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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玻璃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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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几日,一则日军内讧的新闻传遍江城:两名日军高官为一日本艺妓争风吃醋,导致两死一逃的结局。
清晨,阿菊照例去购买和果子店需要的原材料,今日来去的路上比往日多了好几个哨卡,她知道一定是那条桃色新闻所导致的。三个日本人的故事,她一点儿也不在意,现下她只想赶快平安回到店里,避免节外生枝。阿菊如往常一样指挥扁担把货物卸下,供宪兵队查看,然后抽出两包别墅牌香烟垫着良民证递了上去,宪兵队非常自然地把良民证和下面垫着的烟一同收进去,笑着摆摆手示意他们通过。她松口气,开始招呼着扁担把货物收拾好。她一脸愁容的看着前方,随后用食指轻轻挑开布包往里瞟了一眼,早上带着十包别墅牌已经空了,她叹口气,希望后面再没有哨卡了。
“阿菊。”
她顺着声音看去,原来是贵子。早听说特别政府建立后,贵子就借着治安维持会的关系,在宪兵队谋得一个差事。看到贵子一身西装革履的样子,阿菊便知道这传闻是真的了。她眼睛一闭,小声嘀咕道:“又得演戏了。”
刚刚还不情愿的阿菊,睁开眼瞬间变成真诚亲和的模样:“贵子少爷,您这身衣裳真气派呀!”
贵子被这话哄得舒服极了,但他又需要摆出谦逊的态度,于是忙低头笑着摆摆手,学着特别政府那些官员的口气:“哪里,这都是天皇的护佑,让我有个地方发财罢了。”
说罢,他歪头瞅了瞅阿菊身后的扁担,关心提醒道:“这段时间货物进出不方便啊,有啥问题让表姐千万别客气,尽管找我,宾阳门这块我还是说得上话的。”
阿菊自然知道贵子的言外之意,她虽敷衍,但真诚的语气让人一点也听不出不妥:“那肯定,咱都是一家人嘛。”
“对对对,薛家靠不住的,他家那小少爷本来还有点指望,现在彻底没戏了,还得是我们自己人嘛!”
“这是怎么个说法?”
贵子瞪大眼珠子,随后他警惕地看了看周围,把阿菊拉到人少的路边,小声问道:“你听说日本军官那事儿了吧?”
阿菊点头。
贵子看阿菊有兴趣,便故作玄虚地问道:“可那日本军官都是谁,你不知道吧!”
阿菊看贵子那装腔作势的样子,抬腿准备要走:“还说一家人呢,说话藏一半遮一半的,你要说就快点说,不说我自个儿去问别人。”
“哎,你别走啊!”贵子急忙拉住阿菊的胳膊,“我跟你说,这事儿你问别人还真问不明白,我也是昨晚在大烟馆陪张市长时才听说的。”
“张市长抽大烟?”阿菊惊讶得大声喊了出来。
贵子忙捂住她的嘴,眼珠子朝两边转了转,看来往的人没注意到这边,才放心地把手放下,小声求道:“我的姑奶奶,您可小点声吧!再说,现在重点是抽大烟这事儿吗?”
“对对对,那你说,我听着。”
贵子叹了口气,继续将日本军官的故事娓娓道来:“这其中一个确实是日本军官,人家是航空队的队长,另一个可不是什么军官,就是薛家那个小少爷--薛沛霖!我听到时惊讶得烟斗都差点翻了,你们薛家这小少爷厉害呀,竟然有资格到六合里那个繁乃家去玩儿,还敢和手冢少佐抢女人。”
阿菊听到“薛沛霖”的名字,心里七上八下的,但她记得月荷说的要冷静,于是快速镇定下来,故意纠正贵子的话:“什么我们薛家?100师的告示没看到?姑娘已经不是薛家人了。更何况,薛沛霖去六合里这民居,也不算什么大消息。”说罢便抬腿假意要走。
“那你就大错特错了。”贵子拉着她继续说道:“六合里以前是民居没错,现在日军已经征用为娼妓馆了。繁乃家可不是随便哪个日军才能去的,得是高等军官!里面的姑娘都是精挑细选的,得有如斯小姐那模样、那才情,才能进得了呢!长得一般的,只能被送到其他里分。”说到这里,贵子斜着眼上下打量了阿菊一遍,眼里都是不屑。
“阿呸,真恶心!”
贵子看到阿菊这态度,也故意摆手:“罢了罢了,你要是不愿听,我也懒得说了,还说都是一家人,我好心给你们透点风呢!”
阿菊压住内心的情绪,从布袋里找出买材料多余的钱,抽出最大的一张,放进贵子衣服口袋里:“是我小题大做了,你说,你说我听着。”
贵子从口袋里把那纸币抽出一角,稍微撇了一眼,心满意足地继续讲起来:“这日本艺妓人称合子小姐,本来是手冢少佐的情人。宴席上,这薛家小少爷,看到合子小姐就走不动道了,当场要把人带走。手冢少佐什么人?他祖上可是和裕仁天皇一个祖宗啊,人家看在白川大将的面子上,也算慷慨大方,把人借给他了。结果,第二天早上进房找人,就看到自己情人被挂在衣柜里,上吊,死啦!”
“哎哟哟!”阿菊听完,吓得连退几步。
贵子也不管,自顾自地把故事讲完:“玩一晚上把人玩死了,这哪说得过去。两个人就打起来了,最后都抽刀子了,人就死了呗!”
阿菊声音颤抖着问了一句:“谁?”
贵子看阿菊神情紧张的样子,拍拍她的肩膀,笑着说:“你们那小少爷厉害呀,刀刀致命,手冢少佐血溅当场!”
阿菊听后,闭上眼睛,双手拍着自己胸口,口里直喊“阿弥陀佛”。
“说也奇怪,”贵子不怀好意地问道,“小少爷好那口啊?”
“什么意思?”阿菊沉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本来杀了人跑路就行了,可他非得背着那艺妓的尸体一起跑。”
“然后呢?”
“要我说那小少爷也是命大,繁乃家的打手在楼梯尽头的通风窗拦住了他。本来那些打手利用固定在屋柱子的绳儿,把那小少爷从窗外拉上来,人就跑不了了。也是玄乎,那合子小姐的尸体刚刚好就卡在了通风窗,把窗口堵得死死的。打手们楼上抓不到人,只能往楼下跑。下了楼,人都没影了,窗户外头,就只剩那一截断了的麻绳了!”
后面贵子究竟说了什么,阿菊也完全听不进了。她假意寒暄几句,忙领着扁担回了和菓子店。所幸这段路上没有多设哨卡了,要不然此刻的她可能无法演出良民的模样来。回到店里,阿菊把贵子讲的一字不差告诉盛月荷。
“贵子的消息怕是有假吧?小少爷怎么会去抢女人呢?”这是她想了一路的疑惑。
盛月荷皱着眉,在柜台后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走动,反复梳理贵子说的话。突然,她站定开口:“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呢?”
月荷的眼珠在眼眶里胡乱地转着,那样子让阿菊害怕。她勉强地挤出笑容,说道:“怎么可能是真的?我看那贵子就是为了在我这里薅一笔。”
月荷盯着阿菊缓缓摇头,她眼框里的泪水让阿菊心惊。
“姑娘想说什么?”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只有她会让沛霖失控......”说到这里,月荷脑子里冒出那张极为漂亮的脸,那个女孩总是蹦蹦跳跳地在她身后要点心吃。想到这里,她吓得身子一软,用手撑住旁边的货柜才勉强站起来。
“姑娘,您到底想到了谁?”
“合子就是......李欣然。”提到这名字,月荷瞬间觉得天旋地转,她支撑的手臂也失了力,任由身子从货柜上滑下,瘫坐在地上。
“怎么可能?欣然小姐怎么会是日本艺妓?”阿菊依然不敢相信。
两人一站一坐,在柜台后如抽了魂一般,连上杉理玖走到门口都没察觉到。
“盛掌柜,这个月的账还没分给我吧?”上杉老板在门口看到两个泪流满面的女人,联想到近日来的八卦,也猜出了个大概。
“我......我下次再来。”上杉说着便提腿准备离开。
“上杉老板!”
盛月荷听到上杉的声音,瞬间回了魂。她追着出去拉住上杉那宽大的和服袖子,任由上杉挣扎,就是挣脱不开。他无奈拉着月荷进了店里,挤出非常难看的笑容,勉强说道:“盛掌柜,我们是合伙做生意对吧,其他的事我可真帮不了。”
“我只需要您帮我找到他,剩下的我来想办法。您的身份可以不受宵禁管控,我知道你有办法可以找到他。”盛月荷哀求道。
“不是,”上杉老板挣脱开盛月荷的手臂,无奈地说道:“他现在是通缉犯,你让我帮你去救一个通缉犯?”
“我知道你会帮我的。”盛月荷祈求地看着上杉。
两人沉默的对峙让阿菊十分慌张,她不知道一向谋定而后动的姑娘为什么这次会指望一个完全不知底细的日本人,这就像赌博一样。但因为涉及到的是沛霖,似乎这“病急乱投医”的做法也说得通了,但她不知道自家姑娘这次是否堵得对。
沉默许久,上杉终于松口:“我只能帮你找到人,剩下的你怎么救,救不救得出去,我可不管。”
盛月荷点头表示同意。
“还有,这和菓子店,你得把所有的分成还给我。”上杉吞吞吐吐,却没想到盛月荷不假思索,直接爽快应下。
他吃惊地看着盛月荷,半天说不出话来,只摇摇头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他似乎又想到什么,于是转身对月荷说:“对了,听说俞子安最近搞了一批云南的普洱进来。他还真有通天的本事,竟然能把江城和云南打通。你能帮我去打听打听,他走的什么路子吗?”
“为了玻璃厂,我和他闹得满城风雨,您不知道吗?”月荷苦笑着说道。
“那你想想办法,毕竟查尔斯夫人的外汇生意都被你一人拿下了,你这能力,我相信。”上杉说着就走出了店子。
月荷扶着一旁的货柜缓缓站起来,突然她眼神一定,提起食盒,随手放了些糕点,便匆匆走出和菓子店。
盛月荷记得周未谈的那间屋子,是靠着别家宅院厨房被炸剩的两面墙搭起的,另两面用床单样的布缝在顶上,便是一处住所了。沿路满是巡查的宪兵队,她在巷子里穿穿绕绕半个时辰才得以接近屋子。月荷掀开帘子,看到周未谈躺在茅草铺成的垫子上,眉头紧锁。
他抢先开口:“不行,出不去了。”
“什么?”
“我知道你来是为何,”周未谈从垫子上坐起,尽量让自己说话声音清楚些,“他们似乎感觉到上次是从运尸队出的岔子,现在尸体进出都得核对数目了。”
盛月荷明白周未谈的意思,她知道自己得想其他办法了,但只有周未谈才有机会接触死人,所以她需要周未谈帮忙寻找欣然的遗体。
“还有件事得拜托你。”。
“你尽管说。”
“死了的艺妓会被送到哪里?”
“日本艺妓会帮忙火化,骨灰寄回日本家人手上。若不是日本人,那便是随便丢到哪个死人坑或者江里。”
“你能帮我找到合子小姐吗?”
“繁乃家的合子小姐?”周未谈疑惑,他只知道满街贴的通缉令上,通缉的人是薛沛霖,但他不知道个中因由。
“嗯,她是李家欣然。”这句话从月荷的喉咙里挤出。
周未谈听到真相,气堵在胸口顺不过来。他咳嗽着大口呼吸,嘴里不停骂着“畜生”。
......
夜深,盛月荷和阿菊在床上翻来覆去,合不上眼。屋外时不时发出的枪击声让他们提心吊胆。睡不着的阿菊干脆起身跪在床上,嘴里反复念着“阿弥陀佛,菩萨保佑,保佑我们小少爷!”盛月荷坐起身,她脑海里都是想着沛霖的事,她一定要把沛霖救出去。突然,她想到藏在墙缝里的那些零件,连鞋都来不及穿,从床上起身。她趴到屋子角落,轻轻抽出一块砖,从里面拿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来数着里面的东西。
那包里的几颗子弹让阿菊的心提了起来:“姑娘,从小到大,你连条鱼都不敢杀,你这...我害怕......”阿菊指着那子弹声音颤抖。
“可能到时候不敢也得敢了。”盛月荷话说的简单,可她看着那子弹却是一脸愁容。
“姑娘!”阿菊看到月荷那样子,心疼地扑上去抱住她。阿菊抱着瘦小的盛月荷,就这样,两人数着夜里的枪声,等到了天明。天明时分,文昌门外的枪声才停,南江县才有了短暂的宁静。那晚枪响了10下,意味着有10个生命的消失,两人祈求这里面没有沛霖。
“笃笃笃--笃笃笃--”一阵敲门声打破宁静,阿菊起身去搬走门板,上杉理玖便匆匆进屋。他抓起桌子上的隔夜茶一饮而尽,跑了一夜,他已经快脱水了。
“找到了,剩下的就靠你了。”
盛月荷提着一夜的心才放下,她激动地抓住上杉的胳膊问道:“他在哪里?”
“我给他安排到了一个没人察觉的破宅子里。这小子真行,半夜还想翻进繁乃家偷东西,结果又被打手发现了,连着追了几条街,愣是没抓住。等人走了,我偷摸去他不见的地方找,那家伙竟然藏在井盖下面。”上杉提起薛沛霖,竟是满脸欣赏的神情。
月荷看到上杉疲惫的样子,也知道昨夜他是费尽心思了,她连连道谢,接着又问道:“白川是什么态度?”
“你别想了,”上杉一听,就知道盛月荷打得什么主意,他连忙摆手摇头,“手冢是航空队队长,没有航空队,他陆军根本打不了。再加上手冢的身份,白川想保也保不了,这小子只有跑这一条路。”
“这几天你别出面,把要给他的生活用品给我,我想办法给递过去。”上杉嘱咐着盛月荷,看到对面点头才放下心来。
突然,他又提起了俞子安:“俞子安那边你了解了吗?最近他深得白川大将的心啊,昆明、伊犁、兰山道那边都可以和他做生意,他这究竟走的什么路子?。”
“俞家是江城首富,自然是有些门路的。”阿菊搭话。
“行吧,反正你们得多注意点,生意不好做啊!”上杉说完,在和菓子店门口伸了个懒腰,便离开了。
阿菊送上杉老板后,回到店子里小声问道:“上杉老板可信吗?”
“可信!”盛月荷肯定地回答。
“因为他要姑娘帮她赚钱?”阿菊不解。
月荷微笑不语,她心中隐约有了一种猜测,从上杉老板对沛霖这件事上心的程度,更让她确定了这种猜测,但上杉自己有意隐瞒,她也不便多说。
“那他最近总是提俞家少爷,是怪咱们没帮他多拿几处生意吗?”
盛月荷想起上杉说的话,他连续两次提到俞子安的生意。她自认为对上杉是了解的,俞子安的生意和他没有冲突,可为什么会突然总是提起俞子安呢?她反复咀嚼着上杉最后说的那几句话,“伊犁、兰山道、昆明......”江城是日占区,伊犁、兰山道、昆明便是新疆、甘肃、云南,这几个省还没有被日军攻下,但俞子安能和那边做生意,一定不是走正常流程,所以他一定有其他的门路。
想到这里,盛月荷赶忙收拾好东西,前往俞子安的住处。照例过哨卡,递通行证和烟,她过江到达江口县时已是正午时分。盛月荷特意绕过正门的日本卫兵,从后门轻叩院门,幸而俞子安在家,俞夫人带她进屋。听到身后大门紧闭的声音,盛月荷直奔主题:“你能把薛沛霖送出去,对吧?”
正在吃饭的俞子安抬头看向来客,缓缓放下筷子,那修长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他瞳孔轻轻收缩,眸中露出一丝不解:“你怎么会找我?”
“你先别管这些,你能不能把薛沛霖送出去?”此刻的盛月荷在俞子安面前已经失了往日的体统,对于俞子安的优雅姿态,如今的她已经有些厌倦。
“可以。”那人轻抬眼眸,语气平淡。
看到眼前这只着急的兔子轻轻松了口气,俞子安佻笑着提出自己的要求:“但是,玻璃厂,你不能跟我抢。”
“俞子安!”盛月荷即使生气,她的声音也轻轻柔柔的,但桌子和手对抗力发出的声音证明了她内心的怒气。
“盛月荷!”
俞夫人看到自己丈夫手里的筷子从空中划出又一道漂亮的弧线,掉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一向对人礼貌而有分寸的俞子安今天竟然对一个外人大发雷霆,她小心翼翼地蹲下捡起地上的筷子,在丈夫眼神示意下,低头退到厨房里。
俞夫人走后,俞子安指着盛月荷的鼻子,一脸严肃,往日那玩世不恭的笑容也被他收起。他脸上的肌肉紧绷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眼前这个瘦小的女人:“你少给我自作聪明。你手上握着糖厂,你觉得白川还会把玻璃厂给你吗?你能想到的,他想不到?”
盛月荷眼睛瞪得大大的,脸色苍白,刚刚的气势瞬间被压了下去,她被俞子安问的不知该如何回答,因为这人说的完全没错。
“我们今天索性就把话说明白。”俞子安歪了歪脖子,一只手把束在脖子上的领带拉开,刚刚的动怒让他觉得有些憋得慌。
“你要的不是玻璃厂,是硝酸钾,对吧!”
看到盛月荷紧锁的眉头和闪烁的眼神,俞子安知道自己猜对了。他鼻子里轻哼一声,又怡然自得地坐下来,用勺子舀了一碗汤,放在嘴边细细品尝起来,只剩月荷一人站在他面前局促不安。
“盛月荷,这事你一人干不成。现在白川留着你的命,是看在外汇的份上。但我告诉你,只要你敢提‘玻璃厂’三个字,白川立马杀了你。”俞子安把喝完汤的碗放在桌上,歪着头盯着盛月荷。
与俞子安相处如此之久,直到今日盛月荷才发觉自己完全不了解俞子安。她一直以为俞子安就是那个优雅从容的贵公子,可从未细想过他的从容又是由何而来。如果说薛兆是活火山,光看到他翻滚的岩浆就会让人害怕,那俞子安就是休眠火山,看似安全包容,但他的岩浆藏在深处,让人看不到也测不出。
此时的盛月荷如待宰羔羊般站在俞子安面前,她的计划已全然摆在俞子安面前。
他究竟会做什么选择:生意还是朋友?一条是家财万贯,一条是命悬一线。
一向自诩为能洞察人心的盛月荷此刻也不知道眼前这人会作何选择,时间飞速流逝,沉默许久的盛月荷缓缓问出一句话:“你会怎么做?”
这话让俞子安闪亮的眼眸瞬间沉了下去,他眼角透出一丝失望的神情,在没人注意的瞬间消失殆尽。许久沉默后,他苦笑着问道:“如果在你面前的是他薛景桓,你会问他怎么做吗?”
如果面前的人是薛兆,她会毫无保留地相信,相信薛兆会做出和她一样的选择。她不懂俞子安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但此刻她被问得说不出话来。她低着头,不敢再看俞子安的眼睛。
“月荷,我们合作吧!”
俞子安特有的慵懒语调飘进盛月荷的耳朵里,那话语出乎意料,她发现自己真的不了解眼前这人。可不论怎么说,俞子安对于盛月荷来说,一直都不是无关轻重的人,他是她重要的良师益友。
沉默许久,月荷低声说出自己的担忧:“我不想你死。”
俞子安沉到深渊里的眼眸被这句话唤醒,他极力压制着内心的欣喜,只是微微提起嘴角:“我也不想你死。”
看到低头不语的盛月荷,他缓缓起身,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歪着头轻声说道:“合作愉快,小白兔!”