“你就是那个交接人?”
李正笑笑说:“李师长让我带我转达,感谢戴师长慷慨相助。”
午饭后,1153团负责征兵的士兵们靠在墙边休息,薛兆拉着月荷来到码头边一处石阶处坐下。待月荷坐定,他从荷包里拿出一个信封,上面写着“吾弟薛兆亲启”,那是一封来自重庆的信。
月荷忙接过信封,把里面的信取出,最上面堆着的竟然是几张照片,最上面是一个四岁的小男孩,他坐在一太师椅上,手里抱着个老虎布偶。那孩子长得漂亮极了,眼睛像他父亲一般闪亮,嘴唇像他母亲一样红润。
月荷的眼泪在眼眶打转,她的食指不断在男孩脸上来回抚摸,舍不得放下。
薛兆轻轻把她揽在怀里,轻声告诉她信里的内容:“大哥说岄桢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妈妈’。”
月荷的眼眶再也撑不住她的眼泪,泪珠如雨般滴了下来,她哽咽着说:“家里人都好吗?”
“很好,母亲的药一直没断,现在偶尔也能下床走走了,父亲帮政府督办了一些建筑工程,也能为家里添些积蓄,老三和孙妈把祖母照顾得很好。大哥知道你担心福大爷,特意在信里说了,他老人家在重庆和家里人团聚了......”
“月荷,”薛兆歪过头帮怀里的人把眼泪擦干,“我在想,安排他们去昆明,你觉得如何?”
“为什么?”
“重庆虽是大后方,但也日日夜夜受到轰炸,还是不安全。云南在西部,气候宜人,离鬼子远得很,在云南我也放心。”薛兆认真分析。
“那我便启程去云南和他们汇合。”
“你不用,师部最近安排了眷属区,让各干部把还没撤到大后方的家属接到眷属区,随部队迁到安顺,我想到了安顺再想办法送你们去昆明,在昆明我就放心多了。”
月荷点头,夫妻二人将去向商量好,月荷才勉强开口:“俞子安走了。”
薛兆先是一愣,接着叹了口气,没说什么。他从荷包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来。他把那支烟夹在指间,又从荷包里换出火柴盒,抽出一根火柴在盒子侧面的红磷上甩了几下,不知怎的,这火柴就是燃不起来。薛兆渐渐急躁起来,他手腕摆动的频率加快,但这火柴就是如此不配合,怎么都点不燃。
“算了。”薛兆把那盒火柴盒捏在手里揉成一团,头低着盯着河里的水草,默不作声。
盛月荷看到那人低着头,眼里的水一滴滴滴在水里,叮咚发出清脆的响声。她默默靠近,把他的头抱在了怀里。
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盛月荷清理好行李,和身穿军服的阿坤以及邱小五一群人下山步行到祁阳。阿菊想要给自家姑娘和姑爷一些空间,再加上她喜欢和熊飞岭的婶婶们一起劳作,于是暂时留在了熊飞岭,等部队移防再一同上路。阿坤弟弟因为年龄原因,被薛兆退了回去,那天阿坤弟弟在征兵处求了半天,一把鼻涕一把泪,其他人也都帮他求情,但薛兆态度坚决,阿坤弟弟失落地回了熊飞岭。
眷属区是一间三幢平房围起来的小院子,门口有卫兵把守。薛兆特意挑了靠近厨房的那一间,虽然屋子最小,约十平米,但好在窗户大,且隔壁就是厨房。盛月荷和秦敏把阿坤他们送进新兵营,秦敏便被岳珉拉走,两人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盛月荷只好独自来到眷属区收拾房间。她推开门,一阵风从窗户外吹进来,窗台上那一盆盆移栽的雏菊随风而动,月荷看着美景,嘴角上扬。
“哎呀,月荷妹妹!”
月荷起身,看到院里树下站着一个女人,她烫着时髦的卷儿,身着一条粉色绸缎旗袍,那旗袍剪裁合宜,将腰身掐得格外动人。那人用手帕遮着嘴,一颦一笑显得格外妩媚动人。月荷定睛一瞧,才发现这人是路逸鸣的妻子,原戍卫司令部副司令的外孙女罗雅思。
“罗姐姐,好久不见。”盛月荷起身打招呼。
罗雅思轻声哼笑,热情地进来拉住月荷的手:“好久不见,你前脚刚走,我就到了祁阳。听说你走了,后悔自己没早一天到。你瞧瞧,这么久没见,你还是原来那温顺样子。”
时光真是件奇怪的机器,可以把人变成截然不同的样子。眼前这人气质样貌早已和南京不同,当初那寡言少语的少女如今已变成风韵十足、世故圆滑的少妇。
罗雅思拉着月荷到院子中间,一家家介绍起来:“我们家住你们对面这间,这条件真比不上家里,但老陆说这都只是暂时的,去安顺就好了。听我们家老陆说,安顺那边是一富商的别墅院子呢!来来来,我带你认识认识各位太太们!”
她指着月荷隔壁的那间屋子,屋子外晾晒着几件素花旗袍:“你们隔壁是喻营长家的,他太太是后取的,比他小十几岁呢,刚考上国立师范,可喻营长愣是不让她去,两人还吵着呢。”
正说着,喻营长的儿子从里面狂奔出来,还不忘礼貌地喊了声“阿姨好”,又飞也似地跑了出去,后面一双高跟鞋飞了出来,吓得月荷连忙退后几步。
“讨债鬼,跟你爹一个死德性!我告诉你,天塌下来,你也得跟老子上学读书!”女人骂得解气,院里的人倒听得害怕。
“雅思啊,这怎么又发火啦?”月荷斜对屋走出来一女子,衣着朴素,看起来唯唯诺诺的。
罗雅思一摆手,笑着走上前去:“哎,咱都一样,生的崽都是讨债鬼。琴姐,我给你介绍一下,薛团副家的,月荷!”说着便把月荷拉近。
“琴姐您好!”
“这是薛团副家的女人啊,我还以为......”没说的话,大家也能猜出来。不知道军里谁传的,把盛月荷的形象塑造成话本里母夜叉的样子,他们想象中只有这样的人才能降得住薛兆。见到月荷本人,每个都是不可思议的神情。这人竟然如此瘦小,如一尊玉白瓷娃娃,一碰就碎,谁都想不到那些惊天动地的事竟然是这样一尊瓷娃娃做的。
“这是姚营长的夫人。”
罗雅思介绍完,也不忘喊着屋里生闷气的喻太太,“素英啊,别生气了,出来见见咱们的新姐妹吧!”
张素英听到外面的动静,一只脚惦着跳了出来,和月荷打招呼:“月荷,刚刚见笑了。”张素英嘴上这样说着,但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的样子,她怡然自得地穿上高跟鞋,从屋里拿出一摞书,便出门去了。
“呲,装模作样。”人走远后,罗雅思小声啐了一口。
“哎呀,这就是阿兆家的月荷妹妹了!”说话的是正屋里出来的一中年女子,她身穿素色旗袍,看起来十分朴素,但她的笑容确非常亲切自然。
“这是戴师长的太太,荷心姐姐。”罗雅思说着便上前去扶着戴太太走近。
“姐姐好。”
戴太太看到眼前这人很是喜欢,她上前握住月荷的手,笑吟吟地说道:“咱们还真有缘,名字同一个字,听阿兆说我们婚礼还是同一天呢,以后就都是姐妹了!”
院子里聚集的太太越来越多,大家热闹地聊着天,门口汽车的声音让对话停止。他们忙不迭地朝门口跑去,盛月荷站在戴太太身边,看着这群夫人万分期待地跑到门口,又一脸兴致索然地转回院子,低着头默默走进自家屋里。
“你们家的回来了。”罗雅思从盛月荷身边经过,小声说了一句。
盛月荷正准备迈步子,就看到秦敏低着头从大门口进来。她一步一回头,后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推着她,让她不敢不往前。不一会儿,后面那快要顶到门框的人解释了秦敏异常的原因。薛兆冷冷的,什么话也不说,仅用眼神示意秦敏往前走。
秦敏看到盛月荷的瞬间,才敢张嘴说话:“薛叔,我再也不敢了,再说是岳珉哥哥带着我去的。”
“岳珉那小子已经被我罚了,你的问题,让你婶婶教育你。”薛兆冷冷地说道。
“怎么了?”
站在后面的邱小五偷偷看了一眼薛兆,得到许可后,便把情况说了一遍:“敏丫头和岳连长溜到靶场比赛。”
“比赛?他们两个怎么比?”盛月荷听得更是云里雾里。
“就是一个用枪,一个用镖。他的目标五十米,我的目标五米,共十次,比准头。”秦敏得意洋洋地抢话,但总感觉自己右边有一股寒意,她偷偷地瞥了一眼,正对上右边台阶上坐着的薛兆,他嘴里叼着烟,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我赢了!”秦敏这句话声音小的像蚊子嗡,她说完话一溜烟躲在了月荷和戴太太身后。
“你是赢了,我们就惨了。”邱小五小声抱怨,“团副说我们新兵营今天得达到敏敏的成绩,否则就别吃饭了。”
邱小五看盛月荷在跟前,壮起胆子向月荷求情:“婶婶,您帮我们给团副说说情吧。敏敏周岁抓周抓的都是飞镖,她别说五米了,十米开外她都可以根据风速风向瞄准头。我们才刚拿枪,要是达到她的成绩,怕是明天都吃不上饭了。”
月荷虽然同情,但也知道分寸,她无奈地摆手:“这我帮不了你,我相信你团副有他的道理。”
薛兆低着头轻声一笑,把嘴里的烟扔到地上,起身把邱小五的衣领一拉,邱小五便像小鸡仔似的被拎了出去。薛兆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那丫头片子就交给你了。你小子,团副今天大发善心,给你开开小灶!”
薛兆走后,秦敏一脸心虚地看着神情严肃的盛月荷,自己悄悄往戴太太身后躲,她第一次见到这位妇人,但觉得她异常亲切,想着一定会为自己说话。
“月荷,孩子还小,算了吧!”果然如秦敏所料,戴太太把她拦在身后,秦敏只比她大儿子大不了几岁,她实在不忍心惩罚她。
“姐姐,这事是关军中的规矩。她是我们带来的孩子,若都像她这样偷偷往军营里跑而不追究,那到时候人人都会冒这个险,就怕到时候混进什么间谍密探,那就是我和景桓没有管教好孩子,罪过就大了。”
戴太太觉得她说的有理,便劝着秦敏勇敢接受惩罚。
秦敏低着头一小步一小步往前挪,盛月荷看她那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亏你还有怕的人,这样,我这本书给你,你把这本书抄完,我就原谅你!”说着便从屋里拿出一本《枪械原理》,那是薛兆的书。
秦敏看着那厚厚的一本书,叹着气进屋找纸笔去了。
这书很厚,秦敏愣是抄了半个月,本来她是心有怨气的,可慢慢写着,认着新的字,她似乎对这书越来越感兴趣,里面介绍的各类枪支器械看得她眼花缭乱,甚至抄完了还舍不得还给月荷。新兵训练三个月,她愣是舍不得回熊飞岭,整日找着从营地里回来的士兵们问这书上的内容,搞得岳珉几个连长看到她就跑。
新兵训练尤其艰难,但大部分的新兵都能坚持。三个月后,这群稚嫩的年轻人转变为堂堂正正的士兵。训练完毕后,100师全师移防贵州安顺,眷属随后勤部先行团队先一步出发去贵州。离开那天秦敏哭得稀里哗啦的。盛月荷从包袱里拿出那把德制勃朗宁,交到了秦敏手上:
“这枪跟你,更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